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卻是萬里子的親生骨肉,更是天澤家合法且唯一的繼承人。
他必須照顧她、扶植她,使她成為一個可以承接天澤家事業的女人。
在她二十歲之前,她是他的「責任」。
「我們外面談。」生怕自己下一秒鐘就會忍不住的大吼,流香提議並率先往屋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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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人?」流香瞪著他,毫不客氣地問道。
「我是天澤久史,你母親是我的姊姊,這樣你應該知道我是你的誰了吧?」他睇著她,神情淡漠,聲線平靜。
流香頓了頓。他果然是她的舅舅,雖然他實在太年輕了。
「我今天來,是為了把萬里子姊姊的靈位帶回角館天澤家。」
「什麼?」他說什麼鬼話?她母親嫁給了她父親,已經是西宮家的人,他憑什麼把她母親的靈位帶回角館?
「西宮當年從天澤家帶走了萬里子姊姊,卻讓她住在這樣的地方,過這樣的生活,現在她死了,我不會讓她繼續留在西宮家。」
「你說什麼�@」她從沒見過如此傲慢無禮的人!「我爸爸跟我媽媽很好,她非常幸福。」
「幸福?」久史眼神一沉,表情變得陰鷙。「你知道什麼是幸福嗎?你知道萬里子姊姊從前過的是什麼生活嗎?她是天澤家的女兒,過的是公主般的生活,可是西宮帶走了她,讓她失去她原本該擁有的一切。」
久史絕不是有意對她說這些話,他今天來,為的也不是這個。
昨日接到律師打來的電話,他才知道萬里子已於日前因胃癌病逝。她留下遺言,希望天澤家能照顧、栽培她的女兒,直到她滿二十歲。
照顧萬里子的女兒,他絕對會不遺餘力且盡其所能,畢竟她身上流著天澤家的血。但她實在太像西宮,以至於當他看見她時,便忍不住想起十八年前那個下雪的深夜……
「媽媽從沒抱怨過什麼,她每天都笑得很開心,即使是在她臨終前也沒埋怨過爸爸什麼……」她家是小康家庭,雖不富裕,但一家和樂,她從沒心存不滿,她媽媽也是。
「也許是萬里子姊姊掩飾得太好。」他說。
「媽媽才沒掩飾什麼,她的笑容都是真的!」流香忿忿不平地說。
望著她憤怒的臉龐,久史沒說什麼,也不想說什麼,因為有那麼幾秒鐘,他覺得在他面前大聲抗議的是西宮。
「罷了,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人已經死了……」提及萬里子的死,久史臉上又流露出深深的悲慟。
流香一震。
不管這個自稱是她舅舅的男人說話有多刻薄可惡,但當他提及媽媽時,每每露出悲傷哀慟的神情,卻是不爭的事實。
她雖不知當年母親是因為什麼而離家,甚至十八年不曾與家人聯絡,但她感覺得出……他是真的懷念著離家十八年的姊姊。
「我今天來除了要帶回姊姊的靈位,也要把你帶回角館。」
「回……角館?」她一怔。
「當然。」他重新戴上墨鏡,像是不願讓人發現他眼底的情感。「你未滿二十,而我是萬里子姊姊委託的監護人,有責任照顧你並栽培你成為有用之人。」
有用之人?他是說……她現在很沒用?
這個舅舅為什麼說話總是那麼傷人、那麼不中聽?
覷見她眼底的叛逆及不馴,久史眉心一擰。「你那是什麼表情?」
「我只是在想,媽媽離家十八年不是沒有原因。」流香不甘示弱地說。
久史臉上一沉,「你說什麼?」
「如果我有一個這麼不講理、刻薄、無情、冷漠的弟弟,一定也會離家出走。」
「你……」他眉丘驟然隆起,一臉懊惱。
「我已經十八歲,高中學業也只剩下半學期就可以完成,我可以養活自己。」她說。
「等你二十歲,你愛去哪裡都不關我的事,但現在不行。」他語意堅決,態度是帶著威權和命令的。
她秀眉一挑,「憑什麼?」
「不憑什麼。」久史直視著這個身體裡流著叛逆血液的十八歲女孩,「天澤家不准許子孫流落在外,做出什麼有損門風的事。」
「什……」
「萬里子姊姊當年與你父親私奔,已經傷了老爺子的心,現在我可不容許你再犯下什麼錯誤。」
萬里子與西宮私訂終身,究竟是幸或不幸,他一點都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萬里子離開了當時非常需要關心的他,也傷了全心栽培她繼承家業的老爺子,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西宮。
「私奔?」原來她爸媽是私奔的,哇……好酷!
她父親是那麼溫文有禮,而她母親又是那般溫柔嫻雅,這樣的兩個人居然以私奔成全愛情?
「沒錯。」提起那件事,久史不覺又發起脾氣來,「你父親到天澤家習藝,卻誘拐了當時未滿十八歲的萬里子姊姊,還讓她有了身孕,他簡直……」
見他說得咬牙切齒,流香打斷了他,「你幹嘛那麼生氣?那是我媽媽的選擇,而且她並沒有後悔。」
他濃眉一虯,沉默地凝視著她,若有所思地。
「我會好好調教你的。」他冷冷地說。
「咦?」流香一頓,「你說什麼?」
「我說我會將你教養成一個端莊守禮的大家閨秀,像你母親一樣。」
「你……」母親去世,而她今年才十八歲,說真的,她有好多事要擔心煩惱,但這個舅舅的出現,卻使她因為憤怒而暫時忘了喪母之痛。
雖然他眼中有種對姊姊去世而感到悲傷的痛楚,但他所說的每句話卻又無情冷漠得讓人生氣。
「我才不跟你回角館,你也休想當我的什麼監護人!」流香朝他大聲的抗議。
直視著她倔強的目光及不馴的表情,他知道這個女孩不如他想像中那麼容易搞定。
不過,他天澤久史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雖然他才二十七歲,但他不只掌管著天澤流的所有業務,更是有著千億資產的日東集團負責人,這樣的他,會連一個黃毛丫頭也搞不定?
想他大學畢業,就以借貸方式,向當時還活著的天澤京二借了一千萬創業,然後在兩年內,從一家總資本額僅千萬的小公司擴充成為年營收千億的大公司,並本息不減半分地將錢還給天澤家。
他是商業界的奇才,更是奇跡,什麼大風大浪、豺狼虎豹他都見過,一隻「小白兔」……他用手指頭都能對付她。
「我不是你的監護人。」他面無表情地說。
流香一怔,神情困惑。
「你的監護人是你外公,天澤家的老當家。」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謊話,其實老爺子早在幾年前就過世了。
「外公?」流香腦子裡浮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像。
她根本沒見過外公,對她來說,母親娘家的親人不只陌生,而且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你外公已經老了,而且他最大的心願是把你們母女接回家,難道你忍心讓他失望?」他觀察著她表情的細微變化,「萬里子姊姊的離家讓他傷心,總不好你也要教他老人家傷心吧?」
流香方纔那不馴的表情柔軟了。
她沉默地忖著,一臉苦惱。
「不管你是不是願意跟他一起住,回去看看他也是應該的,不是嗎?」見她動搖,他繼續動之以情。「萬里子姊姊是個孝順的女兒,要是她在,她也一定會希望你去探望老爺子的。」
流香低頭不語,只是思索。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不只合情合理,而且還充滿了感情。
「你……」她抬起臉來望著他,「從剛才到現在,你總算說了些『人話』。」
久史微微擰眉。人話?難道他先前說的都是鬼話嗎?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還拐彎抹角地罵人。
但他不能動氣,因為他必須先把她「拐」回角館去。
待他把她帶回角館,再看他怎麼對她「嚴格管教」。
「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回去?」
她點頭,「但是我不會留下。」
他抿唇一笑,「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在他淡淡的、有禮的笑容後,盤算的又是另一件事。
「萬里子姊姊,我會替你把女兒照顧好的,你放心吧!」他的視線往屋裡一移,篤定地落在萬里子的遺照上。
第二章
角館 天澤宅邸
「到了。」在久史說了這句話後,車子約莫沿著高牆又行駛了一、兩分鐘才到達正門。
當流香看見這棟猶如在時代劇裡才看得見的大宅邸,她傻眼了。
這就是天澤家,母親的娘家?
在東京與她過著縮衣節食生活的母親,竟是出身自這樣的家庭?
「哇!」她忍不住發出驚歎。
久史睇了她一眼,「怎麼?嚇傻了?」
「不是。」她飛快地覦了他一記,「我覺得我媽媽實在太偉大了。」
「什麼?」他微怔。
「媽媽為了爸爸,居然捨棄這樣的家,他們的愛情真是了不起。」明知這個冷酷舅舅最忌提起她爸媽的戀情,她還是忍不住地故意在他面前歌頌著雙親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