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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水藍

  「幸會了,藍姑娘。」

  「村裡的人都喚我雪櫻,你這麼叫我就行了。」

  「雪櫻,好名字。」

  「可以......讓我看看你懷中那幅畫嗎?」

  注意到他懷裡露出了畫卷的一角,上面還有明顯的撕痕,她很好奇,想知道他如此珍視的畫卷裡,究竟畫些什麼。

  千尋將畫遞給了雪櫻,她欣賞了一番,有些惋惜地歎道:

  「這麼美麗靈秀、蒼勁有力的山水畫,居然被撕成這樣,真是可惜。」

  真難得,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居然也懂得欣賞他的畫?

  「你要是喜歡的話,那幅畫就送你吧!」嘴角微揚的他,唇邊有了難得的笑意。

  「真的!?」

  雪櫻有些喜出望外,但隨即又道:

  「可是哪有人送半幅畫給人的?這幅畫都已經缺了一角了。你不覺得送幅缺了角的畫給像我這麼標緻的姑娘,有些失禮嗎?」

  標緻?他可是頭一次聽到有人可以毫不臉紅地稱讚自己標緻的。

  衝著她那句標緻,他抬起頭來,以那雙幾乎從不正眼看女人的清澈眸子,仔細地瞧了她一遍。

  那雙靈燦晶亮的大眼裡,漾著一抹機靈,紅灩灩的櫻唇,比盛開的桃瓣更鮮美誘人;小巧的鼻樑鋌而直;彎彎的柳眉不畫而黛,怎麼看都是個天生麗質的美人胚子。無怪乎她能臉不紅氣不喘地直誇自己「標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額間有一櫻花形狀的胎記,宛如一抹緋紅的櫻瓣,印在她賽雪的肌膚上。

  他想,「標緻」一詞,只怕尚不足以形容她那清靈動人的美貌。

  他那雙幽暗如子夜的深邃瞳眸,盯得她粉頰微微發熱。

  真討厭,他那輕佻的目光分明就是在調戲她嘛!但她為什麼只感到一陣莫名的臉紅心跳,卻不感到排斥?也不像面對朱八一樣,想狠狠地賞他一頓拳頭?

  「你又到這兒來了,雪櫻。」

  一名鬢生華髮,慈眉善目的大叔出現在兩人身後。

  他正挑著擔子,打算去溪邊挑些水回去,不料卻在半途巧遇他從小疼到大的古怪娃兒藍雪櫻。

  「張伯,您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看著你這野丫頭長大,只怕比你二娘還瞭解你,怎會不知道你一遇到事情,就喜歡到這兒來避難?

  你這丫頭,不是張伯愛說,老愛學些說書人講的傳奇故事,動不動就為毫不相識的陌生人兩肋插刀,也不怕得罪光了全龍江鎮的地痞流氓。」

  「張伯,您別這麼說嘛!」

  雪櫻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那模樣雖有些不雅,卻夾雜著少女的純真與嬌憨。

  「人家又不是故意愛惹麻煩,是朱八那群地痞實在是太過分了,動不動就來收地皮費,還到處欺負人,真不是個好東西。

  大夥兒做的都是小本生意,那禁得起他們一天到晚剝削?只怕再放任那些傢伙下去,大夥兒連養家活口都有困難了。」

  張伯感慨地歎了口氣:

  「就算咱們看不過去,又能如何呢?人生也不過就這麼回事。我看你就別再那麼倔了,老要替別人強出頭,到頭來吃虧的可是自己。」

  「您說的我都明白,可是……」可是她就是不能忍受看見別人有難,卻不伸出援手。

  慈祥的張伯,若有所思地看了雪櫻身邊的俊美書生一眼,開心地說:

  「想不到這次你終於進步了。」

  「啊?什麼進步?」

  「這次你不再是一個人到這兒來了,還聰明地多帶了一個俊俏的小伙子來陪你。」

  「張伯,您千萬別誤會,事情絕不是您想的那樣,我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說雪櫻啊,沒事你緊張個什麼勁兒?又沒人說你們有關係。而且就算現在沒有關係,以後也會有的。」

  張伯笑得很曖昧,讓雪櫻急得香腮泛紅,又急又氣。

  「您又說到哪裡去了嘛!人家跟那個冷淡又不近人情的書生,只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哪像您想的那樣。」

  冷淡又不近人情?千尋微一揚眉,原來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就是這樣?

  而鬢髮已有些泛白的張伯,則愛憐地望著他視如己出的雪櫻,接著說道:

  「好好好,不論是萍水相逢,還是有緣千里,總之,咱們龍江鎮裡最標緻的姑娘雪櫻說什麼都對。」

  雪櫻聞言,這才露出一抹嬌媚的甜笑,那燦爛的笑容,就連盛開的百花也相形失色。

  「既然張伯您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好意思頂嘴,您說是就是囉。」

  「哈哈......你這丫頭倒機靈。別人糾正你的缺點時,可不見你這麼柔順,倒是誇你幾句你就當真了。

  對了,方才顧著跟你抬槓,差點忘了正事兒。你二娘正急著找你呢!此刻天色也不早了,你沒事就早點回家吧!」

  「糟了!」

  一提起母親,雪櫻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飛也似地跑了。

  「張伯,我先走一步了。啞巴書生,今日相助之恩,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本姑娘有事先走,千里我獨行,不必相送。」

  她頭也不回地邊說邊跑遠了。

  那句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可笑江湖話,令俊雅書生淡漠的眼神漾起一抹開懷的笑意。

  她真是個刁鑽難纏的丫頭,但性子倒有趣得緊。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他原本冷若寒霜的目光,竟升起一抹興味。

  ☆☆☆☆☆☆☆☆☆☆  ☆☆☆☆☆☆☆☆☆☆

  一想到自己再度為了拔刀相助,而忘了時間,藍雪櫻就十分地懊惱。這下回去,她可有得受的了。

  抱著剛買來、仍熱得發燙的包子,藍雪櫻三步並作兩步地匆忙跑回家,回到那棟老舊腐朽的小木屋。

  黑暗驅走了最後一絲的光明之後,此刻太陽已完全下山。

  她走進烏漆抹黑的破舊房子裡,黑暗中隱約傳來小孩的啜泣聲。

  「雪陵,你怎麼哭了?」

  年方十歲的藍雪陵,一聽見姊姊的聲音,便撲進了姊姊的懷裡。

  「姊姊,天變得好黑,我好怕。」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回來得太晚了。」

  雪櫻愛憐地將唯一的弟弟抱在懷裡,安慰受驚哭泣的他。

  「別哭,姊姊這不是回來陪你了嗎?雪陵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因為一點小事就哭呢?等我點亮油燈,屋裡就不暗了。」

  她哄著要小弟放手,好讓她能走到那張老舊的木桌邊,點起桌上的油燈。

  「你餓了吧!我剛買了一大包熱呼呼的包子......」

  雪櫻正要拿出懷裡的包子,身後卻冷不防地傳來一聲嚴厲的吆喝:

  「你這野丫頭,還知道要回來啊?也不看看天色有多晚了,居然玩到這麼晚才回來!」

  突然從房裡走出來的婦人,面目猙獰的模樣,十分駭人。她就是藍雪櫻的繼母,同時也是藍雪陵的親娘——張倩蓮。雪櫻與雪陵是對同父異母的姊弟。

  「二娘,我不是故意要這麼晚回來的,只是……」

  「廢話少說。你今天的豆腐腦兒賣完了沒?掙了多少錢?把錢全部交出來!」

  雪櫻將辛苦工作一天的所得,悉數交到繼母的手中。

  「什麼�@你出去擺了一天的攤子,才掙得這麼點錢?你這個沒用的丫頭,一定是不知野到什麼地方去偷懶了,才會只賺這幾文錢。」

  張倩蓮一看見雪櫻掏空了錢袋,也只有這十幾文錢時,隨即像瘋了一般,拿起籐條就朝著雪櫻猛打。

  「你這個一無是處的賤丫頭,要你出去掙錢,結果你出去了一整天,卻只給老娘掙了這十幾文錢!」

  繼母如往常一般,對她又是打又是罵的。

  「二娘,我已經很努力的賺錢,一點都沒有偷懶。我今早天還沒亮,就起來磨豆做豆腐腦兒了。」

  又細又長的籐條無情地落在雪櫻的身上,疼得她連眼淚都流出來了,但她卻倔強地不願哭出聲來。

  「哼!如果你努力,怎麼會只掙這麼一點錢?你分明就是在狡辯!你這個狡猾的丫頭,根本就跟那個死去的賤女人一樣,只會勾引男人,既陰險又下賤!」

  聽見張倩蓮如此辱罵自己死去的娘親,雪櫻倔強的小臉立刻寫滿了勇敢與堅強,她不卑不亢地反駁:

  「住口!雖然我敬重地喚你一聲二娘,但我絕不能忍受你污辱我的娘親。你要怎麼打我、罵我都不要緊,但不准你說任何我娘的壞話!」

  張倩蓮對雪櫻的生母恨之入骨,原因在於雪櫻的爹娶她進門之後,始終對於病死的亡妻念念不忘,甚至還因此而冷落了她。

  張倩蓮不甘心一輩子活在另一個女人的陰影下,她努力地想搶回丈夫的心,但卻無法如願。因為只要看到雪櫻,那個男人就會想起他那名溫柔美麗,長相酷似雪櫻的亡妻。

  也因此,雪櫻的父親在世之時,她始終未能得到真正的關愛。

  所以丈夫病死的那一天,她便立誓要將當初因雪櫻母女倆而受到的屈辱,加倍地奉還。

  「哼!看來你的臉皮跟那個一命歸陰的賤女人一樣厚嘛!從頭到尾,我可是從來沒將你當成是自己的女兒過。你雖然名義上是我丈夫的女兒,但誰知道,那個賤貨生的究竟是不是我家男人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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