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良心發現,在她離家後不知過了第幾天,開始尋找她的蹤跡。
他一直以為一個行動不便的女人應該很好找,因為她沒有家人,能去投靠的也只剩下寥寥無 幾的朋友,沒想到這一打聽,根本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生平第一次感到茫然不知所措,他無法想像行動不便的她,一個人在外頭要如何生活,尤其 在他又如此深深地傷害她之後?
他一個人待在屋內想像她現在在做什麼,人在哪裡,而與她共組家庭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 卻不斷地侵擾著他。
思緒間,他像是看到她在廚房為他打理晚餐;像是看到她推著輪椅迎向他微笑地說著「你回 來了」;像是看到她關心的凝望著他,有一句沒一句的企圖解放他為公事而積壓了一整天的 心情……
還有像是看到她以傷心欲絕的眼神緊瞅著他,最後卻強顏歡笑的以一句「沒什麼」帶過。
嫁給他的這幾個月來,她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生活在這個屋內?
她曾說過,為了報復他害她殘廢,她絕不會讓他好過。現在想想,她對待他的一切,沒有一 丁點是為了讓他不好過,相反的,她所做的一切,出發點似乎都是為了他,而他呢?卻從未 讓她好過一天。
過多的想念變成了思念,思念卻不甘成為懷念,他不斷地在尋找她,連夏郁蓉是何時從他生 命中消失的都不知道,然而,她卻猶如氣泡般的消失在這個地球,甚至於整個宇宙裡。
三年了,往事不斷歷歷在目,尤其在最後一夜他拒絕了她的求愛,她臉上出現的那種傷心欲 絕的神情,讓他連續一年裡皆是夜夜惡夢。
他真的好害怕她會一時想不開而走上絕路,還好這一切只是他在杞人憂天,她現在不正完好 無缺的躺在他眼前嗎?
身後房門被人打開的聲音讓他迅速地收回留戀在她臉上的手,易驗宬深吸了一口氣,平復過 於激動的心情後轉頭。
「醫生來了,這位是我的家庭醫生,Dr.張。」許瑞鄰側身讓跟在他身後的醫生進入房內。
「謝謝你,許總經理。麻煩你了,醫生。」易驗宬從床邊起身道。
Dr.張點了點頭,立刻走進床邊替敖玫君診視。
「她怎麼了?Dr.張。」許瑞鄰問。
「沒大礙,也許她是因為受了什麼刺激所以才會突然昏倒,身體方面倒是正常。」Dr.張說 。
許瑞鄰若有所思的瞄了易驗�鴾@眼,又轉向Dr.張。「這樣嗎?謝謝你,Dr.張,還麻煩你親 自走這趟。」
「哪兒的話。既然沒事,那我先走了。」Dr.張起身道。
「謝謝你,醫生。」易驗宬說。
點點頭,Dr.張轉身離去,而連同送他出去的許瑞鄰也沒有再回到這個房間來,易驗宬再度 坐回床邊,目不轉睛的凝望昏睡的她。
她什麼時候才會醒來呢?她是因為突然看到他才會昏倒的吧?那麼他是否可以因此而揣測在 她心中,她依然是在乎他,依然……愛他?
是的,她愛他,如果思念了三年,他依然感受不到她當時的心意的話,那他就真真正正的該死了。
至於他自己,他當然是愛她的,不然,這三年來,他不會連多看別的女人一眼都不曾,而滿 心滿眼想念的都是她了。
愛情,世界上最莫名其妙的東西,莫名其妙的讓人陷入,又莫名其妙的讓人失落。
可是這一次,他發誓要用他的雙手將它緊緊捉住,再也不放它飛離自己。
她的睫毛輕輕煽動,這不禁使他的呼吸因而梗住。
一瞬間,她要醒了嗎?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燦如星子的雙眸在他眼前眨了一下,但焦距不在他身上,她一臉疑惑的望著陌生的週遭,繼 而發出讓他闊別已久,有些沙啞卻甜美依舊的聲音。
「這裡……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原力』許總經理的特別休息室。你昏倒了。」他答道,同時如預期般成功的將她的注意 力拉回到他身上。
她終於正眼看他了,而他則屏氣凝神的等待她在與他闊別了三年後「真真正正」的第一句話 。
「我昏倒了?」她茫然重複道。
「對。」看著她臉上陌生的神情,他心裡突然有種不安的感受。
「怎麼會?」
「你忘了嗎?」
她單純而茫然的雙眼對上他的,讓易驗宬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正不斷地往下沉,她不會是想假 裝不認識他吧?
她搖了搖頭。「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請問?為何她要用如此充滿距離的語氣跟他說話?他們倆之間從來都用不著這兩個字的。
易驗宬目不轉睛的瞪著她,希望能借此引發她的不安,但是她卻像是吃了秤坨鐵了心般無動 於衷,依然以那茫然不知的無辜表情望著他。
「你真的忘了發生什麼事?」
她點頭。
「那麼你記得你為什麼到這裡——『原力』來嗎?」
「我是來這裡工作的,我記得陳經理說許總經理在小會議室等我,然後……然後……」她像 是真的想不起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般的猛蹙眉頭。
「你是真的記不起來了?」還是故意只是為了裝作不認識我?他沒將後半段話說出口。
「嗯,雖然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也許是三年前車禍的後遺症吧。」
「車禍的後遺症?」除了她不良於行的腳之外,他不記得三年前的車禍替她留下什麼後遺症 ,更何況她的腳不是好了嗎?
「對呀,喪失記憶。」
「喪失記憶?」他瞪著她。
「其實也不能算是喪失記憶,因為我喪失的記憶只有一小部份,就是從我車禍往前算大概一 年的時間……呀!我怎麼跟你說起這些無聊事,對不起,還沒請教你貴姓,你怎麼會陪我在 這兒?」
聽到這裡,易驗宬根本就說不出話。喪失記憶?她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為了躲避與他相認 的借口?不想理他、氣他、恨他,她大可明說,為什麼要假裝不認識他,還編出這麼一個可 笑的理由,喪失記憶?! 「你是醫生嗎?」等不到他的回答,她自作聰明的猜測道,卻引發他更強烈的怒火。
他銳利而且幾近憤怒的視線瞬間灼燒著她,讓她不由自主害怕的向後緊縮了下身體。
這是自然反應,不管她是否真的遺忘了他,但,這對易驗�麉o是個巨大的打擊,她竟然怕他 ?! 「玫……」
「玫君!」
一聲較易驗宬更為激烈的叫喊聲突然從他身後,在以巨力推開門前響起,而易驗宬瞬間自己 握緊前一秒還想攫住她搖晃的雙手,面無表情的側頭凝視著進入房內的陌生男人,而後者則 筆直的衝到床前。
「聽說你突然昏倒了,你沒事吧?」男人緊張道。
「昱峰?」敖玫君訝然的看著站在床前的人,他下午不是要開會嗎?
「你感冒了嗎?」歐昱峰緊蹙了下眉頭,直接伸手在她額頭上測量她的體溫。
真是傷腦筋,她可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一員大將,如果在這會計年度最繁忙的時候病倒了,他 可就要瘋了。
「我沒事。」
「都昏倒了還說沒事!」
同事兩年多,敖玫君當然知道他在緊張些什麼,於是她起身下床。
「你想幹麼?」
「我沒事了,可以繼續工作。」
歐昱峰瞬間緊皺了下眉頭,將她輕壓回床面上。
「不行,你給我好好躺著,要不然就提早回家休息。」免得害他為了貪她這半天工,而錯失 明、後數天的助力,得不償失。
「昱峰,我真的沒事,你別……」
「沒事會昏倒?」他倏然打斷她,並霸道的替她作了決定。「我看你還是馬上給我回家休息 好了。」
「可是……」
「不得上訴。」
「好吧。」看著他臉上毫不妥協的堅持,敖玫君只好點頭。
「很好,我請許總經理派個人送你回家。」歐昱峰滿意的微笑道。
「不要麻煩人家,我可以自己走。」她搖頭。
「你確定可以?」
「我保證。」
「那好吧,不過你可要答應我,明天一定要讓我看到一個很有精神的你喔。」
「是,老大,那這邊的事就麻煩你了。」
「那還用你說,快回家休息吧。」
敖玫君點了點頭,下床穿好鞋子、背起皮包後,禮貌性的向在場的許瑞鄰,以及始終以灼然 的雙眼來回緊盯在她與歐昱峰身上的易驗�嚜朝I了下頭並道聲再見,才跛著腳姍姍離去。
她能感覺到背後的他一路目送她離去,所以即使是背對著他,她亦不敢有絲毫鬆懈,直挺著 背脊走進電梯裡。
電梯門在闔上的那一剎那間被一隻手阻擋,歐昱峰並不意外看到今天下午才認識的新朋友易 驗宬走入電梯內,當然也就不意外他在電梯門關上後蹦出來的這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