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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襄陽血 第四十一章 山雨欲來 文 / 吳老狼

    第四十一章山雨欲來

    儘管子聰很是恪守謀士的職業道德,並沒有把關於忽必烈的情報向賈老賊和親弟弟劉秉恕透露一點半點,但賈老賊和劉秉恕還是從北方的異動中嗅出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血腥味道。——道理也很簡單,秋收徵糧之後不久,馬上又對民間加徵糧食,甚至不惜為此激起民變,忽必烈此舉不是腦袋昏了,那就是徹底瘋狂的前兆。

    「大戰要來了啊。」放下北方細作的情報總匯,賈老賊背著手走到紅梅閣的二樓扶欄旁,對遠處傳來的新年炮竹聲充耳不聞,無意識的輕撫著梨木雕花的扶攔,凝視著北方陰沉沉的天空緩緩說道:「今年之內,忽必烈必然大舉侵宋!而且絕對是忽必烈垂死掙扎的全力一搏,又有一場腥風血雨將要來了啊。」

    「從忽必烈的兵力調動和部署來看,他的第一目標肯定是襄陽。」劉秉恕附和道:「河北饑荒如此嚴重,忽必烈明明在南京路有糧卻不北調賑災,還拚命的把山東西路和山西的秋糧運往南陽和鄧州一帶囤積,除了是在為攻打襄陽做準備,再沒有其他理由能解釋忽必烈的瘋狂。」

    「如果能把這場決戰推遲一兩年多好啊?」賈老賊鬱鬱道:「大宋的備戰工作正進行到節骨眼上,官紳一體交糧納稅的新法才剛剛開始,要是本官在這時候離開臨安,沒有人能鎮住場面,指不定這準備了四年的變法就得夭折了。還有大炮鑄造,雖然說現在已經造出了可射四里的鐵芯木殼炮,但射程還是太近了,在戰場上還起不到一錘定音的效果;軍隊改革倒是順利,不過還是防守有餘進攻不足;就算在襄陽打了勝仗,把忽必烈趕回了北方,目前的錢糧武器儲備也還不夠支撐北伐,到頭來只會便宜了隔岸觀火的阿里不哥。」

    說到這,賈老賊猛的一拍扶欄,仰天長歎道:「兩年!本官最多只要再準備兩年時間,就一定能在襄陽決戰中打敗忽必烈,然後乘機北伐奪回南京路,組建潼關黃河防線,以南京路為前線基地繼續向北擴張!」

    「太師,如果只是要迫使忽必烈推遲與大宋決戰的時間的話,也許我們還有辦法。」前任狗頭軍師廖瑩中陰陰的說道:「忽必烈不是把軍糧都囤聚到了南陽一帶嗎?咱們何不想過辦法,一把火燒掉忽必烈的糧倉?這樣就算忽必烈的主力想要攻打襄陽,也沒有軍糧可用了。」

    「這個辦法,本官也考慮過,包括考慮主力提前出擊和動用大宋騎兵偷襲,但沒用。」賈老賊閉上眼睛抬起頭,感受著臨安冬天的寒風,緩緩說道:「郭侃、廉希憲和張弘范都是當世名將,想要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燒燬韃子糧倉,難度實在太高。而且就算成功了,忽必烈也未必就會放棄全力攻打襄陽的計劃,忽必烈連上百萬的河北百姓都可以犧牲,證明他已經被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即便燒掉了他的糧草他也會義無返顧的繼續南下,靠劫掠強征維持補給,甚至學他老爸拖雷一樣,靠吃人肉充當軍糧,到那時候弄巧成拙,沒有了後路的蒙古軍隊將比以往更加可怕!更加瘋狂!」

    「太師言之有理,讓忽必烈還能有點糧草供應軍隊,韃子士兵還能看到活命的一線希望,戰鬥力必然受到影響,這與兵法中圍師必闕有異曲同工之妙。」新任狗頭軍師劉秉恕附和道。廖瑩中卻不肯死心,又提出新的一個想法,「那我們還可以嘗試佯攻啊?在多條戰線上對韃子發動佯攻,迫使忽必烈分散力量,這樣不就能給襄陽減輕壓力了?」

    「如果本官是忽必烈,這次就不會上當。」賈老賊淡淡說道:「中原的蒙古軍隊已經窮途末路,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向南進攻,奪取富庶的大宋土地和打通與西南韃子的聯繫,才有可能東山再起。既然已經站到了豪賭國運的賭桌旁,忽必烈又怎麼會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且大宋軍隊的進攻力並不強大,忽必烈只要下令各路原有駐軍死守不戰,大宋軍隊的佯攻就不會奏效。」

    「下官無知無能,胡說八道,太師切莫在意。」連續兩個提議都被否決,知道自己在戰略眼光上遠不如賈老賊和劉秉恕的廖瑩中只好識趣的閉嘴。倒是已經和廖瑩中關係處得不錯的劉秉恕不忍看他尷尬,盤算著替廖瑩中說幾句好話打個圓場,但劉秉恕回憶廖瑩中剛才說的話時,腦海中卻忽然靈光一閃,驚叫道:「對呀!既然忽必烈可以對大宋軍隊的佯攻採取死守策略,大宋何嘗不能讓襄陽採取死守策略?先用襄陽攻防戰消耗忽必烈的實力,同時為大宋爭取備戰時間,等到韃子軍隊師老人疲時,太師再率領大宋主力全力反擊,與襄陽守軍裡應外合,豈不是可以一戰而破忽必烈?」

    「讓襄陽死守,不給他們任何援助?」經劉秉恕提醒,賈老賊腦海中立即聯想起歷史上那殘酷無比的襄陽保衛戰——呂文德和呂文煥兄弟可是在襄陽堅守了六年啊!廖瑩中也驚喜道:「秉恕先生說得對,襄陽和樊城本來就是利於堅守的地形,呂文德兄弟也早做好了長期堅守襄陽這座大宋門戶的準備,城中囤積的糧草可供十年之用,光以襄樊孤城堅守太師需要的兩年時間,應該很有希望。」

    賈老賊久久不語,良久後方才說道:「此事事關重大,讓本官考慮一下。」劉秉恕和廖瑩中都知道賈老賊需要時間考慮這個關係宋蒙國運的重大決策,不敢催促,乖乖躬身告退,留下賈老賊孤身一人立在寒風呼冽的紅梅閣樓上苦思冥想。

    是夜,紅梅閣燈火徹夜未熄。

    到了第二天早上,雙眼熬得通紅的賈老賊叫來廖瑩中和劉秉恕,讓他們替自己擬訂了一連串的命令——南宋各地全力為襄樊運送武器、藥材、食鹽、布帛和糧食等一切戰爭所需物資,臨安和廟山大營中除大炮外的所有火器儲備全部運往襄陽,今年起兩湖所收糧食全部運往鄂州、江陵和均州三地儲存,原先供應江州江西軍的糧食改由兩浙調撥供給,呂文德長子呂師夔調往鄂州任職,既為呂文德預防萬一又讓呂師夔替南宋守住增援襄陽的必經之路。總之一句話,一切為了呂文德兄弟長期固守襄陽準備。

    待各道命令驗看無誤用印後,賈老賊又親自提筆給呂文德兄弟寫了一封信,在信中告訴呂文德兄弟自己的戰略意圖,要求呂文德兄弟要做好長期堅守又孤立無援的心理準備,希望他們以國家民族為重,為大宋爭取寶貴的備戰時間。在信的最後,賈老賊除了許諾將在襄陽保衛戰結束後為呂文德兄弟請封異姓郡王的封賞外,還特別提醒呂文德兄弟不可過於倚仗襄樊的完美城防,警告呂文德兄弟蒙古軍隊也許將會造出可以打到襄陽城頭的重型投石機,要呂文德兄弟早些做好防禦準備。

    「安排人立即把這封信送去給呂文德,一定要當面交到呂文德兄弟手中。」賈老賊將自己的親筆信遞給廖瑩中吩咐道。廖瑩中答應一聲剛要離去,賈老賊卻皺著眉頭叫住他,「且慢,這封信還是讓陳炤送去的好,再給呂文德寫一封信,陳炤去了暫時就不用回來了,讓呂文德把陳炤也留在襄陽任職。」

    「下官明白。」廖瑩中會意一笑,躬身告退。賈老賊這才站起來,走出一夜時間沒有離開一步的紅梅閣,凝視著天空飄飄而落的粉粒細雪良久,半晌才喃喃道:「忽必烈舉國進攻襄陽,賭上了蒙古國運。我以襄陽孤城抗衡忽必烈舉國之軍,又何嘗不是賭上了大宋的國運?」

    ……

    陳炤不是一個人去襄陽給呂文德兄弟送信和上任的,張邦直的幼子張窠已經把陳炤當成了親生父親一般依賴,哭著鬧著不願和陳炤分開,經過賈老賊特別批准,陳炤便帶上了這個僅有六歲的孩子一同趕往襄陽。待到這對不是父子卻親逾父子的叔侄從水路抵達襄陽時,時間已是二月,襄樊城外則是一片風聲鶴唳,到處都可以看到成群結隊逃難的難民,或是逃入襄樊城中避難,或是逃向南方,陳炤細一打聽這才知道,原來蒙古軍隊在年前的短暫退卻之後,已經又一次從南陽殺了過來,這一次蒙古軍隊不再向以往那麼深入冒進,而是在襄樊以北的白河支流上修建了數座堅固石橋,大軍緩緩向襄樊推進,擺出了步步為營的架勢。附近鄉村的漢人百姓早就在戲曲中知道蒙古軍隊有驅趕百姓攻城的『良好』習慣,所以才爭相逃難。

    「韃子來得好快啊。」陳炤皺著眉頭冷哼了一句,謝過提供消息的逃難百姓,拉起在一旁的張窠,大聲說道:「窠兒,走,咱們爺倆進城。」年幼的張窠點點頭,拉著陳炤的手順著密集的人流走進了戒備森嚴的襄陽城門。但陳炤和張窠都不知道的是,他們這一次進城之後,等到他們再從這道城門走出襄陽城門時,時間已經過去難以計算的日日夜夜……

    因為陳炤手裡拿得有賈老賊的親筆書信,所以他在入城之後,正為蒙古大舉進犯忙得頭暈腦脹的呂文德兄弟還是在百忙中立即接見了他。待到見面互報姓名後,正在重病中的呂文德立即劈頭蓋臉的問道:「陳大人,你這次從臨安來,賈太師增援襄陽的援軍準備得怎麼樣了?援軍什麼時候能到?賈太師是不是親自領兵?」

    「呂將軍,這是賈太師的親筆信。」已經提前被賈老賊警告過的陳炤不忍心潑呂文德的冷水,雙手將賈老賊的親筆信遞到呂文德面前。已經病得瘦了不只一圈的呂文德趕緊接過,激動的打開書信觀看,可是在看到一半時,呂文德臉上的激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顏色。旁邊呂文德最小的兄弟呂文福趕緊問道:「大哥,你怎麼了?病又犯了嗎?」說著,呂文福湊了過來,想要和呂文德一同看信。

    「沒什麼,忽然有點不舒服。」呂文德迅速將信翻過來不讓呂文福看到,吩咐道:「四弟,這裡沒什麼事,你到城門口去盯著,讓百姓們趕快進城安頓。——順便告訴弟兄們和百姓們,賈太師已經知道了韃子進攻襄陽的消息,正在集結軍隊準備增援襄陽,叫大家儘管放心。」

    「是,大哥你保重身體,別太勞了。」年齡比呂文德長子還小的呂文福信以為真,歡天喜地的出去向襄樊軍民宣佈好消息去了。同樣是洞庭湖老麻雀的呂文煥卻不相信大哥的鬼話——蒙古軍是兩天前才開始重新向南進逼的,賈老賊除非是神仙能掐會算,否則那會那麼快知道?待到呂文福出去後,呂文煥便趕走房間裡的僕人丫鬟,親自關上房門,這才轉過身來呂文德問道:「大哥,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什麼要騙四弟?」

    「他年紀小,城府不夠,我怕他沉不住氣動搖軍心啊。」呂文德歎著氣將賈老賊的親筆信遞給呂文煥,苦笑道:「看看吧,這次咱們兄弟有得惡仗要打了。」

    「兩年?!讓我們做好孤軍抗戰兩年的準備?」看完信後,呂文煥也是臉上駭然變色,只是城府甚深沒有大叫出來。旁邊陳炤向呂文煥拱手道:「二將軍,太師交代下官囑咐你們,這一次襄陽抗戰肯定會傷亡慘重,損失巨大。但你們放心,襄陽保衛戰中你們損失多少兵力,將來太師一定加倍賠給你們,請你們不用害怕犧牲。」

    「賈太師也真是太小看人了。」呂文德輕蔑的說道:「呂文德本來是一個砍柴樵夫,承蒙大宋國恩、趙老將軍和賈太師不遺餘力的提拔重用,這才當上京湖安撫制置大使這樣的人臣之極,全家人也過上了錦衣玉食的日子,要是呂文德只知道保存自己的實力,置國仇家恨於不顧,還有何面目去見大宋列祖列宗?呂家老三呂文信已經在鄂州戰死,剩下三個兄弟全去陪他又有何妨?」

    「將軍大義,陳炤敬服。」陳炤一鞠到底,由衷讚道。呂文德還禮答道:「陳大人不必謬讚,你在韃子刀下換子,忠義感天動地,呂文德對你才敬佩得緊。賈太師在這種時候派你來襄陽任職,想必也是為了用你的事跡鼓舞襄樊軍民抗蒙決心,不過你放心,只要我們呂家兄弟還有一個活著,就一定護住你的周全。」陳炤衷心謝了,又想起慘死在蒙古刀下的獨子,眼中不免又有淚花閃動。

    「既然賈太師不遺餘力的支持我們長期抗戰,又要我們堅守兩年,那我們也得做好準備才成。」震驚之後,呂文煥迅速冷靜下來,建議道:「大哥,我們得抓緊時間在漢水之上修建一座連接襄陽和樊城的浮橋,便於在重圍之中兩城軍民可以調動。」

    「行,這事交給你去辦,現在城裡到處是逃難進來的百姓,人手足夠,你去發動百姓修造浮橋,換取給他們提供糧食。」靠著各種手段聚斂的錢糧,襄陽城裡囤積著糧山面海,呂文德倒絲毫不用難民入城後的糧食問題擔心,又叮囑道:「記得浮橋一定要修結實,要經得住洪水沖擊和士兵踩踏。」說到這,呂文德又沉吟道:「還有,為了預防萬一,你我兄弟得分駐襄陽和樊城主持城防。」

    「不錯,四弟還小,怕是擔不了大任。」呂文煥點頭說道:「這樣吧,大哥你和四弟還有幾個侄子留在襄陽,我和牛富、范天順到樊城去。」

    「你留在襄陽,我去樊城。」呂文德搖頭道:「樊城位於漢水之北,韃子如果攻城,樊城必然是兩軍交戰的主戰場,我這個全軍主帥不到最前線說不過去。」

    「大哥——。」呂文煥拖長了聲音,「換平時我不和你搶,可你現在這身體,能到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去嗎?」

    「誰說我身體不行了?」呂文德跳了起來,揮舞著拳頭向呂文煥吼道:「來來,咱們兄弟倆過幾招,看看你現在能打過我了嗎?」說著,呂文德還真揮拳往呂文煥臉上打去,呂文煥笑著躲開,求饒道:「好了,我認輸了,我那敢和大哥較量?」呂文德乘機抓住呂文煥的手,沉聲說道:「二弟,你還年輕,最危險的地方讓大哥去,要是樊城……你還可以繼續堅守襄陽,明白嗎?」

    「明白。」呂文煥眼中閃過淚光,略略帶上了哽咽的聲音,「大哥,那你要保重,等到這場仗贏了,太師就要為你請封異姓郡王,兄弟還想混一個王爺的兄弟當一當。」

    「那是當然。」呂文德哈哈大笑,走到門前推開房門,向著北面大喝道:「狗韃子,儘管來吧!來多少都行,我大宋王爺呂文德等著你們!」話音未落,呂文德卻覺得背後疽處一陣劇疼,強自咬牙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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