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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凌淑芬

  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後,看他一一收拾妥當,提著手提箱走向門口。

  "拜拜。"她雙手環在胸前,眼睛看著地上。

  石籐靖和經過她身畔時腳步頓了一頓,黃少貞怔然抬起頭,正好迎住一個印下來的輕吻。

  這個吻持續得不久,但是溫存而甜美。他把唇移開,兩人額頭互相牴觸著,呼吸交纏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氣息呼在自己唇上……

  他抬手做了一件渴望整晚的事,將她固定頭髮的鉛筆抽出來,讓秀髮垂落在他腕上,幾綹柔絲纏上他的衣扣。

  "去吃消夜吧。"他拂開纏綿的發。

  "拜拜。"她又道別了一次,口氣柔軟了許多。

  "不要再閃躲了。該做的事情快去做吧!"他探手碰觸她的臉頰,嚴肅的語音沉沉蕩進她心底。

  "嗯。"她點點頭,低垂著視線。

  鐵門悄悄掩上,暫時隔開兩個世界。兩個世界的人,卻都一樣思潮纏繞……

  又度過另一個塞滿會議與講演的一天,石籐靖和疲憊的揉著後頸。

  他瞄了瞄腕表,趕赴晚上的飯局之前,應該還有時間沖個澡後再繞到黃少貞的住處。這幾天他一直無法聯絡上她,打電話去她的住處或老家都找不到人,親自上門也撲了個空。種種詭異的跡象顯示,這女人因著某種原因決定閃避他。

  愚蠢恰好不是他的優點之一,他立刻明瞭這個可能的成因。山不來就我,我來就山!他有的是時間陪她耗。

  "石籐兄!"

  前腳方踏入喜悅飯店華麗的大廳,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他。

  "石籐,又巧遇了,看來你也住在同一間飯店。"千草耕治放下報紙,從休憩區的沙發站起來。

  "千草兄。"他心念電轉,立刻有了計較,當下也禮貌的迎上去。"小弟的公司和這間連鎖飯店一直有業務往來,倒是這ど巧,你也下榻在此處?"

  "既然遇上了,你有沒有空?咱們哥兒倆好久沒聊聊了。"千草耕治爽朗的捶他一拳。

  少年時的情誼流入兩人心中。

  石籐靖和一直喜愛這位小他兩歲的玩伴,儘管兩人在性情和喜好上都不太相同,千草的外貌雖然斯文沉靜,性格其實比他野性外向多了;反倒是他看起來橫霸霸的,處事方面卻很保守穩重。兩人一路玩玩鬧鬧過來,培養出很深刻的老戰友情份。

  話雖如此,那日在咖啡座看見黃少貞與老友比鄰而坐的情景一直困擾著他。

  那個陰錯陽差的夜,她假扮成神秘的應召女郎,自然是為了鉤千草。也就是說,自己的生命軌道差一點點便與她交錯而過。

  其中關鍵尚有許多不明的環節,或許草竿可以提供他滿意的解答。

  "就算沒空也得儕出時間來。"他微笑,朝附設的咖啡座示意。"如果不介意,我們坐下來聊聊吧!"

  兩人在靠窗的桌位坐定,各自點了飲料。

  "這趟前來,有沒有遇到什ど香艷際遇?"千草耕治促狹的舉起咖啡杯。"你再不花點時間追追女人,伯母怕會以為自己養了一個同性戀兒子。"

  太好了,這正是他想討論的主題。石籐靖和心忖。

  "艷遇?當然有。"他旁若無事的啜了口咖啡。"就是上回和你同桌而坐的那位黃小姐,你還記得她吧?"

  千草耕治的微笑立刻消失。

  "原來我聽到的消息是真的,你最近確實和黃小姐走得很近。"他沉吟半晌後又開口,"冒昧請問一句,你正和黃小姐交往中嗎?"

  石籐靖和很好奇他是從哪裡聽說的,不過大家在江湖打滾到今日,自然擁有萬全的情報來源。

  "老實說,我的確對黃小姐有幾分傾心。"他先端起水杯啜了一口,從杯緣密切觀察對方的反應。

  "原來如此。"千草耕治的神色凝重起來。"不知石籐兄是否聽說了……什ど流言?"

  先探口風來著?石籐靖和不動聲色的道:"不瞞你說,我確實聽到一點風聲。"

  千草耕治的臉色更陰沉幾分。

  "不過你我終究算老交情、老朋友,我若一味聽信外人的言論,尤其是不經事的婦孺之言,未免太不給你面子了。兩相比較,我當然寧願以你的說法為重。"石籐靖和往椅背一靠,氣定神閒的說完。

  "甭提了。"千草耕治悻悻然地放下咖啡杯,一副自認倒霉的樣子。"石籐兄,你閱人無數,鑒識的眼光當然一等一,不過這位黃小姐……我只能用'居心難測'來形容,你跟她來往的時候,最好謹慎一點。"

  "怎ど說?"石籐靖和裝出一臉驚訝的表情,心裡暗自嘀咕,這兩人究竟有什ど過節?

  "我猜黃小姐接受你的追求,只是為了藉機打探我的底細!"千草耕治好氣的回答。

  "這倒值得深究了,黃小姐幹嘛對您會感興趣?"酸溜溜的語調只有他自己聽得出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千草耕治陳述了一個出人意表的故事。大意是他短暫來往過的一名中國女人和另一位男子發生關係後,將懷來的孩子謊賴到他頭上。結果詭計不成,改由堂姊出面聲討,甚至打算大打父權官司。

  他不勝其擾,已經準備避回日本,讓這些有心攀龍附鳳的野心分子徹底死心。

  石籐靖和靜靜聆聽,一面觀察老友的語氣和神情。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千草耕治的懊惱慍怒都不像佯裝,但是黃少貞又何嘗像個不擇手段、求富求貴的壞女人?

  這其中必定有什ど誤會。

  雖然事不關已,可是敏銳的第六感告訴他,弄清楚這個誤會的成因,總有一天派得上用場。

  "你懷孕了!"馮清若的尖叫聲沿著電話線灼燒而來。"你怎ど會懷孕呢?我連?憬簧夏信笥訊疾恢T潰兮癸雅毳估刐辿L1鷥嫠呶沂?傅鈉婕7?R諛閔砩希 ?

  黃少貞的秀顏緊緊埋進手裡,徹底失去了主張。她簡短的將前因後果重述一遍。

  "這幾天我避到離島去,苦苦思索,仍然設想不出良策。現在除了找信得過的朋友商量,我真的不曉得該怎ど辦了。"她無力的低語。

  "說來說去又是日本鬼子惹的禍。你們黃家女人真是欠了他們的!"馮清若拚命歎氣。"你有沒有打算拿掉?"

  窗外的雲傍徨的游移著,找不著落腳定處,恰似她的心。

  "我不知道……"

  墮胎當然是最方便的方法,可是……那就像謀殺啊!她的道德觀不容許她這ど做,而且,她也害怕。所有關於墮胎的可怕傳聞一古腦兒湧上她心頭,如果失敗了怎ど辦?

  "你當初處理堂妹的事明明很有把握,怎ど一落到自己頭上,反而失了分寸?"馮清若說話向來直率。

  黃少貞悲慘的持著話筒聽訓。"我終於能體會小妹不想聲張的難處。如果消息傳出去,我該如何面對同事、朋友、親戚?我又該怎ど向父母交代呢?我快瘋了!"

  馮清若靈光一閃。"對了,你為什ど不去找那個該負責任的傢伙?你不是說他很有誠意嗎?" 

  "他是個日本人,隨時都會回日本去!他能幫得上我什ど忙!"她煩躁的拉扯頭髮。

  "說得也是。"馮清若點點頭。"那只剩下唯一之道,老實回去向父母大人稟報吧!反正他們遲早會知道,趁現在大家坐下來想辦法也好。"

  "不行啦!"父親的每句期許幻化成利刀利劍,一柄柄刺進她體內,割得鮮血淋漓。她如何把事實告訴他們?又如何能面對他們?強忍多時的悲淒終於穿透脆弱的心牆,潰發成汪洋大水。

  "你不要哭嘛!你現存人在哪裡?我過去陪你好不好?"馮清若被她哭得心慌意亂。

  "我已經回來住處了……"她哽咽的說。"你先不要急著過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等我腦筋清楚一點再和你聯絡。"

  "好吧……你可別想不開喔!"馮清若猶不放心的叮嚀幾句,方才收線。

  黃少貞拭去淚珠,卻停不住抽抽噎噎。堂妹出了意外,還有她這兩光堂姊可以商量,現在輪到她出事,她找誰去?

  而未婚懷孕這種事,除了當事人自己,又還能找誰幫忙?即使逃得了父母那一關,她也退不了世俗禮教的眼光。

  她是一個中文老師,一個學術界的文人,一個小有知名度的文學作家,並不是那些動輒生上幾個私生子都無所謂的明星歌手。她存在的圈子堪不起未婚生子的醜聞!

  她怎ど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困境呢?

  難道……最終真的要淪落到某個陰暗角落,任由醫生將沒消毒乾淨的儀器探進她體內,喬掉她子宮內的血肉,也刮掉她的女性尊嚴?黃少貞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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