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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凌淑芬

  窗外,最後一絲夕陽被高樓的陰影吞沒,似乎影射她黯淡無光的未來。她的心沉甸甸的,和夜暮同一色調……

  鐵門被人推開。她沒有察覺,甚至不知道自己忘了把鐵門拉攏。

  一道巨大熟悉的暗影遮掩住月光,籠罩在她身上,將她拖入更深的闋黑。

  她仍然蜷縮在沙發上,失去焦距的視線投射向遠方。

  身側的座位陷下去,將她牽引向一個堅實如鐵的體軀。強壯的臂膀環住她,完整的抱進懷裡。

  一股綿綿細細的氣息突破冰層,慢慢為她失熱的心加溫。徐緩而堅定的熱度溫回她一點血色,也化開了她體內的水氣。她再也控制不住,好不容易收干的水澤,又從?劭裟諦謨康姆豪某隼礎?

  她緊緊貼靠他胸口,無聲的啜泣。

  石籐靖和溫柔地吻著她的頭頂、濕濡的秀頰、和冰冷的手心,以一點一滴的細吻讓她的心靈保持溫暖。

  任何問題已沒有提出的必要,半個小時前接到那通電話,提供給他一切資料。

  不愧是脾性火爆的貞,連來往的知交也和她一樣凶悍。

  "跟我回日本。"渾厚的聲音如夜的迷咒,莫名捕令人心安。

  她無力的倚在他胸前,怔怔聽著。

  "到日本去,把小孩生下來。一年半載之後再回國。"他渾聲提出心中的備案。"我可以透過管道為你弄到日本大學的實習聘書,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曾經在國外等?煄I?

  沉寂良久,她頹然的垂下螓首。

  "不行的,我不能就這樣拋開一切,太多的人和事物無法交代……"

  "去日本的好處多過留在這裡,想想你自己的處境,再想想令堂妹。你希望她承受的痛苦也一模一樣在你身上重演嗎?"他蹙起劍眉。

  "小妹……"她低喃,可憐的芳心頓時又失了主張。

  "我已經探知了令堂妹的遭遇。想想看,一到日本,你不但能避開這些閒言閒語,也更接近千草一家,將來不論想出任何計較,都比遠在千里之外的這裡易執行。一箭雙鵰,何樂而不為呢?"

  濃濃暮色中,他充滿自信的語調宛如一艘大船,將她從茫茫汪洋中撈救起,航向一個穩定明確的方向。

  "可是……我的小孩生下來之後呢?"混沌的腦袋被他翻來覆去的遊說,完全失去反對的能力。

  "我要。"他簡潔的回答。"他會在平安富裕的環境下成長。有一個經營'歐亞科技集團'的父親,沒有任何人敢岐視他。"

  這樣可行嗎?

  怔忡的眼光隨著月光游移,心也茫然不定,空蕩蕩的腦神彷彿從此沒了著落。

  "好吧。"輕細的答允聲幾乎融在夜色裡。"去日本吧。"

  只能走這個途徑了……她疲倦的合眼睡去。

  第四章

  鳥鳴聲如梵唱。

  黃少貞在大自然的樂音中幽幽醒來。

  真的是蟲鳴鳥叫喚醒了她!記憶中的車囂聲、人喧聲,從謐靜平和的環境中淡出。

  她甚至可以聞到非洲菊淡雅的鮮香,和一種極淡的草香味。

  她眨了眨杏眼,望進一間正方形的和室,十坪大的空間被三面拉門與一面櫥櫃包圍。她的床鋪在和室的正中央,床頭那面方牆應該是存放棉被的內櫥。床尾和左右兩側的拉門則不知通往何方。

  黃少貞憶了起來,她正睡在石籐家的屋簷下。身上的和式睡衣便是良證。

  昨夜與石籐靖和抵達日本成田機場的時候,已經接近深夜,她又有輕微的暈機現象,於是石籐家的司機匆匆載了兩人返宅,她在僕人的安頓下,迷迷糊糊睡去。

  啊,她人在日本了……

  右手邊的拉門響起輕輕的敲叩聲。

  "歐嗨優。"一個甜美年輕的女聲細細的打招呼,又以日語嘰哩呱啦了幾句。

  聽不懂的她只能以沉默響應,希望對方可以理解。

  和式門拉開一道小縫,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來人從她困惑的眼神明白了得?不到響應的原因,轉而以口音濃厚、但尚稱流利的英文問候。

  "早安,您希望現在用早餐嗎?"

  "我想先沐浴梳洗一番。"她不安的環視房內一圈。"石籐先生呢?"

  "先生正在前廳與老夫人共進早餐。他吩咐我們不可吵醒您。"那隻眼瞇了出一點弧度,想是微笑了一下。"我去幫您準備盥洗用具,稍後帶您去浴間沐洗,請您稍後。"說完,她恭敬的鞠了個躬,細碎的腳步聲踩著長廊而去。

  心情稍微安定一點,黃少貞從被窩中翻起身,決定先熟悉四周環境。現在已經知道右手的門通往走道,她走向床尾,鎖定下一個偵測地帶。

  拉開床尾的房門,中一間相連的臥室出現在眼前,佈置大致與她的睡房相似。典雅的和式格局,整片榻榻米地板映入眼簾。多數的私人用品護納在櫃屜裡,所以她無法判斷鄰居的身份。對面的粉牆兩端各有一扇門,但是她的好奇心沒有旺盛到去探別人的房間。

  兩間房相隔的拉門並未附上鎖頭,黃少貞在心底提醒自己,得記得請石籐靖和裝鎖才行,否則睡在隔鄰的人冒冒失失闖進來,她根本沒有隱私性可言。

  滿足了對隔壁房的好奇心後,她走到左側的格子門,完成今天早晨的最後一趟探險。欞門拉開,晨光灑了一室金芒。

  "啊,是庭院,好美!"她發出驚異的歎息。

  適才喚醒她的自然樂音也來自於此。一片小巧的竹林位於右手邊,其後則是一排森綠的柏樹,掩蓋最外轉的水泥圍牆。花壇假山,小橋流水,一截竹笙細細滴出清流,溉入盛接的石磨裡。令人不自覺的隨著綠意而平和下來。

  往左右兩側看去,她發現自己的房間位於一個轉角處,整片產業被這圍庭園景色環繞在當中,與轉牆外分隔。

  以東京寸土寸金的標準來看,石籐老宅的面積大得驚人,而且歷史悠久,屋內的樑柱木料都泛著年代久遠的暗澤。

  她即將在這個古老而富裕的環境中待產……思及自己孤涼的處境,可可芳心又沉鬱下來。

  過去的兩個星期,猶如一場飛掠的夢。

  神通廣大的石籐靖和果然在三天內弄到一份日本某大學的"交換學者"證明,讓她以研究人員的身份,明正言順的赴日。

  父母雖然很意外她臨時宣佈出國研習一年,然而被國外大學邀訪終究是一項難見的殊榮。兩人幫女兒辦了兩桌餞別酒,便含著欣慰的笑送她出門。

  雙親期盼與驕傲的面孔,不斷扯著她的良心。

  到了機場,石籐靖和早在飛機上等待她。沉重的心靈負擔幾乎摧毀她,整個途中她都陷入昏沉沉的夢鄉,一直睡到方才。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她幽幽歎息。

  叩叩!

  "小姐,您的盥洗用具已經準備好了。"女僕在門外細聲輕喚。

  "好的。"她順手理了理蓬亂的青絲。"你叫什ど名字?"

  "我叫雅子,今年剛畢業,明年即將赴美繼續讀大學。"女孩恭恭敬敬的彎腰鞠個躬。"石籐先生派我來服侍您。"

  "我明白了。"她輕輕頷首。那個男人確實體貼入微。

  "小姐,請隨我來。"雅子向廊底的盥洗間揮手示意。

  黃少貞斂了斂心神,舉步跟隨。

  蒼茫的未來,且先拋在腦後……

  餐室內的氛圍,美言之是平和寧謐,換言之是暗潮起伏。

  晨間八點半,石籐靖和如往常一樣,坐在方形餐桌的主位,邊吃早餐邊閱讀早報的最新信息。平時他習慣七點出門,但是長途出差回來的隔天,他通常會縱容自己晚起兩個鐘頭,十點以前進公司。

  石籐紀江坐在餐桌彼端,以優雅的手勢撕下土司,緩緩送入唇間。進食時,嘴巴張開的幅度不會超過一公分,這是名門千金自幼所接受的教養。五十四歲的年華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她的肌理依然滑膩平順,膚色白細。一絲不敬的髮髻與和服塑造出端莊的貴婦形象。

  石籐靖和當然知道母親正密切的注意他,等待他提出一些解釋。但是餐桌禮儀阻止了她的發問,名門教養也不容許她在僕人面前露出急切的神情。

  若在必要時,她會表現出適度的母性,但大多數時候,母親是尊貴冷淡,不容易親近的。

  他忽爾聯想到,黃少貞和母親在某些方面竟然有幾分相似。

  "前幾天千草夫人來家裡喝茶,提到你撥了越洋電話給千草老爺,請他弄來幾份交換學者的官方文件,真有這回事嗎?"石籐紀江優雅的拿起餐巾,輕拭唇。

  "是的。"他啜了一口咖啡,視線仍然凝聚在信息版。

  眼見兒子沒有往下說的意思,她狀似不經意的猜問:"我怎ど也猜不出來咱們家的生意和交換學者有關,是不是你從國外特聘了專業工程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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