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我娘才不是你說的那種女人,我不許你如此污蔑她!」
「唷!是不是老娘說中了什麼?看你惱羞成怒的樣子,該不會是知道自己只是淫亂的母親所生的野種,所以才氣成這樣?」
「我娘都已經死去多年了,你居然還不斷地污辱她、破壞她的名節。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對我有什麼好處?哈哈哈哈......」
張倩蓮淒涼地昂首大笑,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如果你跟我一樣,從一嫁進門開始,就活在另一個女人的陰影下,你也會變成跟我一樣的德行。」
面目猙獰的張倩蓮,又哭又笑的模樣,顯得十分駭人。
「你那個狐媚的母親,人死了還不肯罷休,硬是將我丈夫的心給搶走。還有你這個懶惰又刁鑽的丫頭,只不過是個賠錢貨,為什麼那個男人卻將你當成寶?難道我的兒子會不如你這沒用的丫頭?
我的兒子可是藍家唯一的香火,而你呢?你說你對這個家有什麼貢獻?連掙點錢都不會,笨得要死。
在這種情況之下,你說我應該對你多好?哼!我到現在還賞你一口飯吃,沒餓死你,已經很對得起你父親了。」
身上多得數不清的鞭痕,熱辣辣地燒痛藍雪櫻的肌膚,但她卻倔強地忍受一切折磨,不讓晶瑩的淚水輕易地滑落臉頰。
「不必你賞我飯吃,我靠自己的力量也不會餓死的。」
「哼!講出來也不怕笑掉人家大牙,你連賣幾碗豆腐腦兒都不會,根本就笨得跟豬沒什麼兩樣,你憑什麼活下去?」
「我會證明給你看。」
「不必了。想當初你百般求我,還再三的保證,讓你做個小生意,賺得錢鐵定比陳員外付的錢還多,我才答應暫時不將你賣給陳員外當丫鬟。誰知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掙沒多少錢,居然還有臉跟我頂嘴?早知道我就該把你賣了,省得受你的氣。」
雪櫻聞言,無奈地咬牙說道:「其實我今天掙了快一百文錢。」
「什麼�@原來你這個貪心的賤丫頭還敢藏私?」
張倩蓮以為雪櫻將錢偷藏了起來,於是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還不快給老娘交出來!錢呢?你把錢藏到那兒去了?」
「我沒有藏私,剩下來的錢,我全交給你了。」
嗜錢如命的張倩蓮,急得大吼:「那其它的錢你花到哪兒去啦?」
「家裡早沒燈油了,雪陵又怕黑,所以我就買了燈油回來,另外還買了一些包子回來當晚膳。」
「哼!只買了幾個包子,就想充當今天的晚膳?你當老娘是個只用幾個包子,就能輕易打發的人啊?」
張倩蓮陰毒的目光骨碌碌地打轉,盤算了一下,接著又道:
「只買了這麼一點東西,錢應該不只剩下這麼少才對。」
「張嬸最近身子不舒服,所以中午我去替她抓了帖藥,給她治病。」
雪櫻不得不照實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跟繼母說明。
「你這沒有腦子的笨丫頭!別人生病關你什麼事?老是給老娘亂花錢,你以為我是開慈濟堂的大善人嗎?既然你那麼笨,乾脆就死在外面算了,別給老娘回來!」
「這種家,不回也罷。」飽受凌虐與委屈的雪櫻,咬牙切齒地說道。
「好啊!有種你就不要回來。既然你這麼不知感恩圖報,那麼就算你餓死在外面,我也不管了。你要滾就快滾。」
雪櫻再也無法忍受繼母無情的打罵與虐待,心一橫,便跑了出去。
「姊姊……姊姊……不要走。」
見雪櫻離家,雪陵難過地哭著,想喚回溫柔又疼他的姊姊。
「住口!不許你挽留那個賤丫頭,既然她那麼有膽量,不怕被外面的野獸叼走,就讓她走!」
不滿兒子親近雪櫻勝過自己,張倩蓮喝住兒子,口中不斷喃喃念道:
「哼!那副下賤的模樣,根本就跟那個賤人一模一樣。出去了最好,省得我看了還嫌礙眼。」
張倩蓮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雪櫻離去,猙獰的臉上浮現陰冷的微笑。
第二章
淒清的銀色月光,照耀在靜謐的大地,像層輕薄的銀紗,溫柔地籠罩著幽合的黑夜。
藍雪櫻獨自一人走在荒涼的小徑中,任由溫熱的淚水,汩汩落下。
不知不覺地,她來到平日常來的地方。寧靜的林間小徑旁,有條蜿蜒小溪,再往前走,便來到一間荒廢的山神廟。
這間年久失修的山神廟,早就沒了香客,雪櫻貪它清靜又罕有人煙,所以總會抽空來這兒走走。
這裡是她唯一的心靈避風港,在這裡,沒有人能打擾她、傷害她。
雪櫻拖著疲累的身子,走進老舊的山神廟中,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耳邊竟再度響起了繼母那狠毒的謾罵:
「你這個狡猾的丫頭,根本就跟那個死去的賤女人一樣,只會勾引男人,既陰險又下賤……」
「哼!講出來也不怕笑掉人家大牙,你連賣幾碗豆腐腦兒都不會,根本就笨得跟豬沒什麼兩樣,你憑什麼活下去……」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掙沒多少錢,居然還有臉跟我頂嘴?早知道我就該把你賣了,省得受你的氣……」
「不要說了……你不要再說了……」
繼母那副惡毒的嘴臉,不斷地浮現在雪櫻的腦海中,苛責她、辱罵她,深深地傷害了她善良脆弱的心靈。
雪櫻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心裡好怨好怨。
「爹、娘,要是你們沒死,那該有多好?至少我現在想哭的時候,還有個人可以抱抱我。而且,要是你們都健在,也許二娘就不會這樣天天打我、罵我。爹、娘……女兒多希望能再見你們一面……」
咕嚕一聲,飢腸轆轆的雪櫻,想起自己自午後便未曾進食,於是拿出早已冷掉的包子,和著淚水,勉強填填早就空無一物的肚子。
餓得四肢有些無力的雪櫻,正要咬下手中的包子,卻聽見微弱的吱吱聲從陰暗的牆角傳來。
是耗子的叫聲!雪櫻警覺地辨出聲音的來源,立刻如臨大敵地站了起來,渾身寒毛直豎。
牙尖嘴利,長相醜陋的耗子,可是她從小到大最懼怕的。
眼看著恐怖的吱吱聲,在肉包的香味引誘下,不斷地朝著她逼近,她嚇得直往另一邊的牆角躲。
在慌忙中,她感覺腳下似乎踩到一樣「異物」,一時好奇,想確定這是不是驚嚇過度所產生的幻覺,因此忍不住多踩了兩腳。
忽然那一團東西動了一下,她立刻被嚇得緊貼在牆上,動也不敢動一下 。
直到定下了心,仔細瞧了一瞧,才看清了那團軟綿綿的「異物」,原來是個人。
「你……你是什麼人?」雪櫻嚇得連聲音都微微發抖。
背對著她,睡在稻草堆中的人,伸了個懶腰之後,終於轉身面對她。
他一回頭,那雙在暗夜裡更顯得晶亮的瞳眸,立刻對上了她靈燦的水漾目光。
她略顯驚愕的表情中,隱含了某種莫名的欣喜。「是你!?」
對方不就是今天她在市集巧遇的「啞巴」書生嗎?
千尋瀟灑地站起來,粗布裁製的衣裳,還沾了幾根乾枯的稻草。
「想不到咱們又見面了。」
一見雪櫻,他眼中的冷漠頓時換上了一種似笑非笑的調侃目光。
銀色的月光下,他清秀儒雅的容顏,更有股震懾人心的俊美與神秘的氣質。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才對。敢情姑娘是晚上睡不著覺,以踩人為樂,強迫別人醒來相伴不成?」
意會到他話中的嘲諷之意,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任由紅霞飄上她絕美的芙顏。
想起了方才遲鈍的自己,競如此不察地多踩了對方好幾腳,更是羞窘得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真倒楣,一天之內,她所有最難堪的一面,全被他看光了。
「對不住,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踩你的,只是沒想到這稻草堆裡,居然藏了個人。」
她尷尬地笑著,為自己剛剛多踩的那兩腳解釋。
他嘴角微揚,不著痕跡地笑著,目光望向她手中那粒冷了的包子。
「這麼晚了還沒用膳?」
「嗯,因為事忙。」雪櫻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知道有人陪後,她的膽子就壯大了不少,至少不必再畏懼那些四處橫行的鼠輩了。
但為了「安全」起見,她還是不敢離千尋太遠,於是便找了個離他近又不至於太近的距離坐了下來。畢竟在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實在不該太靠近他。
拿起了包子,正要開始吃,雪櫻卻突然想到,他看起來不像個窮書生,今天看他那麼認真地畫了一下午,也沒見他賣出一幅畫過。說不定他也跟自己一樣,常有一頓、沒一頓地餓著。如果真是如此的話,她實在是不忍看他挨餓。
雖然她自己也餓得四肢無力,恨不得一口吞下一頭牛,但善良的她,最後還是拿出包子,分一個給他。
「這麼晚還把你吵醒,真不好意思。這些包子就當作是我的賠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