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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頁     沙其

  「爺,我沒說錯吧!這傢伙真的很番嘛!」

  「阿硯!」青年瞪了小童一眼,再向韓淵道:「公予,這位姑娘真的還沒死,在下對醫道稍有研究,或許可以治好這位姑娘。」

  「幻影芙蓉無藥可解。」

  「什麼無藥可解。」小童再也按捺不住,尖著嗓門說,「一百年才開一次花的絳珠草都用上了,就算閻羅王親自來勾魂也沒有辦法,怎麼會無藥可救!」

  「阿硯……」青年無可奈何地低喊,卻制止不住他的口無遮攔。

  「我又沒說錯。」小童振振有辭,「那株絳珠草是您費了好大的功夫救了苗族族長,人家才送您的禮物,我老早叫您留著,說不定還可以賣個好價錢,您就是不聽,白白送給別人,看吧!人家根本就不領情。」

  絳珠草生在嶺南沼地,一百年開一次花,可治天下萬毒,韓淵也曾聽過,可是,那只是傳聞,難道絳珠草真的存在?

  青年見他心意動搖了,忙道:「你可以探探她的脈象,即知我所言不假。」

  韓淵立即探向無言的手腕,發覺她的脈搏雖弱,但的確有跳動。他不敢置信,不由得喃喃道:「不可能的……連幻影醫仙都無法解的毒,怎麼可能……」

  「幻影醫仙算哪根蔥?」小童聽到他的自言自語,不屑地嗤了一聲,「我家爺可是……」

  「阿硯!」青年輕喝,攔住小童的話,舉袖擦了擦冷汗,似是為了這小童的放肆感到不好意思。

  無言振動的脈象,一聲聲地敲在韓淵的心坎上。她活著,她真的還活著!如釋重負的感覺湧上他的四肢百骸,讓他腳下一軟,幾乎要站不住。

  「公子,請把這位姑娘放下來吧!她現在還禁不起任何晃動。」

  韓淵忙將無言放回床榻,癡癡地凝望著床上的人兒,彷彿只要他眼睛一眨,無言就會消失在這天地間。

  他的神情叫青年也不禁動容。看看時辰,又該是為這姑娘拔毒的時刻,於是,他從藥箱取出金針,為無言施以針灸。

  韓淵仍癡癡地在床前凝視著無言。一張床的床沿也不過那麼點大,他這麼大個子著實佔位置,青年知道他對眼前這位姑娘情深愛篤,也就視若不見。

  可是小童可不樂意了,一來他年紀尚小,不明情愛,二來他看韓淵不顧眼,當下毫不客氣地推了他一把,「喂!你閃遠一點成不成?別妨礙我們救人,再說,有什麼好看的嘛!當心人被你從活的看成死的。」

  「阿硯!」青年斥喝著,小童故意視而不見。

  不過,他這一推,倒是讓韓淵回過神來,他默不吭聲地退到一旁,安靜地看著青年施針完畢,而後抱拳為禮,神色再度回復一方霸主的氣度道:「在下韓淵,還未請教閣下大名。」能夠解幻影芙蓉之毒,這青年絕非泛泛之輩。

  青年忙回以一禮,「在下齊軒,他是齊硯。」

  齊軒?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他再度仔細地端詳了他一眼,眼光瞄到青年身上的青色儒衫時,腦袋靈光一閃,「閣下是『聖手書生』?」

  齊軒微一遲疑,俊秀的臉上露出一抹不自在,「那是江湖中人抬愛,在下愧不敢當。」  .

  北幻影、南聖手,這青年正是與無聲齊名的聖手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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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山谷裡的風正涼,無言一覺醒來,慢慢睜開了眼睛。其實,她張不張開眼也無關緊要,只是睡醒了張開眼睛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

  「柳姑娘,你醒了?」齊軒清朗的聲音帶著笑意道,「睡得怎麼樣?還安穩吧!」

  「嗯!我睡得很好,這幾日我整日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骨頭都快生�蚺F。」

  「你身中劇毒初癒,原是該多休息才是,多睡一會兒,對你總是有好處的。」

  「我知道,真是麻煩你們了。」

  「別說這客氣話,咱們學醫的人本就該懸壺濟世,才不負自己學的一身本事。」他清朗地笑道。

  一旁的齊硯悻悻然地接口,「對!懸壺濟世!最好是別管自己荷包裡有多少錢,教自己活活餓死,但就是別忘了救別人,這樣更不負自己的本事。」

  「阿硯,你又多嘴了。」齊軒瞪了齊硯一眼,這小鬼,愈來愈沒大沒小了,「藥不是早已煎好了,還不端來給柳姑娘喝?」

  「知道了啦!」齊硯沒好氣地說,轉身去取碗盛藥。

  雖然和他們相處已經有好些天了,可是這對主僕奇特的交談方式仍是教她不禁笑了出來,表面上齊軒是主子沒錯,不過,真正和他們相處過就會知道,齊硯倒像是個老媽子,尤其管齊軒的荷包管得緊。

  雖然齊硯老是沒大沒小地頂撞齊軒,不過,無言感覺得出來,齊硯的作為全是因為關心齊軒,而齊軒顯然很明白這一點,也就由著齊硯騎到他頭上,他們這般的情誼也不知是怎麼培養的,想必也是一段曲折的故事吧!

  齊軒倒是有些汗顏,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乾脆不說。

  沒一會兒,齊硯端來藥。

  無言接過藥,輕聲說了聲謝謝。

  「謝什麼謝?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齊硯揮了一下手,嘴裡說得滿不在乎,但那張高傲的小臉卻洩漏出不自在的紅暈。

  無言雖看不見,卻感受到他的彆扭,只是淡笑,靜靜地喝下苦澀的藥汁。

  那日將韓淵身上的毒全渡到自己身上時,她真以為自己死定了,乍醒時,意識依然渾沌,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天堂,還是在地獄,那種感覺就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醒的那一瞬間,不知是在夢境,還是回到了現實。

  或許是老天垂憐吧!八年前她身中劇毒,是師父絕命老人救了她;八年後身染幻影芙蓉,則由聖手書生挽回了她的性命,這樣的境遇,尋常人一生能遇上一次就算萬幸,她卻連遇兩次!況且,幻影谷地形隱秘,韓淵是無情引路才得以進來,齊軒卻是無意闖進,她實在不能不感激老天爺的安排。

  這幾天相處下來,她已知齊軒便是當初與她師父絕命老人齊名的神醫齊正風的兒子,齊家醫術與幻影谷各有千秋,他們相互切磋,彼此都覺得大有助益。

  尤其是幻影谷中種滿奇花異卉,齊軒忙於求知,樂不思蜀得很,套句齊硯的形容方式:「爺就像窮鬼掉進了錢窟,不讓他研究個徹底,包管他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齊軒那溫文儒雅的個性,就像是她一直想要,卻沒有的大哥,而齊硯就像是自家彆扭的小弟,沒幾天,他們就已建立起如親如友的關係。

  有齊軒的陪伴,有齊硯的拌嘴,她不應該感到寂寞才是,只是……只是……

  她輕輕歎了口氣,草草將藥喝盡,道:「齊大哥,我想到外頭走走。」

  「好啊!你躺了這麼久,出去走走有助於舒活氣血,不過,別走太久了,你的身子還禁不得勞累。」齊軒叮嚀著。

  「我知道。」無言點了點頭。

  出了木屋,暖和的陽光暖暖地曬在她身上,讓她頗有恍如隔世之感。

  難得今日谷裡霧氣不重,陽光得以穿透進來,花草香味在空氣中浮動著,原野間更是一片生氣蓬勃的景象。

  但這樣的好天氣並不能讓她的心情好些,她再度歎了口氣,只覺得滿身疲倦。

  自她醒來也有七天了,在最初睜開眼時:她沒能見到韓淵,齊軒告訴她,韓淵有事待辦,先出谷去了。

  他這一別,到底代表什麼意義,她不知道。

  我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你……

  他曾這麼說過,而或許,這就是他表達自己憤怒的方式吧!借由不辭而別來宣告他們之間的決裂。

  他的憤怒,她可以理解,但是,就算時間可以倒流,她還是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只要他能好好活著,就算他永遠不原諒她,也沒有關係。

  八年前,她早就該死了,老天爺給了她一條生路,讓她得以在八年後與他重逢,她已經夠滿足了,往後的日子,即使得在山谷中度過寂靜無人聲的歲月,她也無怨無悔。

  自始至終,她從未奢望能和韓淵白頭偕老,他就像是翱翔天地的雄鷹,他的腳步不是一個瞎子所能追得上的,她若留在他的身邊,只會阻礙他向前進的腳步。

  更何況,雖然絳珠草療效驚人,可是幻影芙蓉之毒依然不能小覷,尤其在韓淵血液的催化下,加強了幻影芙蓉的毒性,雖然她這條小命救了回來,可是她自己很明白,下半輩子,她是與藥罐子結下不解之緣了。

  這樣的她,又怎麼能夠陪著韓淵縱橫天地呢?

  她散了一會兒步,覺得有點累了,於是靠著樹幹坐了下來。生死之事,她從來不掛在心上,只是韓淵……韓淵他……

  正想得出神,一陣風掃過她身邊,將她捲進一雙鐵臂間。

  她整個人被攔腰抱起,正待掙扎,那熟悉的男性體味卻讓她停住了動作,她想出口叫喚,那人已經抱著她,施展輕功,如飛鷹般飛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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