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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寄秋

  誰曉得紅透半邊天的詞曲創作家「二十度C」居然是社交白癡,連最基本的對談禮儀都生疏得有如怯弱的小女孩,見人只會閃躲,從不主動與人打招呼。

  「為了一張泡過水的禮券跳海是不是太不值得了。」江天憑的臉色很難看,似在考慮要掐死她,還是直接淹死她,完成她的「心願」。

  「你誤會了,我沒有輕生的念頭。」她說得極小聲,怕他一拳揮過來。

  沒聽見她說什麼的江天憑捉住她搖搖晃晃的肩頭低吼。「想死不怕沒鬼當,但麻煩你死遠一點,不要弄髒這片乾淨海域。」

  「我不是……」要自殺。

  他根本不讓她說下去,兩眼兇惡得瞪著她,讓原本不擅和人相處的彤乞願更顯畏縮,梗在喉間的聲音不下不上,卡死在無聲的懾喟中。

  海水很冷,不若想像中溫暖,風一拂過濕淋淋的衣服,她冷不防的打個哆嗦,鼻間發癢想打噴涕,雙手互搓臂好汲取一絲暖意。

  但旁觀的人也不少,那一張張看熱鬧的嘴臉彷彿在笑,譏笑她居然不自量力想死,笑聲如鑽孔的鑽頭不停地鑽進腦門。

  那一瞬間,眼前的時空似乎和高中時代備受冷落的情景重疊,她恍然的失去焦點,陷入無比自厭的恐慌中,擔心那無形的壓力會由四面八方擠壓,將她壓回貧窮女的原形。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掙扎得想要活下去,他們的命一分一秒都是向老天借來的,比黃金還彌足珍貴,沒有一絲一亳可以浪費,活著便是上天給他們最大的恩賜。而你不但不知珍惜,還任意輕賤得之不易的生命,不報父母親恩,不回饋社會資源,任性妄為地拿生命開玩笑,你對得起賦予你生命的上蒼,以及千千萬萬渴望多活一天的人嗎?」

  「我……」被搖得有點想吐的彤乞願清醒了一下,隨即頭昏目眩地大叫他別再搖了。

  她真的只是想撿禮券而已,沒他想得嚴重,好歹聽她把話說完,一逕的判定她有意等死實在太過荒唐了,她看起來一副想死的樣子嗎?

  以前一條白土司配便利商店附贈的蕃茄醬、甜辣醬都能過上大半個月,那種窮到高溫三十七度C都不敢開電扇怕耗電的苦日子都撐得下去,還有什麼苦不能吃呢!

  不過他再這麼激動,對著她的耳朵大吼大叫,相信她不想死也活不成,活活被他的「激情」給折騰死,欲振乏力的等死。

  這位有著結實肌肉的先生可不可以先放過她,早上吃的老周湯包和炒米粉尚未消化完畢,他不會想身上多出發酸發臭的湯湯水水,而且還和胃液混在一起。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小學生都知道的道理,你不要告訴我你不懂這句話的含意,你……你在抖什麼,臉色白得鬼一樣。」連皮膚都冰涼得不像話。

  「我……冷。」她衣服都濕了,不抖才怪。

  江天憑冷峻的神情頓時一沉。「會冷為什麼不早點說,你存心讓自己冷出一身病不成。」

  我有要開口呀!但你根本不給我機會。

  一陣男女的調笑聲從不遠處傳來,回想起高中時期的彤乞願有一些氣息不穩,彷若那些鄙夷目光又追逐著她,取笑她的窮人出身。

  身子顛了一下,往昔的社交不適應症又發作,失去血包的唇瓣微微一蠕,聲如蚊蚋。

  「我想我要暈倒了。」

  一說完,她眼一黑往後仰,倒入一雙錯愕的黑瞳中,浮浮沉沉。

  第二章

  「……這一批貨的流水號出了問題,你最好徹底地給我查個仔細,每一個小細節都不能疏忽,該辦的、該削的,一個也不准漏掉,我要自食惡果的他們吞下失敗的果實,再也不敢再在我面前玩出任何花樣。」

  是誰在說話,怎麼有男人的聲音,好像近在耳邊又刻意壓低分貝,深怕驚醒什麼人似,聲量稍一揚高立即降低,低沉的嗓音相當有威儀。

  大概是忘了關電視機,或是不小心按了定時開機的黑鍵,才會有陌生的人音在室內響起,她真是太糊塗了,老是忘東忘西,更年期提早到來。

  眼未睜的彤乞願將手伸向床頭摸索,摸到長方型的冷氣遙控器以為電視機遙控器,對準左上方的按鍵輕輕一按,翻個身續繼中斷的睡眠。

  她以為身在家中,獨居的地方不可能有第二人的存在,除了老舊的二手家俱外,她是唯一有活動能力的人。

  「……我不趕盡殺絕,但也絕不讓公司的蛀蟲過得太快活,不管是公司的幾代功臣,一有涉入其中立即開除,不用顧慮老是越權的董事會,一切由我全權負責。」

  細微的聲響引起冷峻男子的注意,他瞄了一眼床上隆起的小山,拿著手機走向距離較遠的陽台,推開落地窗迎向湛藍大海。

  在商場上,江天憑是可怕而且冷酷的對手,出手不手軟,只講求快、準、狠,不留情地橫掃商界,是近年來異軍突起的一頭雄獅。

  他沒有強而有力的背景,經商失敗的父母以自殺結束了原本燦爛的一生,他在孤兒院備嘗人間冷暖,也因此激勵他奮發向上的決心。

  不能說是一步登天,但往上攀升的速度十分驚人,一如千里馬一日千里,似有神助般朝成功之路邁進。

  不到二十七歲的年紀,他已成立一家代理名牌服飾的公司,並進口高級布料供應各大設計師及其下游廠商,裁製成價格不低的專櫃精品。

  短短三年內,他不僅順利地打入國際市場,還將百餘名員工的企業體系推向破千人員的跨國集團,年收入以億計數。

  不過站在金字塔頂端是必須付出代價的,他一天工作十八小時,沒有所謂的例假日,當別人已經上床休息時,還在排燈夜戰,一邊處理公司文件,一邊和華爾街股市連線、下單。

  人會成功絕非偶然,必有一定的努力才能達到既定目標,夙夜匪懈不曾懈怠,才有今日的成就。

  當然,運氣和才能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他做事果決明快,不拖泥帶水,公私分明不准下屬夾親帶戚的帶入公司坐領乾薪,一切招聘事宜一律向外公開,讓真正的人才有發揮的空間。

  只是樹大有枯枝,這是在所難免的事,儘管他行事嚴厲到幾乎不近人情,還是有幾隻不安份的小蟲自成一派,想跳出來分食大餅。

  「……李副總,公司暫時交給你打理,我還有事要處理,三、五天內不回公司,你自個看著辦,別讓我失望。」休假無限期延長,直到他滿意為止。

  「什麼,你要讓我全權處置?」他瘋了不成。

  電話那端傳來驚恐的詫異聲,音量之大連手機都為之震動,沉靜的冷氣房內回音環繞,乍然驚醒沉睡中的酣夢女子。

  彤乞願似醒非醒的緊閉輕翦羽睫,嚶呢了一聲似在夢囈,覺得吵雜的吵吵有點癢的耳朵,縱容自己貪懶地多睡一會。

  但是,她明明關掉電視機了,為何還有間斷的聲音發出,時輕時重穿透耳膜,讓她睡不安穩。

  勉強拉出一條細眼縫想搞個明白,視線焦距先是模糊不清,繼而看見鳶尾花造型的垂掛燈飾,以及一道寬厚的背影。

  呵……真滑稽,她居然做起春夢了,以為家中憑空多出個男人……

  呃!男人?!

  「小聲點,我聽力甚佳,用不著展露你的大嗓門。」江天憑聽見小小的抽氣聲,徐徐回過頭。

  那女人有什麼毛病,幹麼頻頻揉眼睛,揉出一雙兔子眼。

  「總裁,你的三、五天可不可以改成二、三天,公司裡還有很多重大決策需要你下定奪。」譬如裁減不必要的亢員。

  「你是在要求我將你的薪資減半,符合你此時的能力。」真要每件事都非他不可,那底下的員工何用。

  聲音驟地拉高的李副總趕緊討饒。「我處理,我處理,全部交給我負責,總裁你大可安心度假,所有的事情我一肩挑起,絕不讓你憂心。」

  「是嗎?不需要我找個人分擔你肩上的重責大任。」能力不足就該換掉,沒有第二句話。

  「不用,不用,不勞總裁費心,我有優秀的企宣人才,一定會把您交代的工作辦得妥妥當當,不出一絲紕漏。」冷汗呀!爬滿額頭。

  「那就好,我不希望精心培植的將才淪為庸才,看走眼地讓你中年失業。」江天憑眼一瞇的看向走下床的女人,分心地中斷交談。

  「是,是,是,我會更加努力為公司盡心盡力,精益求精地博取總裁的信賴,我……咦!那是什麼聲音。」好像是女人的慘叫聲。

  不會發生命案了吧!

  「與你無關,少多事。」她在叫什麼,是沒死成嗎?

  「可是你房間有人……呃!我是說你應該在飯店套房內,照理來說不會有其他人。」除非他突然開竅,懂得開始享受人生。

  金錢帶來的便利有無限的可能性,蜂湧而至的名門淑女,大家閨秀比比皆是,還有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淘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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