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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決明

  小粉娃咧嘴而笑,露出前幾天被那個不懂何謂輕重及手下留情的小陽笨師弟給一拳打斷的缺損門牙,彎彎的笑眸可水燦極了。

  「小遲哥和小陽笨師弟果然是不同類型的人!他只會說我笨,說我一定會出糗,說不定遇到事情只會哇哇大哭,再不然就是轉身逃跑,他等著看我被大當家給撤職,還說你真不怕死,敢推舉我當貼身護師——哼!嘴臭死了。」哪像小遲哥,又信任她又支持她又鼓勵她,好感動噢!

  小粉娃說到激動處,還不忘小掌成扇地在輕皺的鼻前揚呀揚,好像小陽笨師弟那番詛咒人的臭話正在鼻翼前飄散。

  「我跟你說,他最壞了,每次我一說你好,他就愛同我唱反調,和你比起來,我最討厭他了!」

  大男孩笑意轉淺。

  才不過十歲的小粉娃哪懂得分辨什麼喜歡或討厭,她成天將他與小陽笨師弟掛在嘴上,表示他們兩人都在她的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無論說誰比誰好、誰又待她貼心,都不代表著她真正給了誰多一些的注意。他只不過是正巧與小陽笨師弟相比,勝他一些溫柔、贏他一些關心,但小陽笨師弟與其他人相較,恐怕也是勝過其他人許許多多,在她心中依舊是獨一無二的小陽笨師弟,就像他是小遲哥一樣。

  況且她與小陽笨師弟年歲相仿,自然也談得來,感情親暱得很。

  沒來由的,大男孩覺得心有些沉,甚至發現每每聽到她提起小陽笨師弟的時候,總讓他的胸口窒悶刺疼……

  他不形於色,只是淡笑地聽著她數落小陽笨師弟的壞話,多希望那麼悅耳俏皮的話能右耳入,左耳出……

  強迫自己分心於菊株上,胭脂色澤的花辦細細長長,帶著菊特有的香氣。他走在前,她也踩著大步跟上,似乎沒察覺到自己的話題引不起大男孩的全神貫注,仍興致高昂地說著今早與小陽笨師弟的練功點滴,而他也沒打斷她,只是仔細瞧著菊株的生長狀況,但心緒不同於以往的平靜。

  「三當家。」

  打斷她唧唧咕咕的人是梅莊管事。

  大男孩轉身覷向梅莊管事遞上來的帳冊,心思轉移。

  小粉娃識趣地閉嘴,在一旁瞧著大男孩和梅莊管事談著她聽也聽不懂的商業經,而且他們談好久,久到她都想打個盹先。

  她逕自坐在菊圃邊架設的矮木圍柵,與一團火紅的菊焰眼鼻相對,抬頭瞟瞟大男孩,又百般無趣地凝回菊辦。

  小遲哥挑不出什麼缺點,若真要算,大概只有這時專注在養菊生意上的他吧?

  認真、專心;心無旁騖,除了菊,什麼都入不了他的眼。

  這樣的他,總是無暇回頭看她,有時正忙之際,好幾個時辰全埋首帳冊,嘴裡談的都是菊呀菊的……

  她討厭這樣的小遲哥,不,這時的他,不是小遲哥,而是主子。

  是了,只有主子才會用這樣的態度對人,只有主子才會說著她不懂的話,那個背對著她的人,不是小遲哥。

  心思一轉,小粉娃心情恁好。好的他是「小遲哥」,不好的他是「主子」,她喜歡小遲哥,用不著喜歡主子,那麼主子討人厭的行為舉止也不在她的注意範圍之中羅!她為自己歸納出兩種身份的分野而感到欣喜若狂,忍不住咯咯直笑,柔荑撫摸著那株紅菊,嘀嘀咕咕地跟它分享著自己的聰明慧黠。

  「主子和你的小遲哥根本是同一個人,你在欺騙自己。」

  隔日,小粉娃興匆匆地告訴小陽笨師弟這個結論時,那個嘴臭的傢伙卻只是挑了挑眉,用眼角餘光覷了她一下,然後不戚興趣地懶懶回道,雙手忙碌地擦拭他心愛的龍吟劍。

  樹蔭底下,一站一坐的身影為這話題而大眼瞪小眼。

  「不一樣!」小粉娃堅持道。

  「哪裡不一樣?是啦,小遲哥是三個字,主子是兩個字,算算的確不太一樣,但又如何?小遲哥是梅莊三當家,是主子,你以為你用這種蠢方法就能掩蓋事實噢?說你蠢,你還真不辜負這個蠢字。」見小粉娃緊握著拳,他仰起下巴,「怎麼,想打架呀?!」

  小粉娃拳頭一揮,招呼在小陽師弟的右眼,她向來都是先出拳才出聲:「對!打你!」

  「哇哇,小人先動手!」小陽師弟摀住右眼痛叫,另一隻手舉起劍抵擋她的下一波攻勢。

  「臭小陽笨師弟,你胡說什麼!」小粉娃不知怎麼著,火氣十足,也不怕那柄在日芒下閃著寒光的利劍,拳腳又揮動攻上,反倒是手上握有凶器的小陽師弟擔心利劍無眼誤傷了她,只能節節敗退,任她的拳頭全落在他背上。

  「我說你小人先動手!」

  「不是這句!小遲哥是小遲哥,臭主子是臭主子,不一樣!」她才不在意被他指控為小人。

  「本來就是!笨娃兒,老想些自欺欺人的笨念頭,你以為你這樣天真就真能讓他變成兩個人,喜歡的那個叫小遲哥,討厭的那個叫主子嗎?!這樣也改變不了咱們是下人的事實!」緊抱著腦袋,小陽師弟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叫我小師姊!」小巧武靴踩著泥,不客氣地在他衣衫上烙幾個足印。

  「你年紀比我小,憑什麼!唔——」才抬頭,武靴底就踩上他的臉。

  「憑我比你早拜師!」叮叮咚咚的拳雨不歇,小陽師弟左逃右竄就是比不上她的輕功快,瞧她個頭嬌小,拳力可不含糊,每一回攻擊都是紮實有勁。「我的小遲哥和臭主子不一樣,他身上很香很香,而且他不罵人,從不!」

  「大當家、二當家和四當家身上也不臭呀!」哎呀,好疼!

  「不一樣!才不一樣!」

  最後一腳要再踹上那處師父曾教過「只有男人才有的弱點」,小陽師弟見苗頭不對,在小武靴快踢著他的命根子之際,舉臂攀上樹啞,重喝一聲,俐落地翻身上樹。

  小粉娃收勢不及,前傾的包子身軀重重撞上粗壯樹幹,然後,一動也不動地滑了下來——那張包子臉仍貼在樹幹上。

  「笨娃兒!」小陽師弟急忙跳下樹來扶起她,卻見她那原先就不挺俏的鼻下正流著兩管鮮紅醒目的血。「你沒事吧?!」他抓著自己的衣襟替她擦血,但每抹一回,就會湧出更多的腥紅,他只得心急地橫抱起她,要趕快帶她去找大夫。

  小粉娃痛得只能蹙眉閉目,半晌說不了話。

  「媻——」

  在他手掌包覆下,她還是強忍著劇痛,堅持己見地開口,像是非要說服他不可:「小遲哥是小遲哥……臭主子是臭主子……嗚……」鼻血混著涕淚,冒得更洶湧了。

  「你——」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淨擔心這個!

  「不一樣的……嗚……」她悶著頭,在小陽師弟的衣襟上哭得好慘烈,又是眼淚又是鼻血,全擦在他身上。「我的小遲哥是小遲哥,不是臭主子……我要我的小遲哥,不要臭主子……嗚……好痛,臭小陽笨師弟……小遲哥,嗚……」她哭得含糊,也罵得含糊,豆大的眼淚混著豆大的血珠,欄杆交錯成一片狼藉,看來好不狼狽。

  「笨娃兒,他是主子的事實遠比他是小遲哥的事實還要來得篤定,你以為這是你要或不要的問題嗎?」

  「叫我小師姊,嗚……」

  小陽師弟好無奈,「拜託你,聽人說話聽重點好嗎?」他那話裡表達的重點絕對不是尊卑稱呼,而是後頭那一串,但很明顯地,小粉娃只聽到前頭三個宇,唉。

  為什麼只要一提及「她的小遲哥」,小粉娃就變得固執且任性,害他每次想拐她練劍,都得惡言護罵三當家幾句,小粉娃才會怒氣沖沖地找他廝殺拚命,而且這種激將法百試不厭,一定奏效,即使小粉娃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亦不顧被他海扁的危險,衝上來與他扭打成麻花……像極了心愛至極的東西被人批評時所爆發的怒意。

  因為是小遲哥嗎?

  「如果你可以將小遲哥及主子區分為兩個不同的個體,那麼我呢?你能不能也將『小陽笨師弟』當成不同的身份,把我視為小陽,而無關師弟……」小陽師弟沉著聲,低低地問。如果一個人真能這樣分,那他是否也有權要求她?

  他不要當她的笨師弟,他不要只能當她的笨師弟。

  小粉娃怔然地抬頭,連眼淚都忘了掉,微張的嘴中嘗到了自己的血味。

  「可是你本來就是小陽笨師弟呀……」

  「那麼他本來也就是主子呀!」他火大了,不知是因她的孺子不可教也,還是她想也不想地拒絕他。

  「他不是!」她又鴕鳥地將頭埋在他的領間,拒聽他的勸說,將一鼻子的血全抹到他衣上。

  「後——」好想把她摔到地上狠狠踹個兩腳再背她去看大夫,「他如果只是你的小遲哥,憑什麼使喚你當他的貼身護師?!這是濫用主子威嚴的最佳證明!只有你這個笨娃兒還呆呆的以為他是因為想將你留在身邊才會開口請大當家讓你跟著,他明擺著就是居心不良!」小陽師弟很火,討厭聽她什麼都以小遲哥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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