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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頁     凌淑芬

  「類人猿,帶你去看一樣東西!」她興致又起,拉著他繞往建築物的後牆部分。

  「做什麼?」難得見到她的眼中興起一丁點火花,他只好順著她溜躂過去。

  「應該在這一帶沒錯……」她蹲在右側角落,思量一會兒,居然扒開人家種花的黑泥。

  「倚月!」他的低喚聲充滿反對阻止的意味。

  「別吵,還不快點過來幫忙。」她不甘心只有自己擔當偷雞摸狗的重任,還想拖他一起下水。

  「不!」他拒絕得明瞭爽快。

  她選擇忽視他的單音節,泥鰍手牽過他的領帶,硬把他拖下水。

  「兩個人、四隻手比較快嘛!」倚月興匆匆的。

  「你到底要找什麼?」齊霖只想盡快完成任務,早早逃離現場。

  「儘管挖就是了……」她手的動作猛地一緩。「也!有了,有了,在這裡。」加緊拔開擋路礙事的泥土。「你看!」

  齊霖以為看錯了,下意識想揉揉眼睛,這才想到自己的手上沾滿濕髒的污土。

  尖嘴螺絲起子在堅硬平滑的石質面,以三橫兩筆的精簡手法刻劃出生動的圖案──一隻烏龜騎著兩輪的交通工具呵呵笑,脖子上打著斜紋領帶;旁邊還寫著幾行小字:兩輪車,跑得快,上面坐個蘇老怪,女兒要,他不睬,偏偏送給王小開。

  「不錯吧!有創意喔!」她咪咪笑。

  「旁邊的兒歌是什麼意思?」他的領悟力稍微遲頓一點。沒辦法,類人猿嘛!腦部發育是比平常人緩慢幾百年。

  「大樓初落成的時候,小女子就讀的國中正好掀起越野車的風潮,我一時手癢,破天荒向老頭子要求買一台作為生日禮物,他隨口答應下來。後來聽秘書阿姨說他確實幫我訂了一輛,但是我等了兩個月都沒拿到,有一天到公司去大興問罪之師,恰巧聽見『宏觀』的王董事長向他道謝,說王大公子很喜歡那台越野車。我當下就知道他又逮著機會拿去籠絡人心了。」她聳聳肩。從小到大她被犧牲的情況發生過太多次,早就習慣了。「為了表示嚴正的抗議,我特地在他的『得意之作』底下留話。」

  現在聽起來,這是小事一樁,然而對當時的倚月而言,其中的傷害性是永生難忘的。憑她掌上明珠的身份,原本應該受盡嬌寵,結果反倒淪為二等公民。

  齊霖忽然很想把蘇為仁從墳裡掘出來,狠K他一頓。

  「事情發生在你的國中時期?」為了轉移她傷懷的記憶,他故意敲敲額頭沉吟。「我想想看,你就讀國中的時候,我已經服完兵投,嗯……當時應該剛回到齊氏茶業……對了,茶廠才剛被我父親大人搞得一團亂……哇!當時我已經很老了!」

  「才不會呢!」她不依地大喊。哪能讓他憑一個老字就隨便翹頭。「配我剛剛好!」

  為了證明她所言非虛,倚月章魚似的勾向他的脖子。

  「你的手!」怎麼可以拿烏漆抹黑的爪子在他的白襯衫上面摸來摸去。「別玩了,先回車上──」

  蘇美人哪肯理他,巴在他肩膀上就是一陣香吻。

  「別──唔──倚……」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光天化日之下,再好的情趣興致也跑光光。

  「嘩──」

  警衛伯伯正買完香煙,遠遠朝他們吹著哨子衝過來。「喂喂喂,你們在幹什麼?」

  哇,穿幫了。

  「好刺激唷!快溜!」她居然開心得很,嘻嘻哈哈地揪著他衝向後門。

  「等一下,我的鞋子掉了。」他一輩子沒這麼狼狽過。

  相信他後半輩子都會記得,自己在即將邁入三十歲的那一年與一個毛頭小女生被警衛追著跑。唉!講出去實在丟死人。

  「快點,我可不想替你送牢飯。」土城看守所距離南投足足有十萬八千里遠,她沒興趣天天通勤送便當。

  嘩嘩嘩!「別跑!」警衛追上來了。

  他們被抓到可就糗大了!齊霖拔腿狂奔,速度居然比倚月還快。

  「喂!」她目瞪口呆,望塵莫及。「類人猿,你完全不顧江湖道義!」

  對喔!齊霖趕緊煞住腳步。難怪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原來倚月還落在後面。

  「快快快!」他衝回來把她夾在腋下,帶人跑步比較便捷迅速。「莫怪你跑得這麼慢,平常為什麼不多運動?」

  「等一下。」她又想耍花樣。「反正已經被人誤會為賊了,索性偷他一點東西,免得白跑一趟。」

  倚月掙脫他的懷抱,折回中庭的花圃裡摘了一把鬱金香。

  「嘩──」警衛怒火沖天的哨子聲從十公尺外穿進他們的耳膜。

  「他追來了。」齊霖回頭揪起她,加緊逃離現場。

  這丫頭就會給他惹麻煩!

  「也!也!也!來捉呀!」她還有空回頭向對方挑畔。

  哈哈,老阿伯一個。

  本來偷花只是一件小事,但那位不服輸的老伯伯似乎被她囂張的舉動氣到了,卯起勁來要追到他們。

  「咦?他那麼敬業賣力幹什麼?」她被人抱在懷裡舒舒服服地逃亡,還有興致發表評論。「大樓警衛的薪水又不是可觀到需要用腳趾頭幫忙數,他追到我們也沒獎品呀!」

  「你的屁股就是獎品。」起碼對他而言,打起來一定很過癮。

  「喲!」她曖昧兮兮地笑了。「原來閣下還有這種『特殊的偏好』,我以前沒發現也!」

  他的眼角殺給她寒颼颼的冷光。

  警衛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仍舊不肯放棄,非但如此,他硬氣得很,一路上也沒大聲呼叫、要求路人幫忙,顯然打定主意非靠自己的能耐體力逮到他們不可。

  倚月發覺自己已經開始愛上老伯伯的骨氣了。

  「類人猿,你看右邊那裡。」她的眼睛一亮。「那間家俱店門外有一台越野腳踏車,不知道有沒有上鎖?」

  齊霖突然站定腳步,死命地搖頭。寧死不當第二次賊溜!

  可惜聰明的類人猿老學不會,他的意見在蘇大小姐心中向來歸類於「參考資料」的範圍,離「聽命行事」還有兩千公里遠。

  「哇!他追來了,追來了。」她驀地掏出他的皮夾,一溜煙跑到對面去。

  「蘇倚月!」他提氣追上去。

  運氣真好,沒鎖!倚月隨手掏出五張千元大鈔,朝從店裡疾奔而出的店員揚了揚,隨手扔在原地,騎了就走。

  「喂!」輪到齊霖為自己叫屈。「現在是誰不顧江湖道義?」

  「快上來!」

  兩人騎著臨時買來的交通工具迅速逃逸,徒留警衛伯伯在後頭跳腳。

  「也!」她迎風高喊。

  「騎遠一點。」謹慎的天性教會他勝不驕、敗不餒、跑路不龜速。

  「誰比較厲害?」她回頭賂他邀功。

  「看前面,看前面!」他手忙腳亂地指著馬路。

  「騎越野車比開吉普車好玩多了吧?」她繼續和他聊天。

  吉普車?對呀!他們明明開了一輛吉普車不是嗎?為何棄車不用,眼巴巴地硬買來一台二手腳踏車?

  「該死!」他為時已晚的想到,這當口老警衛只怕已回到他的吉普車旁守「車」待兔。「我們得回去把車子開走。」

  「開玩笑!」她回頭抗議。「吉普車就停在大樓對面,你想中斷咱們成功的逃亡,回去送死嗎?」

  「否則車子怎麼辦?」他就不信騎著腳踏車可以在大台北流浪多遠。

  「等月黑風高的時候再潛回去偷開走。」她對「偷」字似乎上癮了。

  齊霖豈可在年輕女郎面前以身試法,做出對不起國家民族、社會大眾之事?!

  「不行,我們必須立刻回……喂,倚月!」他發顫的手指對準正前方。「前面──快──前面!」

  「什麼?」她不耐煩地將脖子扭回原來的角度。「都幾歲的人了,講話還結結巴……巴!哇──」

  一輛沙石車霍地從巷子裡鑽出來,橫叉在他們正前方。

  「小心──」兩人同時尖叫。

  砰!

  好痛!明天早上起床,兩個人一定腰酸背痛。

  倚月齜牙咧嘴的按摩後腰。

  「我講了兩個多小時,你到底聽進去沒有?」主審官齊霖大爺在她正前方吆喝。

  「閣下難得發表長達兩個小時的演說,我怎麼會聽不進去呢?」她嘀嘀咕咕地抱怨。

  下午為了閃躲那輛沙石車難兄難妹倆平白摔在地上跌個狗吃尿,渾身探傷,可憐的腳踏車也落個輪底亡魂的命運,被嚼檳榔的司機老大唾棄一頓是免不了的。草草賠錢了事之後,他們唯有回頭開吉普車,偏偏又被警衛伯伯逮個正著,進行第ㄊㄨㄚ嚴厲訓話,直到兩人開車回齊霖在台北的住處,他已經從「類人猿」變成「氣斃了的類人猿」,因為──

  「如果你沒有臨時跳車,這些意外都不會發生。」

  「而你也不會享受到今天下午四處逃脫的樂趣呀!」倚月頂回去。

  其實她更倒楣也!畢竟她比他多聽了一場訓話不是嗎?她的耳朵都快出油了。

  「你將那種危險活動稱之為樂趣?」她絕對肯定他們有代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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