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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於晴

   

  「你的相貌不像短命之人。」他暗示道。

   

  「大哥說得好。小弟從出生起,就沒吃過苦。算命的也說,我將來有命有運、有財有勢,幾百年來也找不到像我這麼好命的人,我從鄉試一路上來,果真從未重考過,中探花後又遇上一個好大哥,有個棲身之所,就連大哥家中廚子也是手藝一流,先別談以後,現在我的命就好到不能再好了。」她笑道,一個包子只吃了幾口,就擱下了。

   

  這丫頭真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他沉住氣,看在她年紀輕輕又有幾分才學,他好心暗喻道:

   

  「伴君如伴虎,在朝為官,須步步為營,若是惹得聖心大怒,就算皇親國戚,項上人頭也要不保。你若無此心長久為國盡忠,就趁早放手回鄉……娶妻生子吧。」一個女人能當多久的官?十年?二十年?即使終身不嫁,她又能掩飾多久?分明是自尋死路。

   

  「這是大哥過來人的心裡話?」她一臉感動莫名。「原來大哥真當我是兄弟,才會將心底積壓已久的抱怨說出口。你放心,這些話我左耳進、右耳出,不會到處傳話,毀你長久建立的好名聲。」

   

  她嘻皮笑臉,見了就生厭。

   

  「誰當你是兄弟?」他的笑容沒了,咬牙薄怒道:「別要大哥長、大哥短,我家兄弟夠多,不必再多添一個。」

   

  「大哥是嫌棄我?」她震驚道。

   

  「我豈止嫌棄你,你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你能中探花,已表你學識過人,普下的讀書人皆遜你一籌,你該滿意了,快快辭官吧——」

   

  「爺!」小堇叫道,生平第一次見到爺動怒,也第一次見到……男人的眼淚。

   

  「嗚……我……我真難過……原來不止恩師嫌棄我,連大哥也嫌……」譚碔砆悲從中來,哽咽道:「我常聽人道,京師為官,免不了貪贓枉法;當官,不是為了國家,是為了養自己……只有一個官是與眾不同的,便是左軍都督府裡的聶爵爺,不收髒錢,只圖為國盡忠,連朝廷也無力給咱們這些進士住的地方,只有聶爵爺捐出自家府邸,我仰慕啊……嗚,哪怕只能跟心目中的英雄扯上一層薄薄的關係……我也願意啊……嗚……」

   

  「爺……」小堇扯了下他的衣角。

   

  明知她是在作假,仍然看呆了。

   

  「嗚……我好可憐……咳……咳……」被方纔的餡肉嗆到了。

   

  小堇連忙跑到她背後拍著,目光不贊同也瞪著自己奉若神明的爺。

   

  「爺,公子其實真的很可憐……」

   

  可憐?他以為他夠奸,不料有人比他更奸險!連小堇這個忠心的孩子也被騙了過去,不用想將來她在朝中會如何作威作福。

   

  聶滄溟微咬著牙根,露出怒笑。

   

  「譚大人,你不辭官,我不阻攔;你要住下,我也不會拒你於門外便是,你可以收起你的眼淚了。」女人的眼淚,真廉價。

   

  「大哥,當真嗎?」她淚眼汪汪地問道。

   

  他拂袖。「隨你吧。」她要自找死路,也怨不得他了。「小堇,回府了。」

   

  「大哥是該回都督府了。」她的眼淚收放自如,淚掛兩頰,黑眸卻不再掉淚。她破涕笑道:「早點回去,好撇開關係。」

   

  他停步,轉身望她。「撇開關係?」

   

  「大哥收拾包袱,是為回都督府,這對你對我們都好。其實每月房租對你只是九牛一毛,如果免費供給咱們租用,有多少進士會感激你,將來在朝中若立為內閣學士或者封賜侍郎、尚書,念你恩德的必有回報,這算是長遠投資;但你不要,你一定得要咱們付租,三餐附贈,點心要錢,僕傭是有,卻只有一人守著那作為租捨的房院,比照一般客棧要好上一點而已。大哥,你是存心避禍。」

   

  他瞇起眼。「避什麼禍?」

   

  「謠言之禍。省得人說你養這些同僚是為自己。」

   

  他衝動地跨前一步,小堇以為他要打人,連忙拉住他,嚇叫道:「爺!」

   

  「你……」

   

  「大哥?」她笑著。

   

  真巴不得用力搖晃她的肩,問她為何要是女兒身?是男的,多好!能猜中他心意的,只有她。

   

  他家中有弟,但各有志向,他們對他為國為民的選擇不表贊同、也不表反對,更別說是瞭解他在朝中的心思,如果她是男的多好,定要當下立收她為義弟,與他共同盡忠!

   

  偏她是女的,一個女人能有什麼作為?

   

  「爺,爺,別氣別氣!」小堇急叫道。瞧見聶滄溟青筋畢露,心裡嚇了一跳。她自跟隨他以來,從未見過他和顏悅色以外的表情,即使有人挑釁,即使有人中傷,爺也不曾暴怒過,但今晚連連動怒,對象都是同一人。

   

  「大哥,好走。小弟懶,所以不送了。」她露齒笑道。

   

  聶滄溟瞪著她半晌,才咬牙道:「小堇,走吧。」

   

  又看她一眼,幾乎要搥胸頓足;每看她一眼,就覺心痛不已,這樣良好的俊才……竟是女的!

   

  譚碔砆目送他們離去,有一搧沒一搧的,喃喃道:

   

  「思考……真累。」

   

  她一向不太願意動腦,與他交鋒,不但得觀色,還得揣其意,不停地轉動她快生蛌漱p腦袋。

   

  「奇怪,為何他不喜歡我呢?他是個習才之人,應當禮遇我才是,怎麼反而對我處處惱怒?」沉思了會,直到涼風襲來,她打了哆嗦,連忙將煩惱拋諸腦後。

   

  他的心不好猜,但無妨,只要能當靠山就好。她又撕了一個包子,捨皮只吃餡肉,咕噥道:「真飽。」

  第二章

  海風襲來,飄來一股淡淡的海水味,一如聶五身上的氣味。

   

  「送到這裡就好,反正小舟在前,我是去定狐狸島了。」聶五笑道,俊秀的臉龐透出一絲詭異。

   

  聶滄溟淡淡一笑。「此次一別,不知何年再聚,多送你一程也無妨。」

   

  聶五瞧他一眼,哈哈大笑。

   

  「大哥,明人眼前不說暗話,你送我,究竟是為我,還是為其他人?你怕我臨時改變主意,決定就近據山為寇,與朝廷相抗?真是這樣,這又有什麼不好?反正上有昏君、下有貪臣,吃苦的是百姓,你猜,我的出現,能救多少百姓?」他年紀輕輕,已有唯我獨尊的心思。

   

  小舟靠岸,聶五毫不遲疑地躍上去。

   

  他回首,戴上狐狸面具,說道:「大哥,狐狸島是我的,我可以讓它成為天堂,也可以拿它當人間地獄,更能將它視作成為大明皇帝的跳板。」見聶滄溟面容一整,他笑得更邪。「你以為我真要當皇帝?那樣的皇帝,我才不受。大哥,自幼人都讚我聰明過人,為什麼,因為我鋒芒形於外;而你就不同了,你的反相就是你的面具,一輩子也不肯拿下。你心裡在想什麼,永遠沒有人瞭解……」

   

  既然無人瞭解他,那麼他就將一生奉獻給朝廷吧!當時他如此答道。

   

  「聶兄,你在想什麼?」左軍右都督段元澤走進都督府裡。

   

  聶滄溟回過神,微笑道:「我在想,方才其他地方參與京督的軍隊名單已呈上來,你何時會交出京師軍隊名單?」

   

  哎呀,來得不巧。段元澤堆起笑。「那事稍後再談,現下有一個大問題——」

   

  「哦?」他隨口應道,收斂心神。已許久未曾與五弟聯絡過,為何剛才會憶起他臨走前的那段話?

   

  「這個問題,是從翰林院出來的。」

   

  聶滄溟一僵,原要站起的身子硬生生地停下。他遲疑了下,滿面笑容試探道:

   

  「翰林院出了問題?」

   

  「是啊。翰林院的今科狀元談顯亞,你可見過?」

   

  「前幾日在奉天殿外,遠遠看過一面。」他略急答道,接著問:「然後呢?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

   

  段元澤見他急促,失笑道:「滄溟兄,難得見你這麼緊張,難道你對吳大人千金有好感?」瞧見聶滄溟面色疑惑,他解釋道:「狀元公與你年紀相當,又相貌堂堂,果真被吳大人相中,意欲招贅。怎麼?你真對吳千金有好感,我找個媒婆幫你說上一說好了。」

   

  「我連她一面也沒瞧過,談什麼好感?」差點嚇出一身冷汗。譚碔砆可真幸運,女扮男裝數日待在翰林院裡,竟無一人看穿,反倒累得他,日日夜夜擔心受怕。

   

  怕她一朝被揭露,累他性命。

   

  「吳大人今日因病未上朝,元澤兒的消息真是靈通。」

   

  「我倒寧願你說我是八面玲瓏,京師裡的小道消息沒一個逃得出我的眼下。」段元澤自豪道:「除去榜眼程孝隆高齡外,狀元與探花皆是年少之身,行情看漲。從我安排的密線得知,吳大人原望譚碔砆高中榜首,將女許給他,哪知人算不如天算,聖上欽點談顯亞為狀元,我與他交談過幾句,是個心高氣傲的讀書人,將來有吳大人當靠山,他在朝中官運怕要扶搖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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