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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三十二章 見利忘義(1) 文 / 殘影斷魂劫

    一清早福親王正在府中料理公務,忽有乾清宮的太監來報,皇上召見王爺,從神色看來,此事可還不小。福親王心中有鬼,這一來更是膽怯異常。自己最近正密謀篡權,業已著手佈置,莫不是哪一處所行不檢,給皇上抓了漏處?眼前諸事尚未完備,權勢不足,便是立即起事也無勝算。不由得慌了神,路上幾次設法試探,那太監總回說不知。也不知是他守得滴水不漏,還是皇上連他也一道瞞了。

    沒一會兒到得乾清宮,守門太監高聲通報,聲音刺痛了福親王耳朵,他也是第一次對早已聽慣的太監語聲如此厭煩。還沒等醒過神來,便被延入。順治正在桌前批閱奏章,一見了他,立即遣退身邊侍從,道:「福親王,快坐。」福親王心中更是忐忑,有意先擺出謙卑狀加以試探,賠著笑臉道:「在皇上面前,哪有臣的坐位?」順治道:「朕是有事相求。今日單以世叔侄身份會見,不必囿於君臣之別。朕叫你坐,你就坐。」福親王見他的笑容固是一派親善,誰又知背後是否藏有致命利刃?流著冷汗坐了下來。同時見殿中只有自己與他二人,稍稍寬心。但願皇上是因未經深思熟慮,太過大意。倘若他在宮外埋伏了大量兵將,一旦動起手來,自己尚可就近挾他為質。不過眼下時機未到,只要能不破臉,還是盡量維持著表面祥和的好。

    順治將堆積如山的奏折推到一旁,在桌面留出了塊空地。道:「福親王,近日朕有件煩心之事,百思難解。想尋個人相商罷,可事關皇家機密,萬一走漏消息,實在不妥。朕想來想去,您是從小看著朕長大的長輩,又是早已效忠先帝的朝中元老。朕有不少麻煩,向來都是說給您聽,請您相幫著解決的。今日一事……您不是皇室宗親,無利害相涉,要說商議的最佳人選,當屬您居首。此事多拖得一天,便多一分牽扯。因此朕急於徵詢您意見,沒誤了王爺正事罷?」

    福親王小心翼翼的答道:「能為皇上排憂解難,臣……實是榮幸之至。」順治道:「如此甚好。愛卿可知昨日在宮中,給凌貝勒做法驅鬼一事?」

    福親王心道:「那又怎地?難道你懷疑是我指使他裝瘋賣傻?」想了想答道:「當時臣雖未親身在場,事後卻也聽小兒複述了個大概。」順治頷首道:「那薩滿法師告訴朕,玄霜是沾染邪祟,若要徹底根除這怪病,就非得盡早立他為太子,另賜宮殿居住。依你所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福親王聽過這幾句,料想順治召見該是與己無關,不由暗笑起先的杞人憂天。在心中默默盤算了一番利弊得失,答道:「最終的決定,自然還是由皇上來下。臣不過是略表心中拙見……依臣主張,是不立為宜。」順治心生共鳴,脫口道:「朕也是這樣……」隨即想到此事是個不便外露的秘密,決議定下前,還是不要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心思為妙。硬是將一個「想」字嚥了回去。但話既已說到這層面上,繼續與否,也是無關緊要了。改口問道:「何以見得?」

    福親王何等機智,對順治先前一句失言,故意裝作沒聽見。接話道:「回皇上,臣對此事並不盡知,只能說來給皇上參詳一二。」若能說得與順治不謀而合,則是皇上英明。假如是意見相左,那就換成了臣見事不明,稍表愚見。續道:「臣總覺著,凌貝勒的瘋病是裝出來的,為的恐怕就是盡早謀奪太子之位。若不是他有意而為,便是背後另有專人指使。那幾個薩滿法師,也是與攝政王勾結,早已買通,故意向皇上進獻讒言。若是此時依言行事,豈不正遂了圖謀不軌之人心願?大清幾時敕封太子,想來皇上心中自有考量。又怎能輕易被旁人牽著鼻子走?到時,皇威何存?」

    順治歎道:「不錯,這也是說到朕心坎上了。朕非是不信邪穢作祟。鬼物施法迷人,這一類傳說古來有之。只不過,哪有一個好端端的人,為了當不成太子,就會中邪?此事也過於離奇,編故事都嫌太假,怎能叫朕信服,令天下臣民信服?」

    福親王道:「臣惶恐,這推論僅出於大膽猜想。從凌貝勒的言行中,看不出任何破綻。但臣唯一想不通的,便是既已有意欺瞞皇上,定然有備而來。怎會編一個如此站不住腳的謊話?當今之世,尚有不少怪病難以診斷病因,只怕這邪穢作祟,也是其中之一……」順治道:「玄霜這孩子,年紀幼小,便極為乖巧伶俐,一向是朕最疼愛的兒子。但如此欺騙朕,想來他也是做不出的。只怕他另有共犯同謀,此事還不知更牽帶出多少人,朕還想借此機會,徹查一番。倒要看這宮中幾個是真正忠於朕,幾個又在私底下不安分?」

    福親王乾笑道:「皇上,有一句話您未必愛聽。但臣實為皇上著想,卻也是非說不可。凌貝勒或許並不像您眼中所見那般天真純樸。他的機心,甚至更超過其餘幾個老謀深算之人。」順治一驚,道:「愛卿何出此言?」

    福親王道:「凌貝勒與小兒耀華交好,連帶著與臣的關係也親近了。他曾口口聲聲向臣抱怨,說皇上分明答應了他封太子,為何又遲遲不肯履行?人在抱怨之時,說出來的話往往不大好聽。臣聽過就忘了。他又曾對臣講,他的耐心有限,如果皇上仍不能給他個滿意答覆,他就打算……私下裡篡權謀反,逼宮退位!並邀臣與他合作,必要時出兵相助,此事若成,將來定然不忘今日恩典!」

    順治大受觸動,道:「這怎麼可能?」腦中所浮現出的仍是玄霜乖巧可愛的模樣。但想起他在驅鬼之時的言行,的確透著些微壓抑極深的怨毒。最為關鍵之處,卻是想起了宮廷爭鬥向來污濁不堪,同室操戈,父子反目之例數不勝數。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竟也同樣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在他心裡自是永遠不要聽到的為好,卻還是忍不住問道:「當時情形究竟怎樣?你詳細說來。不得隱瞞。」

    福親王道:「他提出之時,臣並未明辭拒絕。而是也裝出有些動心的樣子,想取得他的信任,才能聽到他更多心思,及日後籌備動向。有些時為了能將一場戲演得逼真,是不得不另做許多額外戲碼的。臣做這一切,最終都是為了皇上和大清著想。」他預先布下安排,為的是今後縱有變故,也好在皇上面前得以開脫,還能為行事討得一份名正言順的幌子。順治道:「朕自然是信你,還解釋什麼?」福親王笑道:「皇上固然聖明,但臣多年居官顯貴,只怕不服者甚廣。若是給別有用心之人稍加篡改,以訛傳訛,立將與真相徹底顛倒。君臣間許多不必要的誤會,往往都是由此而來。這句話傳到皇上耳裡,假如能在您心上激起一點微小波瀾,也是臣之罪過。」

    順治道:「朕賞罰分明,處事向來講究確鑿證據,王爺不必掛慮。玄霜……卻又怎樣?」

    福親王道:「臣起初也在極力規勸凌貝勒,讓他懂得,皇上首先是天下之君,然後才是他的父親。皇上做任何事,都得以大局為重,不能滿足每個人的喜好。即使他近日冷落了你,但在心裡,也定然還是在乎你這個兒子的。你要理解皇上的難處,別再給他添擾。卻是千萬不要懷有與皇上做對的念頭。那無異於是與整個大清王朝為敵,任何人都不敢起來幫你。皇上,臣也曾盡過一番口舌,都是勸說凌貝勒走回正途,重新輔佐皇上,在其中絕未起過推波助瀾之用,還望皇上明鑒!可惜,凌貝勒已是陷得太深,經臣連番苦勸,仍然無效。」順治道:「你忠心耿耿,一心為我大清。此中心意,朕都是懂的。只是玄霜……哎,沒想到他一直都在騙朕,所能見的表面皆是虛假,這也實在令人可怕。那朕不是始終處於受人算計之中?……哎,這就是身為一國之君的悲哀。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要將你當作敵人。反不如尋常父子家的閒適自在,得以共享天倫之樂。現在,朕還真是羨慕你啊,有些時候,自己的親生骨肉,貼心深淺反不如收養來的孩兒。耀華一定很孝順你罷?」

    福親王面上媚笑,心中冷笑,暗道:「耀華?別提他了。我的兒子跟你的兒子串通一氣,狼狽為奸,這些也罷了。竟然處處跟玄霜這小王八蛋學,還妄想來造我的反?我怎能輕饒了他?」

    順治心思反覆,總是圍繞著立儲一事打轉,道:「朕原本以為,玄霜是一時任性,才做出那樣的事來,也不是不能原諒。但朕如今倒不得不重新斟酌了。即使他能力再強,小小年紀,就有如此之重的機心。來日大權在握,豈不更得唯利是圖、生殺予奪?為了千萬年的江山社稷,皇位不能交給他。你說,朕又該怎麼辦,才能真正擺平?朕也不想看著一個兒子,無端變成傻子……」

    福親王道:「照臣看來,不如順其自然。凌貝勒越是急等答覆。咱們就越是給他耗著。倒看他能忍到幾時?如果他真有耐性,甘願為此扮一輩子的瘋傻,臣也無話可說。不過凌貝勒該懂得此中得失,想必不會做那賠本的買賣。」

    順治沉吟道:「此法雖然可行,卻不免要拖延甚久,遲恐生變……有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

    福親王道:「真要說嘛,倒也不是沒有。只不過,別看凌貝勒還是個孩子,卻極能沉得住氣。想逼得他盡早動手,就不得不用些過激的法子,才有望奏效……」順治喜道:「那還等什麼?快說,別賣關子了!愛卿便是會吊朕的胃口!」

    福親王頓了一頓,一字字的答道:「速立太子!」

    順治一怔,臉色立時沉了下來,道:「這算是個什麼法子?現在立了太子,豈不正中某些不臣之士下懷?豈可對他們如此遷就?」

    福親王道:「不,皇上誤解臣的意思了。立太子,並非真立凌貝勒。而是請皇上預先將萬事部署妥當之後,在所有阿哥之間,另外挑選出一個,賜予太子之位,並昭告天下。那時凌貝勒被逼到絕路上,再不造反是不成了。如果他還對皇位賊心不死,就一定會立即有所行動,那也是他最後的翻盤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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