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你怎麼了?」韓應天伸手托起他的小臉,不會是因為沒吃到雞蛋而哭了吧?
「姊姊要走了。」小敏的眼淚滴了下來,他用手背一抹,「姊姊要回去做事了,今天就要走,小敏又會好久好久看不到姊姊了。」
「是嗎?你姊姊在哪裹做事?」
「嗯?」小敏搔頭,「忘記了。」
「噢,不要緊。」明天讓管家來一趟好了,他會把這件事辦好的。
韓應天再跟小敏聊了一會兒,見天色下早,也就向鍾靈兒姊弟告辭了,反正很快又會見面的。
* * *
迷路三十多次之後,終於找回了韓府,韓應天照例由後牆翻入自己居住的院落。
這個院子佔地頗廣,除起居室外,街有書房、藥房和煉藥及試藥之處。他經常閉門鑽研醫術,十天半月不出門,除了一個老僕人每天來為他打掃一次及有個婢女三餐送飲食外,院中再無其他僕從。
外頭將他傳說得太過離譜,所有人皆視他為妖異,根本不敢親近他。連家中的侍從也盡量避開他這個有些邪氣的公子。
其實他也習慣了孤獨,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因為自己的俊美和醫學天賦而少有人敢與他攀交。何況母親早死,父親在皇宮中當御醫,再無其他兄弟姊妹。若不是東方他們三人,他可能真的會成為不食人間煙火的怪物。
韓應天推門進入臥房,為迎面而來的異味皺皺眉。他勾起椅背上掛著的外衣,果然,那股刺鼻的藥味是從這�媔ルX的,這件衣服是他煉藥時穿過吧。他隨手把衣服塞入床底,試圖讓異味淡一點。
跨過地板上的一堆雜物,韓應天走至鏡前,撕下臉上的偽裝,再從櫃中翻出一套較為乾淨的衣服換去身上的髒衣。這幾個動作又使房中再添了幾分凌亂。
然後他進入隔壁間,用自竹管中引來的清泉洗淨臉面和手腳上的染料。因為煉藥的需要,所以他這個院內有完善的引水機關和伙房。
洗完後,韓應天舒一口氣,覺得清爽多了,可是……他望著濕透的衣裳,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剛換上的衣物又弄髒了。再翻箱倒櫃找出另一套換上後,韓應天突然想起自己本來正打算要洗澡的……
唉,現在大家明白何謂生活白癡了吧?
這正是俊若天人、艷若妖異、高不可攀的韓應天韓大神醫的真面目,難怪洛陽四公子中除他自己之外皆對他鄙視到極點!
再一翻折騰,韓應天終於把自己打理好了。至於房間裡的混亂嘛,唉,還是不要太苛求自己了,於是韓應天決定今晚先去睡書房。
問題解決了,韓應天又恢復成英俊無比的怪異神醫,一頭扎進藥房,擺弄他那些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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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黑,韓應天摸摸肚子,起身往飯廳走去,拉了拉廳門邊的細繩,繩上繫著鈴鐺隨之響起。下人們聽到鈴聲便會立即給他送來食物。
不一會兒,一個女婢提著餐盒過來,利索地將食物擺上桌,然後行禮正要退下。
「你等等,」邊等飯吃還邊看醫書的韓應天叫住她,想讓她去喚管家過來吩咐鍾家姊弟的事,「你去喚……」一抬頭卻呆住了,「……鍾靈兒?!」
可不是,這個給他送飯的丫頭正是鍾靈兒!怎麼回事?他好像還沒吩咐管事這件事吧?難道……
「你在韓家做事?」
「是,是的,公子。」鍾靈兒怯怯地應答。
老實說,她被嚇得不輕,這位公子可不是常人,姊妹們個個對他又敬又畏的,沒人敢親近他。連送飯這種事也沒丫頭願意做,她是無奈迫於管家的壓力才硬著頭皮每天戰戰兢兢地送食物過來的。幸好公子一向不太愛理人,送了半年多的飯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可是今天竟一口叫出她的名字。要發生什麼事情了嗎?鍾靈兒顫抖著,想起姊妹們之間流傳著的故事:公子會替人開膛破肚、公子房內有無數的死屍內臟、公子會攝魂、公子能與閻王通話……她越想越心驚,嗚……她還有弟弟要照顧呀……
「鍾靈兒?」一聲輕柔的呼喚卻讓她心跳差點停止,韓應天不解地看著她死白的臉色,「你在發抖?會冷嗎?」天氣不算涼吧?
「不、不冷,公、公子叫小婢有何事?」硬著頭皮間完,鍾靈兒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老天保佑,千萬不要叫她來開膛破肚。
「是有點事。」他沒料到鍾靈兒就是在他家幹活兒,怎麼以前竟沒有注意到她,不過這樣正好,省事得多。想到此,他不由露出一抹懾人魂魄的微笑。
公子在笑!向來沒有凡人表情的公子竟然在笑!鍾靈兒被那抹「惡魔的微笑」嚇得心魂俱散,更加確定自己凶多吉少了。
「鍾靈兒,你父母早喪,家境又不佳,一個人照顧年幼弟弟很不容易呀。難得你還存有善良之心,樂於助人。」
公子什麼都知道!他果然不是凡人!鍾靈兒不敢動彈,垂頭聆聽。
「這樣吧,本公子明天叫管家給你家送去一百兩銀子,讓小敏生活得好一點。你看如何?」也算報答他們收留自己一晚。
鍾靈兒呆住,果然!公子要買她的命!公子想用一百兩銀子換她的性命!她害怕地看著韓應天妖魅的臉龐,彷彿看見了血淋淋的自己骨肉散碎的模樣,驚得想轉身逃出去!可……可是,一百兩耶!有了這筆錢,小敏就可以過得很寬裕,還可以上私塾讀書,將來可以出人頭地。一百兩銀子,是她從來不敢夢想擁有的巨額財富。
韓應天很疑惑她為何臉色變幻不定,「鍾靈兒,你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鍾靈兒一咬牙:「好!公子,我答應你。」她的表情猶如壯士斷腕般壯烈,只是眼淚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小敏,姊姊不能照顧了你了……
耶?什麼答應?答應什麼?她的反應好奇怪,是高興過頭了嗎?韓應天搖榣頭,算了,她高興就好。
一椿心事了結,韓應天端起飯碗開始吃飯,卻見她仍是站著不動。她是不是想幫他做些事情?
「嗯,鍾靈兒,你去幫我收拾一下房間好嗎?」
收拾一下?是讓她自己準備好嗎?
「是的,公子。」鍾靈兒一步步邁向內堂,眼淚也一滴滴如雨下,她好怕呀……
韓應天詫異地聽著她邊哭邊走進去,幹嗎?噢,明白了,原來這就是喜極而泣呀!這鍾靈兒真是可愛,又容易滿足,一百兩銀子也感動成這個樣子!
淚流滿面的鍾靈兒走至房門前,昂首擦去淚痕,不讓自己再哭。不能後侮了,至少她為弟弟的將來作了打算!
她一鼓作氣推開門,堅定地踏進去,卻——
「哇!」驚叫一聲跳回來,這……這是公子的房間?房內櫥櫃全部大開、各種衣裳胡亂扔了一地、東倒西歪的家俱、難聞的氣味……她試著想像如妖精般飄逸俊美的公子住在這�堛滷●滿A甩了甩頭,不可能,她走錯房間了!
但是當她巡視完其他房間後,才知道這間原來是最像樣的!
驚異之下忘了自己的處境,愛好清潔的本性使她挽起袖子。先將所有的髒衣服收走,把家俱擺正,然後把房內的垃圾全部掃出去,暫時堆在院子裡。再把已經根本不能睡人的床鋪換了套新的寢具,打開窗讓房內的氣味消散。
忙完後退了一步打量成果,不滿意地搖頭。家俱和地板上的污垢恐怕要花一整天才能擦乾淨,不過在此之前得先將天花板和窗台掃乾淨。抹布可能不頂用了,還是找個刷子來刷,窗台上的灰塵可能得動用小鏟子,她盤算著轉身。不料正撞上站在她身後的韓應天,搗著鼻子後退一步,看清是他,腦中轟然一響,想起即將送命,卻不明白自己怎麼還只想著如何清潔房間?
韓應天呆呆地看著霎時乾淨得不可思議的房間,簡直快用崇拜的眼神看鍾靈兒了,不懂她如何能將那麼多雜物馬上變不見,哪像他那個老僕人老眼昏花,只會拿把竹帚掃來掃去清走一些散碎的垃圾。
他興奮地擒住她道:「靈兒,你做得太好了!這樣好了,明日我叫管家再給你家送一百兩銀子,以後你就每天來幫我清理房間。嗯,要不你也在這�埵矰U好了,這樣比較方便。」難得有個丫鬟看得順眼,留下來也好。
咦?鍾靈兒愣住,再給一百兩?還有,每天來清理房間?他暫時不剖她了嗎?看著他欣喜的笑容,她無法言語,恍若夢中。
第二章
三天後,韓應天打量著煥然一新的屋子,感動得無以復加。
窗明几淨、纖塵不染的環境,飲食起居也安排得井井有條,他一輩子沒這麼舒服過!此刻,韓應天手捧香茗,蹺起二郎腳坐於軟椅中,幸福得想掉淚。
「公子,這幾張紙你還要的嗎?」鍾靈兒抓著幾張紙跑進來,這是她方才打掃花叢時發現的,似乎是新落掉於花叢中的,所以拿來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