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幾秒,直到楊漢文出聲,「大哥買冰回來了。」
楊漢成越過馬路,發給每個人一支冰棒。
大夥兒的心情立刻轉好,坐下一塊兒吃冰棒,文雁笑著吃一口楊漢強的八寶冰,把自已的紅豆牛奶冰也給他吃一口。
「我也要。」楊漢文湊過來想吃紅豆冰,卻讓楊漢強推開頭。
「吃你自己的。」楊漢強瞪他。
「為什麼你能吃我不能?」楊漢文不滿的大叫。
文雁看著他,將冰棒舉到他面前。「也給你吃一口。但不能力大口喔!」
楊漢文的頭一湊過來,楊漢強就立刻將他推開。「哥的是芋頭冰,你去吃芋頭的。」楊漢強的語氣很強硬。
「哼!每次都這樣。」楊漢文不滿地抱怨。「我又不要芋頭,我要紅豆。」
佩嘉一邊聽著揚氏兄弟吵鬧爭執,一邊吃冰,她抬眼望向曾逸煌,卻見他只是低頭埋首吃東西,她的手讓他握出了汗,濕濕的感覺有些不舒服,她想抽回手擦一擦,卻發現他一直握得好牢。
「阿煌?」她軟軟地喚了一聲。
他動了一下,偏頭看她。「嗯?」他回應的語氣有些生硬。
「我……」她頓了一下。「等一下我幫你擦藥。」
「不用。」他的語氣有些悶悶的。
她看他一眼,隨即低下頭來,淚水募地落在地上,印成濕濕的小圓點,像雨珠。
她扭著手,不要他握,他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心慌地瞧見她腮邊掛著淚水,肩膀微微抽動著。
「佩嘉?」他的語氣有絲緊張。
「我要回家了。」佩嘉拭著淚說。
楊漢成轉頭看他們。「回家?」他想了一下。「這樣也好,佩嘉,你家不是有冷氣?我們去你家吹冷氣好了。」在這兒都快熱暈了。
「好啊、好啊!」文雁開心地笑,冷氣比電風扇涼好多好多。
佩嘉微愣,一會兒才道:「你們不是在烤地瓜嗎?」她沒料到他們會想到她家去。
「啊——」眾人大叫了一聲,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一邊吃地瓜一邊吹冷氣更好。」文雁興高采烈地說。「還有,再買枝冰。」
「哪來那麼多錢!」楊漢成皺起眉。「你們吃的冰是我的零用錢耶!」
「我有,我有十塊。」文雁掏出口袋裡的硬幣。「阿強,你呢?」
「我只有五塊。」楊漢強也掏出錢來。
「這麼少。」文雁嘟著嘴皺眉。
「我昨天抽了一堆綠豆糕給你吃,當然沒錢了。」楊漢強立刻遭。「阿文,你的錢呢?」
「在豬公里。」楊漢文微笑著說。
「去拿出來。」楊漢強命令道。
「不要。」楊漢文拒絕。「那個是我要買底片的。」
「你買底片幹嘛!每次都亂拍。」楊漢成一臉的不以為然。
「我哪有啊!」楊漢文辯稱。
佩嘉見他們三兄弟又要吵起來,連忙道;「我有五十塊。」
她從裙袋內拿出鈔票,再吵下去,他們一定又會打起來了。
語畢,現場立刻鴉雀無聲,大家全瞪著那張五十塊鈔票。
「你怎麼會有那麼多錢?」文雁羨慕地說。雖然知道佩嘉的爹媽很有錢,可沒想到他們給零用錢也這麼大方。
「媽媽給我的。」她把錢遞給楊漢成。「你們去買東西,我得先回家了。」
「好。」楊漢成咧嘴笑著,不客氣地接過,開始分配眾人的工作,「阿強,你跟文雁去拿地瓜,我跟阿文去買冰,阿煌先跟佩嘉回去。」
楊家三兄弟與文雁高興地一起離開,留下佩嘉與曾逸煌兩人仍在坐在原地。
「我要回去了。」她起身。
他鬆開一直握著的手,沒說話,也沒動,仍是坐著。
佩嘉咬著下唇。「你……你要不要起來?」
他的身子動了一下,抬眸看向她,表情猶疑,一會兒才扶著牆慢慢起身。
佩嘉瞧見他糾結的表情,知道他很痛,她強忍住淚,伸�苃e著他的腰,讓他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
「我可以自己走,不用你——」
「你不要說話了。」她截斷他的話。
他沒再吭聲,只是扶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這時,已離他們好大一段路的楊漢文開口問道:「阿煌為什麼被他爸爸打成這樣?他為什麼不跑?」楊漢文發問,每次他媽要打他,他都會跑給媽媽追。
「他被抓住了。」楊漢強回答。
「對啊!他爸爸好可怕,而且好臭,都是酒的味道。」文雁補充說明。
楊漢成皺著眉頭思索,「要想個辦法才行,難怪阿煌每次身上都會有那麼多傷。」以前問他他都含糊帶過,沒想到他有這麼可怕的爸爸。
「叫爸去說好了,大人說比較有用。」楊漢強建議道。
「我也叫我爸去。」文雁附和,隨即又加了一句,「萬一說了也沒用怎麼辦?」
「那就叫阿煌住我們家,不要回去了。」楊漢文天真地說。
「不行,媽不會答應的。」楊漢強回答。
「為什麼?」楊漢文反駁道。
「媽每次都說養我們三個已經很煩了,怎麼可能會願意再多養一個。」楊漢強說。
楊漢成點點頭。「大人很煩的,一堆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
「那我們把他藏起來,等他爸爸不生氣了再讓他回去。」文雁提議。
「藏起來?」楊漢文抓抓頭。
「對啊!藏在佩嘉家裡,反正她爸爸媽媽每次都不在。」文雁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順便教他跑快一點,這樣就不會被他爸爸抓到了。」楊漢強也說。「媽每次要打我們,我們一下子就跑走了,媽根本追不上。」
「看來也只好先這樣了。」楊漢成搔搔頭說。
***佩嘉拿來小藥箱為曾逸煌擦拭傷口,他的小腿上全是一條條的抽痕,手上也有、背上也有,有些還因為破皮而泛出血絲,有些則是舊傷轉成的青紫色痕跡,看著他傷痕纍纍的模樣,佩嘉差點又落下淚來。
「阿煌……」她以棉花沾紅藥水輕擦他的傷口。「你爸爸為什麼打你?」她擰著眉心,眼眶濕潤。
「不知道。」他皺眉,不想談這件事。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你做了什麼讓你爸爸生氣的事嗎?」
「沒有。」他忽然拔高聲音。「我回家,他……」曾逸煌止住了話語,臉孔漲得通紅,他氣怒的撇開臉,不發一言。
「你爸爸——」
「你不要問了,你以後也不要再到我家去。」他大聲地截斷她的話。
他的壞脾氣讓佩嘉惱怒地轉開頭,淚水瞬間溢出眼眶,她不服輸地拭去。
沒聽到她說話,他慢慢轉頭向她。「佩嘉……」
她故意扭過身子背對他。
「我……」」他彆扭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裳。」我不是故意要回你那麼大聲的,對不起……」
她沒有說話,只是揉了揉眼睛。
曾逸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你不要哭……我是不要你被他打,才叫你不要到我家去的。對了,我……我有東西給你。」他這才想起口袋裡的糖果。「我回家拿這個。」
佩嘉依舊緘默,不過倒是偷偷轉了頭,黑眸悄悄地瞥他。
曾逸煌微抬起身子,右手滑進口袋拿出海心棒棒糖,可塑膠管卻因為被塞在口袋裡而彎曲,連上頭的糖果都碎了。
他捧著碎裂的棒棒糖,表情有些尷尬且不知所措,當察覺到她的視線時,急忙將糖果往口袋裡塞回去。
「這個不要了。」
「為什麼不要了?」佩嘉急道,伸手去拿。
「碎掉了。」
佩嘉一把搶過,在瞧見彎曲的塑膠管跟碎裂的梅心糖曲忽然破涕為笑。
「不要這個了,下次我再買一個給你。」曾逸煌心急的說.「我喜歡這個。」佩嘉執著地說。這是他第一次買來送地東西,而且還是她最喜歡的梅心糖。
曾逸煌弄不懂她,不過也沒再爭辯,只要見她高興,他就高興了。「我本來想要買多一點給你,可是我沒這麼多錢。」
「我只要一個就好了。」她將彎曲的塑膠管拉直。
「但是碎了……」他漲紅臉。
「碎了吃更方便。」她解開纏繞的橡皮圈,拿出一小塊碎糖遞給他。
「你吃就好。」他說。他不喜歡吃這個東西,他喜歡吃那種紅紅的芒果干。
「我只喜歡吃有酸梅的地方,邊邊的給你吃。」她拿出中間的酸梅放人自己的口中,外層包裹著的麥芽糖讓她嘗到甜味。
「快點。」她示意他也吃。
他只好拿了一塊破裂的麥芽糖放人口中,她燦爛的笑靨讓他看傻了眼,他沒想到送她一支棒棒糖就能讓她這麼高興。
兩人靠著沙發吃得很開心,他握著她的小手讓她幫他擦藥,雖然傷口很疼,可他的心卻很快樂,只要能跟她在一起,能看著她的笑臉,他就覺得很安心。
他決定了,他以後要買更多的東西給她!
***自從這件事後,兩人又快快樂樂地在一塊兒了,不鬧彆扭、不使小性子,唯一改變的是佩嘉常要曾逸煌到她家去做功課,無聊的時候就看電視,藉以躲避他爸爸的毒打,佩嘉還教他彈鋼琴,兩人興起時,還常按著琴健胡亂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