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打烊了……」千尋站起身,禮貌地向客人道歉。
「是嗎?這麼早就打烊了?聽說凌子深每晚十二點多都還待在這裡啊!」Rita穿著黑色比基尼內衣,外頭罩著黑色網紗,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打聽到這裡呢。「怎麼,難道你只招待男人,我就不能來店裡喝酒?」
聞到了不友善的氣息,千尋多少臆測到對方的來意。
「凌先生是我的朋友,打烊後我只請朋友喝酒,小姐如果你想用餐,請明天再來吧。」千尋客氣而堅決,她對待客人是溫和的,但絕不容許有人在她的店裡撤野。
「你少在我面前裝清高了,什麼朋友?像你這種女人我看多了,自以為把到一個有錢的男人,當然會使出渾身解數把他留在身邊,我今天就是來看看你到底有什麼『特異功能』?」Rita一雙勾人的媚眼打量著她,看她素淨著一張臉,原來是個單純的良家婦女,還以為會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妖女呢!害她今天穿得像個苦海女神龍!
瞧她規規矩矩的模樣,這種女人應該是容易對付的,至少比起汪盈那個難纏的女人,應該是小Case。
千尋從未聽過這種難聽的話語,她覺得難堪,而且受到傷害。
「請你不要這麼說,我和凌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Rita放大了聲量。「普通朋友會每天聊天聊到一、兩點?我是他未婚妻他都不陪我,會來陪你這個普通朋友?」
千尋一愣,心在剎那間麻痺了──
這女人……是他的未婚妻?
她的手腳開始冰冷,直到寒意浸透了她的心。原來……他已經有未婚妻了?所以他只要她當個普通朋友,而她還天真的以為只要靜靜地等待,他就會像河豚一樣,終究會有回應。
「你幹麼不說話?」Rita瞧出了她受到的打擊,心裡有一絲不忍,這樣單純而毫不掩飾的眼神,也教她羨慕。「我知道了,你以為我是他的未婚妻,所以覺得難過?」
千尋抬眸,眼中有著不解和疑惑。「你剛才不是說……」
「是呀!我說我是他的未婚妻,可你知不知道他的未婚妻可不只我一個。」Rita逕自找了張椅子坐下,從皮包拿出打火機點了根煙。「我們那個圈子裡的人是這樣叫的,只要上過了床,都算是未婚妻。」她瞄了瞄千尋蒼白如紙的臉色。「他很有魅力,出手又大方,大家都想當他的未婚妻,但是怎麼可能?我很清楚他只是尋求快樂而已,子深不可能只屬於一個女人,大家只是叫爽的而已。」Rita講話雖然粗鄙,卻也實在得可愛。
她吞吐著白煙,繼續說道:「我今天來也沒有別的意思,本來是想告訴你,別一個人霸佔他,有好處大家要均分,這樣才公平嘛!不過……現在看到了你,我卻想勸你趁早離開他。」,因為千尋根本不是Rita想像中的那種女人。
千尋低著頭,覺得四周空氣稀薄,連呼吸都有些困難。「我跟他真的沒什麼。」
「所以我勸你趁早離開他啊,現在是沒什麼,但是等你愛上他之後,一切就來不及了,女人都是這樣的,一開始以為自己可以忍受,一旦愛上了之後,卻會忍不住的想佔有,到時候……既然離不開他,只得忍受這痛苦了。」Rita難得好心地提醒同類。
「那麼……你也很痛苦?」千尋眼裡一片迷霧,想知道眼前這女人是否也為了同一個男人而痛苦。
「痛苦?呵呵,我早已經忘了痛苦是什麼味道了?老娘我現在對男人啊,只有金錢沒有感情的啦!」Rita呵呵大笑著,過去的傷痕卻刻劃在她的笑容裡。她也曾經遇人不淑,太瞭解愛錯一個男人的下場。「老實說,子深是個很優秀的男人,可惜沒有女人抓得住他,女人啊,還是找個老老實實的男人,安安定定的過一輩子吧……」
千尋還在沉思著她的話,Rita卻急急的站起身來。
「哎呀、哎呀~~我跟你說太多了啦,都忘了我今天是來踢館的了!」Rita一手拿著香煙,一手抓起皮包,往門外走去,說真的,她覺得千尋真的很特別,她身上有種溫暖的氣質,讓人忍不任想對她說出一切心裡話。
Rita把皮包拎在背後,在門口佇足。
「你也不一定要聽我的話啦,也許……也許,你就是那個能抓住他的女人也說不定……」她那充滿風塵的背影消失在店門口,最後那句話說得極小聲,千尋並沒聽到。
就算聽到了,她也不會相信。
春風就算溫柔美好,卻從不為人停留。
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有什麼本領留得住凌子深這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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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在店裡獨坐了許久,店裡還瀰漫著Rita留下的煙味。
該是關門的時候,也該放棄了……
她起身,一一關上燈,正準備拉下店門時,苦候多時的電話終於響了起來。
「我想你──」他的聲音充滿濃濃的酒意,感覺有痛苦掙扎的痕跡。
她緊握著電話的手在顫抖,他第一次對她說,想她──
一股幽怨的情意蔓延開來。想她做什麼?她只是普通朋友啊!
「千尋……」他真的醉了,對著電話不斷喊她的名字。
不要這樣對她,不要這樣低沉地喚她的名字,不要這樣迷惑她,她正想抽身而退,正決定不要無法自拔的愛上他……
「來陪我,好嗎?」電話那頭,充滿醉意的聲音裡透著孤獨。
那樣的孤獨穿透了她的防備,軟化了她的堅強,推翻了一切的決定。
沉默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這麼久,她低應了一聲,掛下電話。
她終究是無法拒絕他的。
第五章
他今晚喝得太醉了,連路人都看得出來他的心情超壞。
酒廊昏暗的燈光下,映照出汪盈塗得紅艷的雙唇,穿著緊身的白色洋裝,使玲瓏曲線畢露。
「你找我出來,究竟要告訴我什麼消息?」他答應赴汪盈的約,是因為她說有重要的商業機密透露,更是因為要閃避內心想去「風月」的念頭。
「子深,根據我的消息,奇麟集團屢次抄襲你的創意並非巧合,他們一直想辦法買通你們集團內部的人員,你得查出來到底是什麼人出賣你……」汪盈挪動身子上罪近他的身邊。
她知道,在凌子深心中,集團事業的份量遠比女人來得重要,想要接近他,唯有利用談公事的名義。
他拿起酒杯,大口地灌進喉嚨裡,可惜無論濃烈的威士忌,還是甘醇的紅酒,都無法取代他心中對那壺吟釀的思念。
「子深,嗯~~你有沒有聽到人家說的話嘛?」汪盈拉著他的手臂。
凌子深不是沒聽到她說的話,沒錯,這原該是他現在最關心的事,但現在混亂的腦子裡,卻不由自主的只想著另一件難解的事。
他極力閃避著內心想見她的渴望,猶豫著是否要跨出那一步,他心裡很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他喜歡她,卻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他還沒準備好,卻遇到了自己喜歡的女人。
一個不安定的靈魂,遇上一個溫柔的好女人,她瞭解他、聆聽他、默默等候他,她給他一切他所想要的,而他卻無法給她一個答案……他當然知道這樣是不公平的,所以他只能壓抑著自己對她的慾望,只和她做「好朋友」,這是他所能盡力做到不傷害她的方式。
但很顯然地,這段關係已經走到了一個臨界點,感情像溫度逐漸升高的壓力鍋……他無法面對,只好逃避。
可惜沒有用,無論他在哪裡、和什麼人在一起,喝著不同的酒,內心裡最深最深的地方,最想見的人依舊是她。
他醉茫茫的回到家裡,酒精使人的思念加深,徹底潰防,想喝杯水,一起身卻頭暈目眩,一向酒量挺好的他,居然會醉到起不了身,說出來大概沒人會相信吧?他伸出手,努力的往床頭上摸索,打翻了書架、推倒了鬧鐘,最後終於抓到他要的電話,按下她的號碼──
他只想對她說,趁著醉意,告訴她,他其實好想她。
千尋站在門口,這是她第一次到他的住處,按了電鈴沒人來開門,她冰涼的手放在冰涼的不銹鋼門把上,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輕輕轉動門把,果然沒鎖。
推開門後,眼前所見,卻揪痛了她的心。黑暗的屋子裡,隱約可見一室凌亂的衣物,床邊還有他一路翻倒的物品,而她心愛的男人,就這麼躺在偌大的白色床單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