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我們都是好孩子
第二天酒醒之後，徐茗的情緒平復了許多，但見到我時臉色還是有些不自然，可能是想起了昨晚在我面前那失常的舉動，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我。她本來就是那種安靜矜持的女孩子，昨晚只是傷心過度，又喝了那麼多的酒，才會表現得如此瘋狂，現在冷靜下來，覺得很是尷尬。
吃過早餐後，就帶著她一起坐上了回n市的汽車。汽車在蜿蜒公路上行駛著，透過玻璃窗，車窗外的景物接連著躍入我的眼簾，又很快消失在了身後。差不多兩年沒走過這條路了，只剩下了一些模糊的印象。大一的時候，只要一放假就會搭汽車走這條路回家，可最近兩年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而且自從前年n市通了火車以後，每次都是坐火車回家，這條路就再也沒有走過了。今天再一次地踏上這一條路，似乎又找到了剛進大學那會兒的那種感覺，回憶起往昔，感慨良多，時間過得真快，我的大學就要結束了。
徐茗靜靜地坐在我的身邊，小手輕按著額頭，和我一樣凝神看著窗外的風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關心道：「頭還疼嗎？」宿醉之後往往會有頭疼的症狀，雖然我不愛喝酒，但這些還是瞭解的。
徐茗搖了搖頭，說道：「只是有一點點暈而已，沒什麼的，你是要帶我回n市嗎？」
「對，帶你去n市的一個地方，我想在那裡，你應該能夠放鬆一下自己。」我沒有明說到底要去哪裡，或許當她身臨其境時會更有感覺。
徐茗也沒有再追問，繼續出神地望著窗外，可能是因為坐車太勞累，再加上頭暈，竟不知不覺地靠在我的肩頭睡著了。我靠在座位上一動也不動，生怕吵醒了她，她睡覺的樣子真的很安靜，連呼吸都是那麼的細微，這樣的一個女孩，為什麼在愛情的道路上走得會這樣艱難了，一生只願愛一人，只是她所愛的那個人真的不值得她這樣去愛。
的士車從主幹道拐進了一條小巷中，行駛了百多米之後又停了下來。我和徐茗一起走下了車，徐茗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了眼前「n市中學」四個大字上面。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和六年前相比，這裡的變化不可謂不大，記得校門的旁邊原來有一家早餐店的，那個時候，我每天都是在這裡吃完早餐再去上學，運氣好的時候，還能看見徐茗從店門前經過，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卻能帶給我一天的好心情。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侯的我真的是好單純。我不自覺的微笑了一下，眼前，早餐店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家電玩室，因為正是上課時間，所以裡面並沒有幾個人，遊戲機的屏幕在不停的閃爍著，很熟悉的畫面。
學校四周的環境雖然發生了變化，但給人的感覺還是那麼的熟悉。徐茗轉過頭來問我道：「你就是要帶我回這裡看看嗎？」
我點了點頭，說道：「對，時隔六年，再一次回到這裡，是不是很有感觸？」
徐茗也感慨道：「是啊！六年過去了，真的很懷念。」
「我們進去看看吧！或許還能找回很多熟悉的記憶。」我和徐茗一起走進了n市中學，目光不停的在四周遊走，六年之後重遊母校的校園，發現校園裡還能依稀找到一些當年的影子，學校門口的那個小商店還在，食堂也沒有多大變化，教學樓也還是原來的那一棟，只是印上了一些歲月的痕跡，殘舊了許多。物是人非，校園還是原來的那個校園，只是老師和學生卻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
正在這懷舊的時刻，褲兜中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又是慕嫣然，我苦笑了一下，為什麼她的電話總是那麼的不合時宜呢？我接通了手機：「喂。」
「方逸，徐茗還好嗎？」慕嫣然問道。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徐茗，她正聚精會神地找尋著當年的影子，一臉的平靜，回答道：「她已經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她到底出了什麼事？」慕嫣然繼續問道。
「只是一點小事而已，已經解決了。」徐茗就在我的身邊，我不想在她面前再提起江楚峰這個名字。
見我不願意說，慕嫣然也不再追問，轉而說道：「那方逸，我下午就要回c市了，中午一起出來吃個飯好嗎？」
慕嫣然真的要走了，雖然這好像已經與我並沒有多大關係了，但還是沒由來地感到心中一痛，說道：「只怕是不行，我和徐茗現在都還在n市，不能為你送行了。」
「這樣啊！」慕嫣然的語氣顯得很是失望，繼續說道：「那好吧，方逸，你真的不考慮一下來我母親的公司工作嗎？其實很多東西都是在工作中慢慢去學會的。」
如果是以前，或許我還會因為你而考慮一下，只是現在，我更不可能去了，也不好直接拒絕她，說道：「我還要過一段時間才去c市，手機漫遊了，不和你多聊了，以後再說吧，好嗎？」我覺得，現在和慕嫣然通話的每一秒鐘，對我來說彷彿都是一種煎熬，儘管在昨晚之前我連做夢都想聽到她的聲音。
「那好吧！你到了c市，一定要記得聯繫我。」慕嫣然囑咐道。
我應該去聯繫她嗎？我又該如何去面對她呢？掛斷了電話，徐茗也沒有問我是誰打來的，說道：「我們去操場看看吧！」
我點了點頭，和她一起沿著那熟悉的道路一起來到了操場，那上面一群少年正在進行著一場足球賽，應該是某個班在上體育課。這樣的情景熟悉無比，當年，我也像這群少年一樣，大家一起追著一個殘破的足球在這沙土地的操場上奔跑著，享受著足球帶給我們的快樂，揮汗如雨地飄灑在那個青春洋溢的年紀裡，只為追逐著那一個個遙遠的夢想。
我和徐茗一起沿著操場的外圍漫步著，彼此都沒有說話，各自在找尋著那些屬於自己的回憶。操場上，就只有那群踢足球的少年吶喊歡呼的聲音，那是那個年紀的男孩特有的吶喊，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明白這吶喊聲中所要釋放出的激情。
飛翔的足球朝著我們這邊飛了過來，「小心。」我拉住了徐茗，又高高躍起，一個甩頭動作把球又頂了回去，皮球剛好落在了前來撿球的那個少年腳下，他停住球，向我揮手表達了他的歉意，我也衝他笑了笑示意沒關係。
「想不到你的足球踢得還是這麼好。」徐茗居然微笑了一下對我說道。
我驚奇道：「你以前看過我踢球嗎？」
「那時候上體育課，每次都是老師剛說解散，你就抱著個足球帶著一大幫人跑開了，總會有一些印象的。」徐茗解釋道。
「呵呵。」原來是這樣，我笑了一下，側過頭去，看到了旁邊的那顆樹，又驚喜道：「想不到這棵樹還在這裡。」我欣喜地爬了上去，坐在了樹杈上，很熟悉的感覺。那個時侯，我很喜歡像現在這樣坐在這顆樹上，看著校園中的一切，看著深邃的藍天和漂浮的白雲，這裡留下的是一個男孩忘卻煩惱時的感覺，再度重溫，輕鬆依舊。
徐茗也走了過來，腳踏在樹幹上，朝我伸出了小手，示意讓我把她拉上去。兩手相握，一種莫名的感覺一閃而過，當年她遞給我那張紙巾的時候，我也曾經輕觸過她纖細的手指，那種觸電的感覺記憶猶新，而今天把她的小手完完全全地握在了手中，感覺似乎又有一些不同。徐茗坐到了我對面的另一個樹杈上，扶著樹幹微笑著看著我。我側過頭去，看著操場上那幫踢球的少年說道：「你知道嗎？我的初中其實很簡單，除了讀書和踢球，剩下的就是……」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就是坐在你的身後偷偷地看著你。」
我能感覺到徐茗明顯地愣了一下，輕聲說道：「方逸……」
我沒有看她的表情，目光依舊停留在了操場上，打斷了她：「你什麼都不用說，聽我一個人說就可以了。」徐茗果然沒有再言語，我繼續說道：「那個時候，你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學習也是最好的，而我除了球踢得好一點，什麼都是稀鬆平常，所以我不敢和你說話，不敢看你的眼睛，甚至不敢離你靠得太近，因為我害怕別人從我的眼神中發現些什麼。對於我來說，能夠每天這樣看著你，就已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從沒有想過自己應該去做些什麼，只是盼望著突然有一天，你能夠走到我的身邊和我說上幾句話。這是我心底的一個小秘密，你是第三個知道這個秘密人，我原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想不到卻在今天當著你的面從我的口中說了出來。現在，我真的覺得很輕鬆，它就像我心裡的一個結，在我心裡糾結了六年，今天終於是解開了。」我伸了一個懶腰，深呼吸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了看她。
徐茗聽了，沒有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靠在了樹幹上，拿出我的手機，打開音樂，閉上了眼睛，跟隨著王箏那帶有淡淡憂傷的歌聲回到了我的少年時代。
推開窗看天邊白色的鳥，想起你薄荷味的笑。
那時你在操場上奔跑，大聲喊我愛你。
你知不知道，那時我們什麼都不怕。
看咖啡色夕陽又要落下，你說要一直愛一直好。
就這樣永遠不分開，我們都是好孩子。
異想天開的孩子，相信愛可以永遠啊。
我們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
懷念著傷害我們的，大聲喊（我愛你媽媽）。
那時我們什麼都不怕，看咖啡色夕陽又要落下。
你說要一直愛一直好，就這樣永遠不分開。
我們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
燦爛的孤單的變遙遠的啊，我們都是好孩子。
最最可愛的孩子，在一起為幸福落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