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連身上的灰都來不及拍,急忙叫到:「譚閣主請留步,」
他瞪著眼睛轉身,我撲過去,抱住他手中的酒罈子,不高興地道:「你這人真奇怪,說好送人的東西居然還想搶回去,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麼小氣的人,」
譚笑瞪大了眼一直自己的鼻子:「我小氣,從小到大你喝誰的酒最多,少爺我還沒跟你算酒錢呢,」
我撇嘴:「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譚笑蹦起來,指著我道:「你以為我不敢要你的命,」
我頭一揚:「有本事你就來拿,」
譚笑又跳了兩下,然後一眼瞥到我身後,突然就哼了一聲,過來摟我的肩膀:「算啦,少爺我大人不計小人過,走咱倆喝酒去,」
譚笑果然與慕大哥有過節,看到他遠遠的過來,面色沉鬱,他的心情就變得特別的好,哥倆好的摟住我肩膀,邀我與他一起喝酒,
想到慕大哥那樣瞞我,我還生著氣呢,於是抬腳準備跟他走,結果身後的傳來的聲音驟然把溫度下降了好幾度,讓我的腳步生生地被凍住,
慕大哥道:「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很平淡的聲音,但是就是讓人聽得出來他很生氣很生氣,生氣得讓我幾乎都忘了我也在生氣,
譚笑趾高氣昂地揮著手道:「小涼兒好不容易回來了,少爺我請他喝桂花酒,怎麼,慕大少有意見不成,」
慕大哥輕笑了聲,臉色可是一點都沒有笑意:「涼兒他身體不適,不宜飲酒,譚閣主還是請回吧,」
我道:「我哪有身體不適,我就要跟譚閣主去喝酒,你管不著,」
慕大哥連眼神都變得冰冷,看著我道:「你跟我回去,」
我身體一頓,心裡有些害怕了,但是畢竟性子倔,奪過譚笑手中的酒罈子,叫一聲「你少管我,」,然後拔腿就跑,
一個人在湖邊喝酒的感情其實很難受,特別是抱著那麼大只酒罈子自虐似的往嘴裡倒,最後入口的沒多少,全灑在了衣襟上,
我有些自嘲的想,譚笑釀的桂花釀這麼香,結果竟然就這樣被我浪費了,不知道他發現以後會不會氣得跳腳,
我知道如果我回頭,會看到不遠處那抹腦袋中揮也揮不走的淡紫色身影,慕大哥一直在不遠的地方看著我,但是卻一直沒過來,
我想他可能還以為我是在生他的氣,所以才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木訥,除了會說些剖心肝的話來打動我,其餘的卻什麼都不會做了,就比如現在,明明知道我生氣了,卻不來哄我,
鬱悶地往湖裡丟了塊石子,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平靜,一湖秋水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酒罈子已經空了,鼻腔裡都是桂花酒的味道,香醇,味濃,但是卻喝不醉人,
我抱著雙臂蜷在湖邊,努力讓慕大哥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從我腦海裡出去,細細的回想起譚笑剛剛在我耳邊說的話,一開始只是驚詫,到後來,身體卻在陣陣涼爽的秋風裡冒出冷汗,
「你有沒有想過,你莽莽撞撞想追尋的真相,恰恰就是秋覺的最終目標?」
譚笑的聲音還尤言在耳,我的腦門上卻是一陣發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麼,秋覺如何知道那就是她的目標,
譚笑如何知道的秋覺的目標,
湖面漣漪漸漸平靜,照出我因思索而緊緊地鎖住眉頭的臉,那裡面的少年,儘管極力在掩飾,卻仍然能夠從他那雙星辰般燦爛的眸子裡看出恐慌,
是的,秋覺讓我恐慌,
兩日之後,淨月島落月閣閣主譚笑與島主女兒陸欣大婚,
萬里海面風平浪靜,淨月島靜靜的佇立在蒼茫大海之中,隱隱的一抹青色裡籠罩了一層新婚的喜悅,
這一天,淨月島的殿堂裡站滿了賓客,笑笑與陸欣換上了大紅的喜服,踏過火盆,一步一步的走進殿中,司儀的吟唱響起,兩個人鄭重地彎腰鞠躬,拜了天地,
鞭炮自遠處一直辟里啪啦的響到殿外,司儀一聲「禮畢」,原本安靜的殿堂立刻變得鬧哄哄的,四面八方來的賓客互相拱手道賀,一片喜氣洋洋,
笑笑噙著笑意拿過一旁的紅木喜桿挑起陸欣面前垂落的珠簾,陸欣抬眸,一雙杏核大眼秋波蕩漾,笑靨如花,怎麼看都是一對碧玉良人,
但是面對滿堂的喜氣,面對譚笑與陸欣歡喜而幸福的笑顏,我卻是如何都歡喜不起來,
心還是沉重得喘不過氣,
慕大哥站在我身旁,一雙清亮的桃花眸望著堂內的大紅喜字,面色也不見得就有多輕鬆,然後他握住了我的手,輕聲地道:「你放心吧,陸欣是真心愛著譚笑的,而譚笑,也該是淨月島日後之主,這樁婚事不見得就是件破敗連理,」
這兩天我都沒跟他說話,我也知道他這話是在安慰我的不安,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可能我所知道的一切,慕大哥都知道,但是他瞞我的事情,卻沒有一個人肯告訴我,
我也不知哪來的怒氣,甩開他的手就道:「什麼破敗連理,笑笑跟陸欣師姐那麼好的一對璧人,怎麼可能是破敗連理,你在人家婚慶典上說這種話,安的什麼心,」
慕大哥沒有在意我沒好氣的語氣跟過份埋怨的話語,他目光一直落在笑笑身上沒有回過神來,好久才回過頭來看我,恍惚間又似乎想起我剛剛說的話,似有若無的點了點頭,道:「嗯,你說得對,是我不好,」
我扁扁嘴,眉頭皺了起來,
這麼謙和的語氣,竟然跟聞蕭大哥說話的樣子一模一樣,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故意在整我,或者想把我逼急了,自己去理他,
可是我剛剛不是就搭理他了嗎,
說到底,這場戰鬥,還是我敗,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勒木村見到的慕大哥,那個時候他從雪山深處走上來,一雙手不僅挽回了我的罪孽,還給我帶來了希望,
那個時候的他,絕對不會這樣對我的,
心裡沒來由覺得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