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覺。
但是真有如此真實的幻覺嗎?
真實到她不僅聽見了鈴聲、看見了白貓,還......
聽見貓叫﹖!
「喵......」
亞蓓倏地瞪大眼睛,豎起耳朵聆聽。
是幻聽﹖
「喵嗚......」
是幻聽嗎?
「喵嗚......喵!」
不管了,貓在哪裡?
她拉長了耳朵,循著愈來愈清楚可辨的貓叫聲尋定著。
她轉過了一條短巷,又轉進另一條長巷。
當她感覺到喵叫聲就近在耳邊時,她也看到了牠。
在一間舊倉庫生�覂K門下的小縫裡,小白貓不知道為什麼困在那裡,哀哀可憐的嗚叫著。
「噢,小可憐......」亞蓓走近一看,伸出手想將貓救出來。
「啊。」誰知她手才伸過去,立即被貓爪抓出三條血痕。
她縮回手,訝異地瞪著貓。
不是為了手上的傷,而是因為--她居然摸到牠了!
這是第一回她實實在在碰觸到牠的身體,牠是實際存在的,不是幻覺,有溫度,是真真切切一隻有生命的貓!
她想牠一定是受傷了。
受傷的貓攻擊性才會那麼強。
亞蓓蹲下身來,輕聲安撫著:「別怕,我只是要幫助你,你被壓住了對不對,我來想辦法把門板開。」
她換了個位置,雙手拖住鐵門下方,雙腳叉開站立,擺好架式,彎著腰,對白貓說:「我把門往上拉時,你就快點鑽出來,知道嗎?」
「喵。」
意思是「知道」嘍?
「嘿,準備嘍。」提氣後使勁地將門往上拉
結果,門,文風不動。
亞蓓不放棄,一二三地提氣抬門,卻也三二一地失敗。
不知道試了多少次,她沒力氣了。「早知道要做苦力,早上該多喝幾碗粥......」她累得氣喘吁吁,雙腿沒力。
困在生�覂K門下的小白貓也叫的愈來愈小聲。
他們都沒力氣了。
這樣不行。小雪球會死掉的。
亞蓓拍了拍佔了鐵�蛌甄糷漶A打起精神道:「沒關係,你等我,我去搬救兵。」抬頭左看右看。心想這道鐵門應該有鑰匙,如果能找到主人的話就好了。
與倉庫相連的是一幢白色平房,大概是同一戶人家。
她找到房子正門,沒電鈴,她開始敲門。
「叩叩叩。一起先是有禮貌的。「有人在嗎?」
「叩叩叩叩。」接著是還算客氣的。「裡面有人在嗎?」
敲了好幾聲,也喊了好幾聲。
沒半點響應,大概沒人。
放棄了,再想別的辦法。
正要繞到後頭倉庫去看看貓的情況時,白色小屋的一扇窗口有窗簾晃動了下。像是被拉高一角後又悄悄被放下。
偷窺!
亞蓓警覺起來。
她跑回大門前,用力敲起門來。
「叩叩叩叩叩。」快要失去耐性的喊:「嘿,我看見你了,快開門吧。」
屋內靜悄悄。
「叩叩叩叩、叩叩叩!」捉狂前夕。「開門,不然我要踹門嘍。」雖然這一踹下去,受傷的鐵定會是她的腳,但是嚇嚇人不犯法吧。
還不開門啊,屋裡明明有人。
此時此刻事關一條小生命啊。
再拖下去貓咪可能都要脫水死了。
「我真的踹門嘍。」她高聲大喊。
不開就是不開。
「拜託開門,求求你,我需要幫忙。」
冷硬的大門阻擋在眼前。
實在沒辦法,想到貓,亞蓓心急。
她後返三大步,打算以身撞門。
正要開始「助跑」的時候,那扇「綠豆不開門」卻「霍」地一聲,芝麻開門了。
屋內很暗。
每一扇窗戶的窗簾大概都拉上了。
沒有光。亞蓓卻睜不開眼睛。
開了一半的大門後方站著一個高高的身影。
一個男人。眼底有著難以辨識的情緒。
只看見那兩道奇異目光的亞蓓想:這個人,他有一雙憂鬱的眼睛。
憂鬱到深深的、冰冷的海底。
第四章
光的背面
她為之打了個哆嗦,聽見自己開口說:「我需要你的幫助。」
別再敲門了。
佟夏森無聲地請求著。頭痛欲裂。
只要讓外面那個人別再敲那扇該死的門,要他做什麼都可以。
那串驚悚的敲門聲於靜謐中乍然響起的時候,佟夏森覺得他的心臟宛如被放置了一顆炸彈。
他剛剛聯機到網絡銀行上,點進自己的專屬帳號裡用網絡轉帳的方式繳信用卡帳單。轉完帳後,他想起他很久沒吃水果了,最近嚴重缺乏維他命,讓他瀕臨生病邊緣。在網絡上搜尋一陣子後,他找到一個果園可以用網絡訂單的方式請宅配將水果運送到家。
網絡的發達讓他成功地隱藏住自己,非到萬不得已,他絕不離開他的避難所。
就在他要決定訂兩箱還是三箱時,那陣恐怖的敲門聲轟然響了起來。
體內的那顆炸彈引爆裝警被激活了,他的心臟跳動得愈來愈快、愈來愈快。
是誰?誰在敲門?
肯定不是老張。他如果敲了那麼久的門還得不到響應,早就一腳把門踹開了。
而這間房子除了老張以外,沒有別的人會來。沒有人曉得他在這裡。
到底是誰在外面?
一個女人。聽那聲音像是個女人。
他試著讓呼吸平緩下來,可是當敲門聲伴隨著一陣呼喊穿過厚厚的大門傳進他耳中時,那顆炸彈就爆炸了。
他被炸得體無完膚,但沒有死,還苟延殘喘著。
好不容易敲門聲終於稍停,他悄悄移動到窗暹,掀開窗簾一角。
然後他看見了她。
一個女人。穿著短T恤和一條牛仔褲。看起來很陌生。
她為什麼要敲他的門?她想做什麼?
悄悄地,再將窗簾放下。
屏息著,沒再聽見敲門聲。
結束了,他想。正要呼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氣時,門外卻又傳來比前幾次更大聲的敲門聲。
「喂,我看見你了,快開門吧。」她喊。
聽起來像是:投降吧,你被包圍了。
他閉上眼睛。
「開門,不然我要踹門嘍。」
轉碼結果是:再不投降,就等著吃原子彈吧。
普通炸彈他剛剛已經吃過了。
「拜託開門,求求你,我需要幫忙。」
摩斯電碼: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佟夏森體內那顆原子彈開始產生了核融合的反應。
他咬緊牙根,緩緩地走向大門,再緩緩的伸出手,然後以更緩慢的速度卸了第一道銷、第二道鎖、第三道......卸完六道堅固的鎖後,拿開門煉,扭轉門把--
開鎖耗費的時間也許不長,但對他而言卻像過了一萬年。
當他半拉開門時,他得緊緊捉住門把才不至於雙腿發軟。
冷硬起臉孔,他凝聚著全身的力氣注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他注意到她打了下哆嗦,懇求的眼神望著他說:「我需要你的幫助。」
接著她上前一步,搶先他一步捉住們,把門往後推。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恐慌。
大門只開個縫不好講話,亞蓓手一推,身體一擠,腳幫忙一踹,硬是將門完全推開。
完全敞開的大門讓佟夏森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額上開始冒出冷汗。
走開,把她趕走,再把門鎖起來。他心裡吶喊著。
他有六道鎖,根本不必怕這小女人把門踹開。她如果真踹了們,扭到的可能是她的腳。這就是他之所以選擇這麼扇堅固的門的用意--雖然不敵老張雷霆千鈞的一踹。
亞蓓剛剛從陽光明亮的室外走進室內,瞳孔一時還沒適應室內無光的環境。
沒注意到佟夏森眼神裡的慌亂和臉上的異狀,亞蓓說:「先生,後面那間倉庫是你的吧?我想跟你借鐵門鑰匙,有隻貓被卡在門下面,受傷了。」
鑰匙......她只是要借鑰匙。
這沒什麼、沒什麼的。
強迫自己將逐漸慌亂的意識捉回來,他擠出沙啞的聲音。「妳等一下。」轉身後僵硬的走進屋內。
儘管亞蓓十分訝異男人聲音聽來如此暗啞,但她仍保持禮貌沒表現出任何意見。
瞳孔已經適應了室內無光的環境,她放眼打量,完全沒有預期會看見一間亂到......彷彿亂到自成秩序的屋子。
好亂。大約有半年沒整理過了吧。或許更糟?
眼神追隨著在屋裡走動的男人,他翻翻找找,停停走走。
亞蓓懷疑他有辦法在這麼亂的地方找到任何他要找的東西。
佟夏森從來沒有找東西找得這麼拚命過。亞蓓不知道他之所以這麼拚命的原因純粹只是想趕快把她打發走。
他找得額頭上的汗水都滴進了衣衫的圓領內,浸濕一圈衣料。
大約將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翻出來以後,他終於在一個櫃子的角落摸到一把鑰匙。隨即他匆匆把鑰匙塞給她,然後便把她推出去。
「先生、這鑰匙--」
「送妳!」只要再也不見。
亞蓓愣了一愣。送她?她要這鑰匙做什麼?她只是想拿它開門救出她的小貓啊。
她莫名其妙的被推出大門,看著門「砰」」聲地關上。
呼,終於把她趕走了。沒事了,他安全了。佟夏森額頭貼在門板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被關在門外的亞蓓是一臉莫名其妙,卻又不知問題出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