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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番外:袁世凱的夫人14 文 / 封卷殘雲

    我把林蛟龍帶到了一個他從來沒有去過的大宅子,在後宅的一個角門外,我告訴林蛟龍:「你在這裡等等我,千萬不要走。」林蛟龍怔住。因為他看到這個奇怪的陌生人說完了這句話之後,就像是個鳶子般被一陣風吹入了高牆忽然看不見了。換成我是林蛟龍,可能現在也會很蒙,因為到現在為止,林蛟龍還完全不瞭解我,甚至連我的姓名,他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林蛟龍信任我。即使林蛟龍從不相信任何人,但這個時候他卻必須要信任我,理由?沒有理由,雖然林蛟龍自己都不明白自已為什麼會如此信任我,但他真的很信任我。因為當我安排過去的兩個垂髻童子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在那個角門哪裡等著我,雖然現在是長夜將盡,夜雨已歇。

    而林蛟龍居然連問都沒有問,就跟那兩個童子走了。庭院深深,在燈籠的餘光中依稀只可分辨出一些美如圖畫般的花木山石,湖亭樓閣,我已經在一個有五閣明軒的小院門外等著他,臉上的笑容開朗,屋裡的燈光明亮,桌上已擺起了酒,每樣事都足以讓一個落拓江湖的流浪者從心裡就開始覺得溫暖。

    林蛟龍並不是個多嘴的人,到了這個時候卻不能不問。

    「這裡是什麼地方?」

    「是個可以讓你住三個月的地方,」我微笑回答,「其實你要多住些時候也行,可是我知道你不管待在哪裡都不會超過三個月。因為沒有什麼人能想得到你會住在這裡,也沒有人會來打擾你,三個月後,事過境遷,大概也就沒有人會急著要找你了,」我說,「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沒有命的人就沒有酒喝了。」

    林蛟龍開始喝酒,冷血滲入熱血,酒也熱了,血更熱。

    「我只不過是個日暮途窮跳江湖人而已,我的手已經不穩,志氣也已消沉,今日如果沒有你,我恐怕已死在別人的劍下。」林蛟龍黯然說,「我這個人可以說已經完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不為什麼!」我說,「我做事通常都沒有什麼特別好的理由。」

    「你知不知道賣酒的那夫妻兩個人是誰?知不知道今夜他們為什麼要把我們這些人找去?」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為什麼?」

    「因為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我摸著鼻子苦笑,「我可以保證,你隨便去找**個人來,把他們的麻煩加在一起!也沒有我一半多。」

    「可是你已經又惹上一個麻煩了。」

    「哦?」

    「剛才坐在那個攤子上吃麵的人,殺人之快,要價之高,當今江湖中能比得上他們的人並不多,能付得起他們那種價錢的人也不多。」林蛟龍說,「我應該可以想得到他們做的一定是件極機密的大事。」

    「我多少總能想到一點。」

    「只要能想到一點的人,他們大概就不會放過,」林蛟龍說,「要他們多殺一個人,他們是絕不會在乎的。」

    我微笑。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只不過他們對我也許會比較客氣一點,多少總會給我一點面子的。」

    「為什麼?」

    「因為他們其中有個人好橡認得我。」

    林蛟龍一直低著頭,凝視著杯中的酒,聽到這句話才霍然始頭。

    「現在我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放我走了,」他憔悴無神的眼睛裡忽然發出了光,他舉杯一飲而盡,縱聲而笑:「現在我才明白他們怕的是誰了,我林蛟龍已落拓如此,想不到居然還有福氣能夠見到你。」

    他又連盡三杯,酒意上湧。

    「我本來真的是想得到那件差使,我知道他們出的價錢一定不會低,最少也夠我過一兩年舒服日子,我也知道他們要殺的人是誰,那個人本來就該死。」林蛟龍說,「我這雙手上雖然也帶著血腥,卻從未取過一文不義之財,我想要那件差使,只不過不想餓死而已。」林蛟龍又大笑,「可是我今日能夠見到傳說中的玉邊雲,我已死而無憾。」

    「你不會死的。」我說,「一個不該死的人,想死也不太容易。再說,我真不是傳說中的,因為傳說中的人,要麼是假人,要麼是死人,我既不想當假人,也不像當死人!」說道這裡,我又想起了厲海來,「我有個朋友就是死不了,每個人都以為他要死了,可是他總是死不了。不過最近他好像有了點麻煩,所以我才來到這裡,準備去找他,安頓好你之後,我就要去找他了!」

    林蛟龍苦笑:「我交遊滿天下,到處都有朋友,這裡的主人一定也是你的朋友,否則怎麼肯收留我?」說完了這句話,他趕快又喝了杯酒,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非但沒有喝醉,頭腦還清醒無比,而且比大多數人都要聰明得多。

    我笑了。「你說得簡直好像比我自己說得還清楚,所以現在我只有跟你說兩個字了。」

    「哪兩個字?」

    「再見!」

    「再見」這兩個宇是兩個非常簡單的字,其中的意思卻往往複雜,有時是說:「很想再見面」。有時是說:「很快就要再見面」,有時也可能是說:「永遠不要再見面」了。

    只有一點是不會變的──當你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不是在你自己要走的時候,就是在你要別人走的時候。

    我不想要林蛟龍走,是我自己要走。我一向都是說走就走。可是這次林蛟龍卻讓我留下來,只說了五個字就讓我留下來。

    「你走,我也走。」看到我已經快要被風吹出去的身子又站住,林蛟龍才接著說。「我知道你要去找的那個朋友一定是厲海,我也知道你為了他,什麼事都可以暫時放到一邊去。」林蛟龍說,「可是我也要去找一個人,我跟這個人的關係,遠比你跟厲海還深。」

    「這個人是誰?」

    「是我的女兒。親生的女兒。」林蛟龍說,「雖然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可是我也要去找她的。」

    「你連你自己的女兒在哪裡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林蛟龍說,「可是我知道我有個女兒,你說我能不能不去找她?」

    我又在摸鼻子了,摸了半天才說;「你可以不去。」

    雖然我一向不是個講理的人,但這句話卻說得實在有點不講理,林蛟龍當然忍不住要問:「為什麼?」

    「因為我剛救了你,實在不想你死,」我說,「何況你自己也不知道你的女兒在哪裡,怎麼去找她?」

    「我有我的法子。」

    「只要你把你的法子告訴我,我就可以幫你去找她的,所以你就可以不去。」我說,「如果連我都找不到她,你一定也找不到的。」沒有人能否認這句話,我畢竟還是很講理的人。林蛟龍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立刻就像變戲法一樣變出了一塊純絲手帕。

    「雪白的絲帕已經變黃了,上面用紅絲線繡著一顆六角的星星。她的母親還沒有生下她就跟我分開了,我只知道她脖子下面有塊這麼樣的胎記,就像這塊手帕上繡的這一顆星星一樣。」林蛟龍說,「可惜,我也不知道她母親離開我之後去了哪裡,那已經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一塊手帕,一個胎記,在脖子下面的胎記,「脖子下面」的意思通常就是在胸膛之上,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子就算是個白癡,也不可能隨便把這種地方露出來給別人看的。

    我傻了。他看到林蛟龍臉上的表情,接過這條手帕時,就已經知道他又跳上了一條賊船,而且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要跳上去的。林蛟龍又說:「我當然知道要這麼樣去找一個人實在很不容易,幸好我也知道我一生中還沒有辦不到的事,所以我放心得很。」他當然放心得很,因為他已將這個他自己永遠無法解決的難題像拋一塊熱山芋一樣拋給了別人。拋給了這個世界上唯一肯接下他這個熱山芋的人。我看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這個老狐狸,你為什麼不要我到天上去摘這麼樣一個月亮下來給你?」

    「後來呢?」厲海聽的津津有味,好像我是個說書的先生。

    「後來,後來就沒有了!」攤開雙手,我歎了口氣,其實我真沒有說書先生的本事,要不逗留在茶坊酒肆裡,倒是很清閒。

    「你也太不地道了,你既然答應了人家林蛟龍,為什麼就不老老實實的去幫人家找女兒呢?」厲海問道。

    「看來我真是不該去狗窩找你!」我搖了搖頭,「要不是去狗窩,說不定我早就將人給找出來了!」

    我的話讓厲海的臉色有些發乾,不過厲海的厚臉皮功夫,卻是比他什麼功夫都要強,早已經練到出神入化了。所以也僅僅就是微微一窒,他又恢復了正常,「其實你來找我也不錯!你不來找我,又怎麼能弄清楚姑媽和這些傢伙的關係呢!再說了,我也不知道姑媽會主動讓我幹這個活,要說那位袁大爺,我跟他確實沒有什麼交情!但是這邊讓我去送姑娘,那邊讓我去送死,老雲啊,這不是麻子不叫麻子,坑人嘛!」

    聳聳肩肩膀,我知道厲海此時心中一定覺得很無辜,但反正被坑的人,不是我!

    「你要是竹竿,你肯定覺得自己更是被吭了!」

    「這事兒跟那個日本妞又有什麼關係呢?林蛟龍的女兒,就是要送給袁大爺的吧?她怎麼會變成公主了?」厲海又是一大把的問題砸到我頭上,不過他這些問題,暫時沒有人可以回答他了,因為我在他開口的時候,已經跑了!

    當姑媽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該走了。

    厲海本來就是個喜歡刨根問底的人,而我,恰恰最討厭這樣的人!真不知道我是怎麼跟他成為朋友的,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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