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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寄秋

  「二少爺。」他只是天性使然,別當他是怪物的論長道短。

  「你瞧吧!他連喚我一聲二少爺都是必恭必敬的不動皮肉,你就原諒他的天生冷清。」有人天生不知道如何去笑,沒有七情六慾。

  「二少爺,你不要跟她一起起哄。」臉頰抽動了一下,木人似的游龍仍是維持著不苟言笑的神情。

  他淡笑的噙著謔意,「放輕鬆點,別把自己繃得太緊,凡事但求無愧於心,不必太認真。」

  「二少爺的關心屬下領受了……」

  「可是沒這必要是吧!要你不繃著臉比登天還難。」慨然一喟,他知曉他在擔心什麼。

  全怪他不能讓人安心的身子,肩難負重手難提,宿疾纏身難以根治,雖然已多年不曾發病了,但病根仍在,叫人心頭吊著十五個桶,七上八下的。

  楚天魂的臉上沒有愁緒,只有接受命裡帶來磨難的泰然,他不以為苦的肩負起所有責任,過虛的臉色總是浮現令人不忍的蒼白。

  「哈!挨排頭了吧!就說你食古不化、不知變通,直梗梗地活似一堵牆,千錘百鏈也敲不下你一根毛髮。」簡直與神兵利器一樣堅不可摧。

  「閉嘴,西鳳。」別逼他出劍。

  「喝,你是打劫的流匪惡寇呀!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她人都敢殺了,還怕他的惡形惡狀。

  「你……」

  西鳳的野和游龍的冷互成一體,看來兩人愛在嘴上較勁、手腳上見功夫,但多年的相處下來也磨練出一種融洽,吵歸吵,鬧歸鬧,私交卻如手足般百無禁忌,絕不容外人傷其中之一。

  他們的眼中都只有一個固執,那就是忠於認定的主子,對楚天魂以外的楚家人皆抱持著可有可無的態度,不會聽其命令行事。

  意思是柳月山莊只有一個主人,在二少爺未成親前,他們的命是為他而存在的,沒人可以改變他們的意志變節。

  「好了、好了,你們倆就安靜一會兒,待會到了市集就照西鳳的意願去喝口茶吧!」真讓他們鬧下去,天都要黑了。

  「是。」

  「哈!有茶喝了。」

  相較於兩人的一冷一熱,暗笑在心的楚天魂只莞爾地搖搖頭,主從三人安步當車地走入杭州城內最繁華的地段,商意盎然。

  聽著叫賣聲,聞著鍋爐烹煮的香味,就算不餓也嘴饞了,腹裡的小婪蟲咕嚕咕嚕的發出鼓噪聲,高嚷著要吃要吃。

  沒有江南女子含蓄與矜持的西鳳,先一步買了串冰糖葫蘆,率性十足地旁若無人吃了起來,一點也不覺得羞赧或害臊。

  當她吃下第二顆李子時,驀然想起忘了幫主子也買一串,遂回身想問一聲,突地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撞了她一下,然後又足下不穩地跌向楚天魂。

  這一撞一跌嚇得小乞兒臉發白,連連道歉地直往後退,怕受責罰似的往人群中穿梭,沒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人影了。

  不覺有異的三人繼續往茶樓走去,上了二樓雅座叫了壺清茶和幾盤糕點,倚窗而坐的欣賞景色宜人的湖光山色。

  江山多嬌、美人嫵媚,一江春水映著岸柳,也映出騷人墨客的風流,傳世文采一篇又一篇的鐫刻人們心裡,也傳詠他們不得的多情。

  樓下唱小曲的姑娘抱著五絃琴上樓討賞,一首「玉堂春」唱得絲絲入扣,叫聞者不免動容地紛紛拍手叫好,銅錢叮噹叮噹地落入一旁老人手捧的盆子裡。

  「西鳳,打賞。」

  負責總管銀兩的西鳳雖不愛聽軟調子的小曲,但是主子的聲音一起,她莫不聽從地往腰袋裡掏錢,好讓辛苦賣唱的爺兒倆得餐溫飽。

  驟地,她神色一變。

  「怎麼了?老人家還舉高手等著呢!」微微頷首向老人致意,不解向來急性的她為何動作遲緩。

  「二……二少爺……」表情顯得古怪,西鳳壓低聲音朝他耳邊一靠。「錢袋不見了。」

  「不見了?」眉頭一顰,楚天魂隨即伸手朝懷裡一摸,原意要取出為數不少的金元寶,但是,那落空的手什麼也摸不著,繡著狻猊的沉甸甸銀袋不翼而飛。

  小乞兒的俐落身影閃過腦海,他驀然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叮噹、叮噹!兩枚一兩重的銀子落入盤中,清亮的女音隨即響起——

  「好曲好音好身段,該得個好賞,我代這位爺賞你的好歌喉。」

  嫩黃的衣衫如秋菊般鮮艷、態度落落大方,抬眼一瞧的楚天魂為入目的嬌顏閃了神,迷炫於她燦如朝陽的沁心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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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還是江南的風光好,山好水好人也好,處處有黃金可得,叫人流連忘返的懶得回家挨訓。」

  瞧瞧這位有福氣的大爺多慷慨,知道她小菊花一人隻身在外沒依沒靠,特意招搖過市地露出飽得快滿出來的荷包。

  試問在一個偷兒面前將黃澄澄的小金塊丟下的拋擲,無疑是大方的請人來偷來扒,他家裡錢財多得是,不在乎這一點點救急的小錢,歡迎各位賊祖宗來大顯神通。

  所以咯,盜賊世家出身的她怎麼能錯過這個好機會?順手一摸不著痕跡,錢袋入手還挺沉的,夠她吃喝一陣子。

  「什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大姊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只是一時失手嘛!居然罰人家面壁思過三個月,不得踏出紅葉小築一步。」

  嘻嘻!祖師爺挺疼她的,知道她難過,安排這個天意——大姊前腳一出門,二姊也跟著不安於室的開溜,那她還留下來幹什麼,當然是循「前例」而行嘍!

  出了千楓林一路南行,她一毛錢也沒用到自己的銀子,便能吃香喝辣的嘗遍各地的山珍海味,這全賴各方善心人士「佈施」,才能養得她白白胖胖的。

  所謂賊盜不離家,她沒有大姊的精明狡猾,也無二姊的冷靜多智,但一手家傳的好技藝足夠她在江湖上耀武揚威,博得菊盜君子一名不辱祖先。

  反正一家都是賊也不怕遭人非議,偷遍大江南北也算是劫富濟她這個窮,她偷得理直氣壯、盛氣凌人,只差沒叫人家把寶物直接往門口一放,省得她翻箱倒櫃去找。

  「血玉蟾蜍呀血玉蟾蜍,你好歹給我爭點氣,一定要藏些驚世珍寶讓大姊刮目相看,不負菊盜君子之美名。」

  不因竊人財物而羞愧的羅菊衣兀自沾沾自喜,為私自出林未被大姊逮回感到開懷不已。

  撫著懷中小如手掌的血玉蟾蜍,心裡想著透過月光浮現的地形圖,那股想要一探究竟的心癢還真難以控制,彷彿罕見的財富朝她招手。

  與貪無關,純粹是骨子裡的賊性難改,一知道哪裡有好寶貝藏著,她就迫不及待想取來……

  「咦,不開眼的肥羊,怎麼連個小毛賊近身也瞧不出端倪?」

  嘖嘖!技巧真拙劣,真壞了賊祖宗的盛名,當街行扒還讓人打個照面,想嘗嘗衙門的米飯好吃與否是不是?蠢得要命。

  看來是欠教訓吧!她就「替天行道」當一次真君子,教教肥羊和小乞兒錢財的重要性。

  「呃,這位姊姊,你擋住小乞兒的路了。」雙手緊緊環著微凸的腰際,滿臉污垢的小乞兒卑微的退了兩步。

  他往左,羅菊衣一步往左,他往右,同樣嫩黃的身影也跟著移動,存心踩在他跟前不讓他通行,他驚覺不對勁地抬起頭一望。

  「不不不,我擋住的是你的財路。」纖纖蔥指左右一搖,語氣輕柔得如黃鶯在枝頭輕啼。

  小臉一驚露出慌色,「姊姊說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你要施捨我一粒饅頭嗎?」

  「是呀!饅頭,你懷裡兜著的銀子夠買一整城的饅頭和包子了。」就這麼點出息,懷裡兜著兩包銀袋居然只想著饅頭,起碼要來兩隻熏鴨、熏鵝才像樣。

  像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西湖醉鴨、鎖陽嫩雞、清蒸黃魚、炒三鮮、快火蒸九孔、悶燒咕哮肉、白腐蝦茸、紅燒魚片……

  滿桌佳餚呀!光憑想像就滿口生涎,巴不得美酒好菜一一出現眼前,一口食一口白朮菊花酒,補心定志氣,那真是人間美味。

  「你呀你,能不能有點志氣,別丟了咱們老祖宗的臉,人家往你面前一站就露了餡,馬上一臉賊相叫人看出你的心虛。」螓首半搖地發出歎息聲,玉顏嬌如春水的羅菊衣惋惜不已。

  「我……我哪有心虛,小乞兒自幼無父無母乞食維生,哪來的福份和姊姊你同祖宗,姊姊真愛戲弄人。」他回以呵呵的乾笑兩聲,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抱緊懷中的財物。

  「我說的是賊祖宗。」她不懷好意的勾起香唇一笑,輕輕拍他肩上的髒污。

  「賊……賊祖宗?你也是扒手?!」小乞兒吃驚的睜大眼,有些遲疑的盯著她瞧。

  「夫!別把姊姊我瞧扁了,那種唬唬人的小把戲我還不屑為之。」要偷也要偷些可觀性高的,區區俗氣的銀兩她還不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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