某種又暖又甜的感覺立刻湧上心頭,看著碟子裡的東西,剛剛的彷徨立刻被驅散到九霄雲外去。
「大哥,我也要一塊沒有魚刺的魚。」宇文嫣大聲叫嚷。
「我這塊先給妳好了。」
司馬嬡才剛要動筷子,宇文耀的手冷不防地按住她手腕。
這本來應該只是很單純的制止,卻因為他五指有意的收緊並且還乾脆握著不放,使得司馬嬡臉上的熱氣再度不受控制地向上竄。
「宇文嫣,妳別吵妳哥哥,要魚不會自己夾啊?」宇文夫人毫不客氣地出聲斥責,哪肯讓身負重任的兒子分心去做這種工作呢。
「可是,大哥就幫小嬡夾……」存心鬧場的宇文嫣端出一副委屈的臉,還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加上一句:「還幫她去骨頭!」
這會兒輪到司馬夫人看不下去了。
「司馬嬡,妳沒有手啊?」司馬夫人大皺眉頭。「妳宇文大哥忙得很,妳怎麼可以……」
在娘親開啟一連串炮轟的序曲前,司馬嬡趕緊打斷她。
「有,我有,對不起,我馬上自己來……」
沒有費心跟眼見為憑的娘親爭辯,她趕緊用左手拿筷子,在那只緊握的大手分去她不少心神的情況下,胡亂地夾了幾樣菜。
混亂中,她連舀翡翠湯用的瓷製小湯匙也一併夾了過來。
噹的一聲,湯匙落在碟裡的聲音大得連兩位喝得醺醺然的老爺們,和一直安靜立在一旁的管家都忍不住把視線投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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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腦中立即閃過這個想法,司馬嬡慌得臉色慘白。
本來是打算藉此引開娘親和宇文夫人的視線,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在他們瞪大眼的注視下,她覺得自己的血液好像流到另一個世界去。
讓她稍微感覺自己還一息尚存的是手腕上那股不斷滲入肌膚中的奇異溫暖,諷刺的是,正是這股惹人分心的溫暖害她犯下如此糗事。
繃緊神經,她等著回過神來的娘親發作。
「妳這孩子是怎麼搞……」司馬夫人雷霆萬鈞的聲音,卻在宇文耀適時的介入下倏地隱去話尾。
「伯母,您剛剛猜得沒錯,其實我是透過太子本人將這個消息上傳給皇后娘娘的。」
冷靜地撿起湯匙,順手拿起司馬嬡的小碗,宇文耀鎮定自若地把翡翠湯舀進碗裡,不著痕跡地將話題拉回來,黑眸始終以司馬夫人為中心。
「什麼?啊,哎呀!我就說嘛!果然,果然被我料中了!」司馬夫人激動地拍響桌子,為自己精闢的見解自豪不已。「怎麼樣,當太子得知這件事的瞬間,他的反應如何?」
「絕對是很憤怒吧?」宇文夫人插口,扭曲的臉同仇敵愾。
「那是一定的,不要說是太子,任何人遭遇到這種事都會很憤怒的。不過我想除了憤怒之外,太子一定也很傷心;想想看,一個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一個是自己的表哥,再怎麼說……」
一場一觸即發的軒然大波就在兩位夫人越扯越遠的妳一言我一語中消弭於無形。
吁了一口無聲的氣,司馬嬡有種九死一生歸來後的疲倦感。
低頭看著擺在眼前的翡翠湯,她真的好感激宇文耀的仗義相助。
感激之餘,她也忍不住想著,有他在身邊實在很好,像這種比天塌下來還要嚴重的事只要有他出面,她就不用擔心。
如果以後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趁熱喝吧!」
細心地把她的湯匙換上他的,宇文耀的動作從容鎮定,只有那一雙眼洩露了深藏不露的情感。
「謝謝。」
把湯匙塞進她手中時,大掌又乘機握了她一下;當她自纖長的睫毛下抬起微訝的眼時,那雙幽黑得發亮的眸子就好像刻意等在那兒似的,熱燙的視線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她。
她當場又天旋地轉、頭昏腦脹起來。
咚咚!咚咚!大得像擂鼓般的心跳連她自己聽來都覺得刺耳。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湯匙,指尖彷彿還能感覺得到他留在湯匙上的餘溫。
舀起一口湯含進嘴裡,司馬嬡以為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可以放心用餐了。
然而,似乎並不樂意見到風波落幕,宇文嫣不大不小的聲音突然在司馬嬡耳邊響起:「對了,小嬡,妳知道嗎?」
司馬嬡轉向她,對這沒頭沒腦的問題感到迷惑。
「知道什麼?」
「那個齊王啊,因為這次的事件,對我大哥十分賞識,準備把郡主許配給他呢。」
含進一口自己夾來的魚肉,宇文嫣吃得格外津津有味,眼底深處卻有一抹看好戲的光芒。
瓷湯匙由她嘴邊直接摔落碗底,發出的聲音不僅大得嚇人,湯汁也跟著四溢。
「妳說什麼?」司馬嬡一雙小手揪緊裙子,聲音略顯僵硬。
細嚼慢咽地把魚肉吞進去,宇文嫣才以較大的音量說:「齊王府不是有個以美貌出名的宣城郡主嗎?齊王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來匹配她,這次我大哥的表現讓齊王爺印象深刻,所以他決定把郡主嫁給我大哥。」
她的宣告,徹底毀了和樂融融的氣氛。
兩位喝得醺醺然的大人對望一眼,交換了一個盡在不言中的失望眼神之後,拿起酒杯,趕緊把握機會藉酒澆愁。
張大嘴,原本準備數落女兒的司馬夫人緊急將話鋒轉向宇文夫人。
「有這種事嗎?」
也是第一次聽見此事的宇文夫人則是一頭霧水,連忙轉向自己兒子。
「耀兒,有這種事嗎?」怎麼他隻字末提呢?
慢慢地呷了一口茶,宇文耀的眸子沒有放在兩位急於知道答案的夫人身上,反而緩緩地往旁斜睨;從司馬嬡扯緊裙子的小手掠到她幾無血色的臉蛋,將她瞬間的反應一一看在眼裡。
「這是……這是真的嗎?」好半響後,司馬嬡才幹澀地開口。
「是有這件事。」他不否認。
「嗅!」司馬夫人難過地低呼,失望的情緒全寫在瞼上。
原本打算趁這次聚會提出讓兩家親上加親的建議,沒想到……
眼看自己從小看好的乘龍快婿就這麼飛了,司馬夫人這下子連追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興致都沒有了。
不知為何,司馬嬡覺得心痛痛的、悶悶的,好似快喘不過氣來。
抓緊裙子的手感到指尖刺入的疼痛,然而這種疼遠遠比不上心沒來由的抽痛。
費力地拾起頭,仰望著身邊高大修長的宇文耀,司馬嬡清楚地感覺到來自於他身上那種讓人怦然心動的無形魅力。
無論是相貌、才華、家世,宇文耀都是京城內屈指可數的。
這麼優秀的人,也難怪挑剔的齊王會一眼就看中。
「恭喜……」壓抑著內心接近疼痛的緊縮,她不失禮數地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好奇怪。
他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倒是黑眸突然斜斜地射向宇文嫣,銳利的眸光隱含著只有宇文嫣才能理解的危險意味。
垂飲目光,掩飾著眼中的笑意,宇文嫣不慌不忙地拿起筷子,繼續享受她的魚。
在所有人都失去胃口的同時,只有她一個人完全不受氣氛影響,吃得津津有味。
第六章
「宇文大哥!我敬你!來!宇文大哥!祝你、祝你跟長城郡主永遠幸福!」
宇文耀的視線從手上的酒杯挪移到司馬嬡紅通通的小臉上,略顯深思的黑眸中藏著一抹困惑。
並沒有注意到宇文耀自從第一杯之後就沒再沾過酒杯、逕自玩著乾杯遊戲的司馬嬡,從宴會移到室外的亭子,並且變成長輩和小輩各據一隅的小聚會之後,便以亢奮得近乎異常的心情不斷呼喝暢飲著。
「是宣城郡主。」
輕聲提醒她,宇文嫣順手將她的酒懷重斬注滿。
庭院內涼風陣陣,偶爾會有花香飄來。
「咦?怎麼,又換人了嗎?」
司馬嬡轉過瞼,濃郁的酒氣從小嘴中飄出。
一會兒是京城郡主,一會兒是皇城郡主的,宇文大哥到底是要娶哪一位啊?
還是……這幾個都是他要娶的?
他一次要娶那麼多個郡主嗎?還是一次有那麼多郡主要嫁給他?
「唔……」她側著臉,一手扶著熱燙的臉頰,很努力地想了一會兒。
對了,一定是後者,像宇文大哥這麼出眾的人,一堆郡主擠破頭想嫁給他也是正常的。
這是值得慶祝的事。
對,她應該好好的、用力的慶祝。
可暈……她捧著燙紅的臉,想不通為什麼她明明努力笑得那麼大聲,心裡卻還是非常、非常不快樂呢?
奸像有什麼東西在鑽著……
那微微的刺痛戚不像是一般的心痛……這種痛,好像更為深刻……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她是否該叫娘幫她請個大夫來看看?
「從來沒換過。」揮手打散刺鼻的酒香,宇文嫣笑得嬌甜,一手拉著她,不讓她有機會停下來。「來,小嬡,妳再敬我大哥一杯啊。」
任由宇文嫣擺佈,司馬嬡已經醉得不分東西南北。
「好啊,來,宇文……」她打了一個乃喘,臉上帶著慵懶的笑,搖搖晃晃的酒杯舉到宇文耀面前時已剩下不到一半。「宇文大哥,我……我敬你,祝你……祝你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