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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頁     衣若薰

  「死到臨頭了還不放手?」忽然聽得朱胭脂恨恨罵道:「我劈了你……」

  「嗯……唔……」接著一-種由喉嚨發出、卻梗在嘴中的淒厲嗚咽,伴隨頭骨斷裂的喀嚀聲,驚悚地傳人他敏感的耳裡。

  即使看不見朱胭脂,憑聲音也知道她正在殺人,而且手法似乎極為殘忍。陳致民正想揚聲呼喊,另一個男子憤怒的聲頻又灌人他的耳膜。

  「妖女!」是白朗,他幾乎氣得發抖了。「你好狠的手段!我如果不替小青報仇雪恨,就誓不為人!」

  「你本來就不是人,哪來的資格罵我妖女?」朱胭脂將折下的頭顱隨手一扔,「何況你已身受重傷,想『報仇』,不如隨那賤婢一塊兒去陰間『報到』,還比較快咧!」

  「你這毒辣的女人,我今天就算死,也要與你同歸於盡!」怒火激發了他的鬥志,白朗將真氣一提;緩緩從嘴裡吐出一顆白色球體。

  「胭脂小心!」儘管白朗的手被電傷,可是以胭脂一個弱女子,怎敵得過大男人的孔武有力?

  「放心!他動不了我的。」既然陳致民瞎了眼,朱胭脂也不在乎「原形畢露」

  說著,她也吐出一顆黑球,兩顆球體遂在空中追逐纏鬥了起來。

  咦?怎麼沒有任何嘶喊或武器的碰撞聲?完全憑感覺判斷的陳致民,由於看不見兩人以氣功較勁的模樣,心裡難免竄起一抹不安。他已失去自保的能力了,哪能再失去朱胭脂這唯一能救他的人?

  「我來幫你!」驚惶中拾起腳邊的枯枝;他莽撞地衝向那團冷熱交接的氛圍。一陣亂揮後,他好像打到什麼東西似的,還震得虎口隱隱作疼。

  「哎喲!」豈料大叫一聲的朱胭脂,競將利爪撲向他頸子,「你這個笨蛋!你傷到我了知不知道?」

  極力掙扎的陳致民,訝異地發現那雙原本細滑的玉手,竟變得如此粗糙,撩長的指甲甚至給人一種「異形現身」的恐怖感,而其嘴裡遺直吐出一股腥臭味。天哪!胭脂怎會變這樣?

  「妖女,你的報應來了!」看在陳致民誤打誤撞反救他一命的份上,白朗單腿由朱胭脂背後踹去,立即將她狠狠踢離那可憐的瞎子。

  「哇!」淒慘的哀叫,在冷洌的雨勢中分外刺耳。重物倒地的聲響,似乎代表著決鬥已分出勝負。陳致民一震,以為接下來沒命的,就是自己了。

  「白、白朗,求求你!放過我吧!這……這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我……」

  然而預期的死亡並未降臨。聽著那顛跛而漸漸離去的足音,陳致民的寒慄,久久還無法退去。

  ◎◎◎

  嘩啦啦的雨勢,狂傾得有如萬馬奔騰;怒吼的風聲;呼嘯得連勁草都難以自保。馱著古蟠龍的曾子姣才艱困地抵達瀑布,惡鬥的那廂也傳來刺耳的叫聲,淒慘得佛若厲鬼索命,聽得人心好慌。

  不曉得白朗怎樣了?他是否能全身而退呢?還有,瀑布這一帶若非險崖即是危樹,哪算得上是安全的避難之所呢?

  「古蟠龍!你醒醒!」拍著近乎昏迷的傷患,唐裝上鮮血直淌的彈孔,直教人怵目驚心。

  勉強睜眼的他,卻指著瀑布,「扶我跳進去……」

  「開玩笑?我上回就差點死在這寒潭裡耶!」他的腦袋不會是因失血過多而「爬帶」了吧?「何況你現在身受重傷,如何能長時憋氣?」

  「水、水道!」古蟠龍費力地解釋,「這裡有條秘密水道,可以通往……」

  「通往哪裡?」拜託!千萬別在這時候昏倒呀!否則就算有啥秘密水道,她也無法背他安然通過。「好好好!你留點元氣游泳,我帶你下去就是了。」

  架著氣虛的他,曾子姣深吸了口氣跳入水潭。這刺骨的水溫簡直非人能忍受,然而古蟠龍一下水,竟像回到南極家鄉的企鵝般適應良好,還緊攀住她的肩向下探底。迥異於之前的溺水,曾子姣這次不再有垂死掙扎的恐慌,反而能定下心來觀察潭中的世界。

  即使暗濛濛的水色看不出什麼花樣,愈往下潛,潭底的那道微光就愈明顯,彷彿專為大海的迷航者所設的燈塔,指引他們正確的方向。就在曾子姣覺得氧氣快用盡時,一股拉力將她整個身子吸進光束中……

  忽地,水壓消失了!乍然吸到空氣的她,驚愕地發現水道後的另一個洞天,而古蟠龍則一逕朝那片美如仙境的花林蹣跚而去。

  「你要去哪兒?」曾子姣急忙追隨。

  「別管我!」不料他卻冷然甩開,喘著氣兒警告:「你最好乖乖的……留在這兒,否則……出了什麼事……我也救不了你……」

  「若真出事的話,第一個也不會是我。」她半央求說:「你傷成這樣,還能走多遠?趕緊坐下來讓我幫你包紮吧!」

  「不!」古蟠龍只是無力地搖頭,「會來不及的……」

  「什麼來不及?」她硬是將肩膀墊在他的腋下。

  搖搖欲墜的他,連言語都有困難,只得顫手往右方一指,任她攙扶向前。

  只見憐晌的山壁上,正好有個形似拱門的洞口,曾子姣一踩進去,當下即因洞內壯觀的鐘乳石柱而驚艷不已……太美了!

  目瞪口呆的她,愣怔幾秒後才發現,古蟠龍已走到盡頭。原以為此地只是他個人的不經意發現,然而當他扭下機關、石壁即應聲裂閡一條長石階時,曾子姣不禁揣測,莫非這是古家私有的「非法建築」?

  「等等我!」拾級而上,她的呼喊隨即因雄偉的建築而梗住,「這裡是……」

  擎天樑柱頂著刻有飛鳥花草的高壁,環狀的階梯上,拱著一座派頭不小的飛龍大椅。此處雖是由石雕所成,恢宏的氣勢絕對足以用「皇宮」來比擬。困惑的她,接著走人一間四十來坪大的寢室。

  飄然的水藍紗帳、柔軟的淡紫臥榻、五彩燭芯……映人眼簾的,全是夢中曾出現的場景!這熟悉的環境與那段纏綿的春夢,怎可能是億萬分之一機率的「純屬巧合」?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衝向癱在軟榻上的古蟠龍,她認定他知曉原因,「我來過這裡的,對不對?」

  「出去……」而他只是瞪著黑眸,嘶啞地喊道:「我不要你看見……」他不想讓她看見他可怕的面目!

  「可是我已經看見了!」曾子姣指著偌大的臥房,「別說這一切又是幻覺,因為它真實得教人難以推翻!……告訴我,那一夜……那一夜是不是真的?」

  畢竟身體是她的,她迫切地想求證自己的「清白」還在不在!

  「如果是真的,你……會恨我嗎?」勉強擠出聲音的他,表情亦痛苦地扭曲著。

  得到了答案,竹子姣「咚」然一跪。那場情慾之戰是如何開始的?她又怎會莫名其妙地與他翻雲覆雨、然後不復記憶,儀殘留蛛絲馬跡在午夜夢迴時,繼續挑�蛈o的靈魂?

  不管古蟠龍用了何種早段佔有自己,她的反應理當要痛聲責罵這「採花賊」的;然而紛亂的腦子,卻連起碼的「憤怒」都理不出來。尤其憶及那晚的情景,她不自覺的熱情回應,是否也透露了某些「潛在意識」?

  「哇……」驀然,古蟠龍捂頭大叫:「快走!快走……」

  「古蟠龍!」揪心之痛取代了一切情緒,她好怕他會就此氣絕!「藥呢?你那個什麼『天心草』的藥膏,還有沒有剩?」

  曾子姣著急得四下搜尋,突然嘶嘶怪聲由背後而來。猛回首,臥榻上的古蟠龍已不在,而染血的藏青唐裝下,只著著一條黝黑的大蛇。

  「啊……」被嚇得差點破膽的她,登時尖嘯著竄出了詭譎的水藍紗帳。

  ◎◎◎

  逃離了妖息重重的大房間,曾子姣倉皇的腳步,卻在石階上慢了下來。

  腦中閃過臨去前的一瞥,那蛇頭額上烙著的鮮明「王印」,不正是蛇神的正字標記了想起落水被救後,古蟠龍接著就出現;還有別墅的驚魂、半路的巧遇……如今細想,這一切似乎有著莫大的關聯。

  「古蟠龍會不會就是……蛇神的化身?」

  這個推論雖然荒天下之大謬,可她就是抑止不了印證的好奇心。悄然走到房外,透過門縫,她看見重重紗帳內隱現著一團時而人身、時而蛇形的疊影。若非由那物體發出的痛苦嘶吼,仍可清楚辨出為古蟠龍所有,曾子姣也不敢相信,在科學發達的二十世紀,還存有聊齋裡那類會幻化人形的「蛇妖」?

  「他真是蛇神?」一般人早嚇得魂不附體,她卻撫著失序的心跳,喃喃自問:「為什麼是我?」

  是呀!為什麼是她?

  許美燕的無心提議,促成了這趟山居之旅,而一次次的邂逅,更不像是古蟠龍的蓄意陰謀。他不也習鄭重的警告過她,神龍村並非久待之所?是她執意探索這千奇百怪的領域,才會深深陷入五里迷霧中,甚至……莫名其妙為他動了情愫,難道真是「緣分」所致,否則老天爺怎會做這般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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