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的時候,陸欣被送進新房,譚笑出來敬酒,酒是上好的竹葉青,他挨著桌輪番的敬過來,還沒到我跟前,人就已經有些微醺了,
靈霧宮的人圍成了一桌,我托著下巴坐在慕大哥旁邊一聲不吭,目光卻一直沒有從譚笑身上離開,
大概是他常年與酒接觸,所以平時身上都帶著淡淡的酒香,眸子裡暈染著醉意,不過他卻從來沒有醉過,但是今天,我卻能感覺得到,他確實是有些醉了,
手腕突然被人捉住,我回神,望見慕大哥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凜凜地注視著我,見我回頭,他唇角一勾,問到:「看夠了沒,」
他這表情實在反常,我啊了一聲,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慕大哥道:「從一開始到現在,你看著譚笑那小子已經看了有小半個時辰了,我是在問你,你看夠了沒,」
慕大哥的語調有些不對,我驚愕地眨巴著眼睛看了他半晌,突然反應過來,,他這莫不是在吃醋,
這個念頭一蹦出來我就忍不住嘴角抽動,實在是很想笑,但是現在我還在生氣,於是再度甩開他的手,道:「我看誰你也要管,你怎麼這麼霸道,」
慕大哥強行的拉住我,桃花目中隱含了些許碎光,道:「我什麼事都可以由著你,卻容不得你心裡眼裡有其他人,涼兒,這些事,你還不明白麼,」
這話一出,慕大哥臉上的神色就變得有些怪異,白玉無暇的臉頰上竟然浮起兩抹可疑的暈色,我眨眨眼,聽到耳畔傳來幾聲無法抑制地抽氣聲,於是回過頭去看其他人,明姬藍瞳還有紅錦都驚訝地瞪大了眼望著我,殘雪翹著小嘴笑得愉快,只有聞蕭閒夢跟臨風神色還算正常,
看大家的反應,我算是知道我並沒有聽錯了,
所以我該欣喜才對,
可是……
我扁扁嘴,心裡仍然不愉快,道:「什麼由著我,你就知道由著我,我闖禍你由著我,我生氣你也由著我,這樣好玩嗎,你什麼都不跟說我,讓我一個人像個傻瓜似的到處亂闖亂撞,捅了婁子,你是不是又要來替我承擔著,」
桃花目閃了閃,慕大哥不說話了,
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就越發的覺得不想再理他,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似乎要燒起來了一般,騰的一下站起來,吼道:「我要得才不是你這樣由著我,我才不要你跟哄孩子似的對我,」
說完就想跑,但是還沒跑成,面前就多了一盞白玉瓷杯,譚笑站到了我的面前,一身紅衣勝火,清潤的小臉上滿是醉下的紅暈,
他將酒杯遞到我面前,站了許久,才顫悠悠地說道:「慕二少,我們十多年的好朋友了,今天這杯酒,我敬你,」
雖然我此刻心裡很激動,但是畢竟是譚笑大婚,他敬的酒我自然要喝,正準備去接,譚笑手中的酒杯卻被突然站起來的慕大哥的接了過去,慕大哥道:「涼兒他身體不好,不能多沾酒,這杯酒,還是我替他喝了吧,」
趁我們都來不及說話,慕大哥舉杯便要飲盡,我怒氣沖沖的一把奪過,張口就將酒灌下了腹,灼熱感從胃一直燒到喉嚨,我將被子塞回譚笑手裡,瞪一眼慕大哥:「誰要你假好心,」
慕大哥望著我的眸子驀然深沉了下去,
喧鬧的宴席,四處交碰的杯盞推迎間,譚笑搖搖晃晃地對我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抬眸,那雙常年綴染著酒意的眸子比以往更深沉了幾分,
我心裡微怔,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譚笑的目光又落到慕大哥身上,撇撇嘴道:「慕燼啊慕燼,從小你就像只老母雞似的護著他,讓人佔不了他半點,沒想到現在你還這麼護著他,這杯酒是我敬你的,你這次說什麼也不能推辭,」
慕大哥沉著一雙眸子默默的接過酒一乾而盡,譚笑接過酒杯,沒有再說什麼,搖搖晃晃地往下一桌而去,
慕大哥自此就再沒說話,觥籌交錯間,我揉揉暈乎乎的腦袋,抬腳走了出去,
島上的秋風有些大了,我在殿外轉了一圈,大概是在裡面坐得久了,被酒氣一熏,頭有些暈,看那些個樹枝月影兒的都成了雙影兒,
我瞇著眼睛去撈前邊突然冒出來的一個人影,不料卻撲了個空,然後整個人釀蹌了一步,幸虧後面有人接了我一把,不然,我還非得摔個底朝天,
我咧嘴對那人道了一聲謝謝,卻聽到慕大哥的聲音:「涼兒,你怎麼這就醉成這個樣子,」
慕大哥怎麼會突然出來的,
我聽那聲音像是從我身後傳來的,於是就原地打了個轉兒,對著那個方向不高興地道:「我才沒醉呢,你跟出來做什麼,少爺我現在不想見你,」
我暈乎乎地伸手去扶自己的額頭,手卻驀然被另一隻手抓住,慕大哥這次在我耳旁說:「你看你連方向都辨不清楚了,還說沒醉,不管你想不想見我,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我搖了搖頭,道:「不好,譚笑跟陸欣師姐成親,要我這麼快退場,我才不幹,」
慕大哥無奈地拖住我往回走,走了一陣,秋風猛然刮過身側,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叫一聲:「好冷,」
慕大哥停下來,轉過身來看我,我覺的很有些不對勁,擺擺腦袋,眼睛使勁的閉上又睜開,扁著嘴道:「慕……慕大哥,你的臉……怎麼……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這樣子不好看,」
我撲上去捏他的臉,整個人卻突然一把懸空,身後襲來一股大力將我往前一推,我大叫著倒下去,冰冷的湖水灌進我鼻子跟口腔,瞬時間讓我清醒了不少,驚訝的抬眸,水面上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搖晃,淡白的衣角隨風擺動,在水光的映襯下模糊看不清楚,依稀能辨一縷紅色流蘇隨風飛揚……
來不及思慮太多,一股力氣便帶著我往下沉去,我驚慌地想要浮上水面,可是此刻的四肢就像灌了鉛,拖著我往更深的地方沉,盡力屏住的一口氣耗光,幾大口冰涼的湖水灌進我胃裡,我猛然地睜大眼,不可思議地望著頭頂越來越遠的亮光,巨大的壓力彷彿要把我碾碎一般,世界變得越來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