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曦,他跟你有相似之處,你該不會……」他沒說完,反倒憂心地盯著她瞧。
「我答應你的。要去,會找你一塊。」她含笑道。
席少宇開心地親她一記,以示獎賞。
「還沒必要去找他。傑克向我透露了一則關於『BJ』的隱私。他從不攜伴參加宴會或正式場合,對女人鮮少另眼相待。但傑克深夜跟蹤『紅雨集團』女總裁時,意外拍到他出入總裁豪宅。」
「或許,他們兩人是情侶。」
「不,他只進出宅邸,沒任何親密鏡頭。」
這令她不解。「紅雨集團」的總裁是個無實權的傀儡,不管事,僅負責執行重要貴寶,風姿綽約是自然,交際手腕高超也是意料的事。要說行事低調的「BJ」看上這樣的女人難以說服人。
或者,他才是「紅雨集團」的幕後主腦?深夜拜訪是為了面授機宜?
想起他簡潔的名片,她腦中一閃。
覺察到她的訝異,席少宇出聲問道:「想到什麼?」
「『紅雨集團』的英文縮寫是『R�PR』,他是『紅雨』的人。」
這麼說,她想要的答案在「紅雨集團」裡?
直搗總部不是太聰明的做法,或許她該朝一切事物的原點查探。該是了斷的時候,與其不斷臆測自己的身世,不如主動出擊。
下了決定,她堅決地道:「四少,我要去亞馬遜。」
席少宇一震,僵硬的呆坐良久,說不出話來。
???
回程路上,車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冰。自從她說了那句話,席少宇就沒再說過話。
他安靜地打理行李,默默地退了主心間,等她坐上車之後,他平穩的將車子駛上高速公路。直到安全的送她回家,他始終沒開口說話。
「怎麼不叫少宇進來坐?」任光遠站在她身後,循著她目光看向漸行漸遠的車影。
「他不會肯的。」因為他在生她的氣。
「小倆口吵架了?」
「不算吵架,意見不合。」任涼曦搖頭。
任光遠呵呵直笑,攬過她肩膀走進屋內。
「少宇事事讓你,哪會意見不合。」
亞馬遜之行,別讓爸爸知道的好。她不語的低垂下頭,想起了那晚的夢魘。
「爸爸,我見過小柔的照片。」她輕聲道,全神貫注地盯視他的表情。
任光遠不自然的撇開臉,惴惴不安的心全繞在她的話題上。
良久,他歎了口氣,該知道的總得讓她瞭解,瞞著她一輩子,對她不公平。
「來,你坐下,爸爸告訴你。」
她依言坐進他身旁的位子。
「小柔……是我和你媽生下的孩子。她十八歲那年,突然迷上探險之類的書籍,剛巧她大學放榜,中了第一志願。她向我和你媽提出要求,說是要參加巴西的探險隊,興匆匆的說團裡有她認識的人,可以將她安插進團。你媽當然是不肯,擔心小柔會發生意外,極力反對。到最後,母女倆鬧了一陣子彆扭。為了讓你媽安心,我讓下調查了探險隊的成員以及行進路線。嚮導是有十年經驗的當地人,帶隊的團長是滿負責的人;親口向我保證這趟行程純粹只是玩票性質的探險活動,隨團的青少年有五個,他們去的是無危險性的區域,不會深入熱帶雨林。」任光遠滿含淚光的看著前方,一幕幕的回憶令他悲傷的難以自持。
「我信了他的話,勸你母親讓小柔去,別為了這事母女倆嘔氣。你媽媽……最後答應了。到了該回來的時候,小柔沒出現在機場。我跟你媽媽都慌了,問團長,他推說她自行脫隊走丟了;問團員,只盡她掉進河裡,找了一天都找不到。你媽媽當場暈過去,醒過來後,整整一個禮拜神智不清。我利用各種管道找尋小柔的下落,一個月過去了,沒消息。兩個月過去了,你媽的神智處在崩潰邊緣;一見到我,就拉著我說要立刻出發到巴西。」
任光遠哽咽得發不出聲,任涼曦倒一杯水給他。
「後來我才從團員口中知道,一到當地,團長就把所有人丟給言語不通的嚮導,自己先溜了。探險隊雖然沒深入亞馬遜河,但曾在四周活動過。爸爸真笨!竟然會相信團長的話,要不是我……小柔也不會……」
「不是爸爸的錯,你畢竟無法猜透人心。」她平緩地說,任光遠輕柔地拍拍她的手。
「到了第三個月,我和你媽媽出發到巴西。那時,我們倆都抱著滿腔希望,祈禱小柔會被當地人救起來,因為語言不通,才會沒辦法回家。我們聽從導遊的指示,尚著黑水河找尋小柔。忙了一個星期,仍沒有任何蛛絲馬跡。有一天,我們正趕著路,你媽體力不支,暈倒時踩到大蟒蛇的尾巴,被凶性大發的蛇纏住身體。我跟導遊都住了,樹旁突然閃出一個男人,拼著全身的力量扳開蛇頭,我立刻把你媽拉開,蛇死在男人手裡,他也被大蟒蛇咬傷。他臨死前托我們照顧一個小嬰兒,告訴我們她的名字。那是你,涼曦。你是上天賜給我們夫妻倆的小孩……」
任涼曦垂下頭,父親說的事情跟她猜的八九不離十,她該高興才對。
經過這些年,她要的,不就是真相大白。但如今,留在心中的不舒服,又是為什麼?
見她不言不語,任光遠繼續說:「我和你媽背著你繼續沿河岸找,一直搜尋到河下游,我們放棄了。一方面多少接受了小柔已死的事實,另一方面……怕你適應不了叢林乾濕的天氣,想早點帶你回台灣。」
父親後來又了些話,她飄飄蕩蕩的心像是不著邊際般,隨著他的話起舞,聽得不挺真切。
「爸爸,我見到小柔了。」軟軟的語調溢出她唇畔,她才知道自己開了口。
任光遠一反常態的平靜以對,既沒有高興的痛哭,也沒欣喜的大聲叫嚷。
許久他才問出一句:「在哪裡看見她的?」
「墓園。」
「她過得還好嗎?」他抖著聲音問。
「嗯,不過以前的記憶全消失了。」至於任芷柔奇異的年齡與略帶神經質的舉止,她略過不提。
任光遠沉默許久,轉過身仔細瞧著任涼曦,愛憐的摸摸她的頭。
「知道她過得好,我也就安心了。」
「不去找她?」
「二十年了,如果能恢復記憶早就恢復了。現在再去找她,恐怕只是增加她的煩惱。爸爸有涼曦就夠了!」他長歎口氣。
真是夠了,不會遺憾的唉聲歎氣。
任涼曦不說話,定定地望了他半晌,反身輕抱住他。
他一愣,笑著摟緊她。
「涼曦問題知道爸爸的心意,你跟小柔都是爸爸的心肝寶貝呀!」
「都是」嗎?看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啊!她的心開始生出其它情緒……會擔心、會恐懼身旁的人棄她而去。
紀桑潔說,她們是不會感到害怕的。
而今,夜晚的夢卻反映出她的不安,是否代表她已經脫離了「她們」的行列。
她在心底一遍遍重複父親的最後一句話。
半晌,她瞇著眼,笑了。
???
回來三天,他的焦躁沒減輕半分。
涼曦是固執的,從他認識她第一天起,他開玩笑的喊她「小鬼」招來她無言的抗議,他就深切體會到。
她想做的事,沒人能改變她的想法。
但亞馬遜處處隱藏著下危險,他怎能讓她前去冒險;要求她別去,她更是不可能會答應。
他鬱悶的拉開落地窗,冷冽的涼風揮不去他的陰霾。
他痛恨無計可施的感覺,偏偏面對涼曦,他不想使用強硬的手段。
席少宇想了會,撥電話找紀桑潔商談。
一到約定地點,點了杯雞尾酒,他若有所思的盯著手中握的玩偶。
紀桑潔無聲無息的落座,打發了服務生,有趣的觀察他的失神。
「捏得像真的一樣,涼曦做的。」她探過身子,瞄了眼他手中拇指大的花豹。
「你來了。」他小心的把玩偶放進口袋。
「早就來了,不敢打擾席總經理思念情人。」
提到她,他不禁露出無奈的神情。
「啊?不會分手了吧?」紀桑潔被入口的酒液嗆到,完全不顧形象的噴出口中的酒。
幸好席少宇躲得快,沒慘遭天外飛來的香檳洗禮。
「沒人能拆散我們。」他不悅地皺眉。
她裝傻的笑笑,尷尬不已地解釋。
「誰叫你看來一臉棄夫樣,我以為……嘿嘿!涼曦甩了你,另尋情人。」
「她不會!」席少宇陰沉地說。
「她會不會我不清楚。麻煩席總趕緊說明約我出來的理由,我等會還有事。」
他沉默了會,說道:「我要『紅雨集團』的所有資料,還要你幫我跑一趟巴西調查涼曦的身世。」
如同鬼魅纏身,紀桑潔僵硬的挺直背脊,看他的眼神像見到外笪人。
她端起酒杯掩飾自己的失態,口中喃喃低語:「了不起,還是讓她找到了。」
他挑起眉頭,打量她全身上下。
「我怎麼覺得,你跟涼曦兩個人,有我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