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聽沙無赦提過,我以前在淨月島的時候,似乎是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公子。天下人只知道揮月閣閣主慕燼,卻不知道幢月閣閣主慕涼。導致江湖上一度認為,淨月島分三閣,揮月、滿月和落月。
四年前,江湖上突然傳出消息,洛神重現於世,淨月島幢月閣閣主慕涼,是找到洛神的關鍵。
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聞。沙無赦當時跟我說的時候,摸了摸他滿臉的絡腮鬍子,道:「老子道聽途說來的這些傳聞也不知是真是假,可是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卻讓老子不得不相信,你小子就是個活寶貝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又道:「當時肯定還有人掌握了比這些傳言更有利的東西,所以策劃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綁架,然後,你小子就橫空出世了。」
「老子記得當時江湖上好多人追尋你的下落,不過也沒什麼人見過你,只知道你身邊大概有這麼大個胖娃娃。」他在自己腰間比了比,「那娃娃身份也挺詭異的,好些人都說他其實是個活神仙,洛神就在他手上!」
沙無赦道:「老子兩年前就見了你兩次,第一次你臉包得跟粽子似的,在那場賣你的比武大會上嚇了老子一跳,那時候你身邊好像是跟著個蒙面的小娃娃,好像是蒼雲谷的人,不過挺高的。」他摸了摸腦袋,「第二次就在蜀中了,那時候你和你那師兄在一起,害老子差點沒命!」
對於沙無赦說的那個胖娃娃,我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但是那個蒙面的小娃娃大概就是指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天月了。
秋覺那一掌帶著十足的勁道向我襲來,其實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這一瞬間我腦袋裡竟然閃過了這麼多東西,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但是最後我卻還是沒能和她一較高低。只是肩膀突然挨了一掌,人立刻就向一邊歪出去好幾步。
秋覺的掌勢瞬間襲向我身後的天月。
一個黑影一閃,天月也是一歪,直接跌倒在了我旁邊。一個蒙面人從人群中躍出來,已經跟秋覺戰成一團。
秋覺顯然沒有想到外面還留有能夠與她一較高下的高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當即凌空一轉,左手一掌揮出,月白的光芒大作,猛地襲向蒙面人。蒙面人一閃身,巨大的力量落到不遠處一顆青柏上,辟啪一聲巨響,一顆百年長成的青松被懶腰折斷,轟然倒塌。
這個時候,正殿裡面突然跑出來幾個人。
慕大哥,洛輕城,還有一個渾身漆黑的女人。
我料想這個女人大概就是蒼雲谷谷主,雲傲公主,我的娘親。
慕大哥手中還拿著尚未收起來的洛神劍,見了秋覺,神色一擰,手中長劍一揮,立馬起身迎了上去。
頓時耳畔風聲鶴唳,臉頰被急劇增大的秋風刮得生疼。
第一次見慕大哥使出正真的身手,這個時候才能感歎洛神之偉大。
明明是白天,卻讓人彷彿看到了天邊銀月,淺淡光輝如同薄幔輕紗飛揚。
浮雲流動,慕大哥雪白的衣衫與秋覺明亮的黃色糾纏在一起,洛神劍不時閃出凌厲冰寒的光芒。
兩個人都快得看不清動作,但是卻讓人感覺到他們的動作是極其優美的。
沐著月光,如山澗清風。幾重煙火,華麗絢爛。
半晌之後,慕大哥在空中陡轉,洛神劍橫橫一劃,彷彿月光輕盈躍過,一道銀亮的光芒直撲秋覺而去。
秋覺匆忙一避,但還是來不及,被削下一縷長髮,在半空中被凜冽秋風捲落。
慕大哥順勢凌空推出一掌,擊在秋覺胸口,秋覺一聲悶哼,明黃的身子落到秋覺堂一眾弟子身邊,張口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滑落。
秋覺堂弟子大驚,圍上前去,將秋覺團團護住中央。
慕大哥輕盈落地,手中洛神劍似與他融為一體,熠熠生輝。
天色漸明,天邊一抹極淡的夕陽餘暉。
這一戰,竟彷彿日月顛倒了一般,眾人彷彿才從一場夜夢中驚醒。
慕大哥面色平淡,負手而立,顯出幾分一宮之主的威嚴來。看秋覺又吐出幾口鮮血,淡淡道:「秋覺,你原本乃我靈霧宮弟子,現下卻偷了我宮中密寶金蟾鑒,你的命,本宮只怕留不得!」
秋覺咳嗽幾聲,忽而抬頭,目光篤定,笑道:「慕燼,你今日若殺了我,明日,洛神秘籍就會傳遍江湖,到時候,我倒要看看,這世上會出幾個秋覺,你慕燼,又是否有這個能力,一直殺下去!」
慕大哥沒有想到秋覺竟然會如此威脅,神色變了變,但是很快又冷靜下來,擰眉道:「洛神本是你們月族拚死守護的聖物,你竟然連族中使命都棄之不顧了嗎?」
「使命?」秋覺捂著胸口「哼」了一聲,「為了一件死物守了千千萬萬年,我早已經受夠了!月族有什麼了不起,為什麼普通的凡人都能夠得到幸福,而我們月族卻要一輩子永無止盡被世人遺棄?」
秋覺揚起臉:「慕燼,你所相信的命運,到底是什麼?」
慕大哥道:「就憑你這一句普通的凡人,你也應該明白月族人與普通人之間的區別。你可以不相信所謂的命運,但是本宮卻是不得不信。」
慕大哥將洛神劍插回劍鞘,臉上神情卻帶了些許無奈,道:「你走吧,本宮今日不殺你。但是他日你若繼續借洛神的名義為非作歹,本宮定不輕饒!」
秋覺神色也是一變,淒惶地一笑,眼中卻是濃濃地憎恨情感:「慕燼,你明知洛神不會容忍同類存在。今日你不殺我,總有一天你我將鬥個你死我活!」
她又是淒然一笑,道:「自從我決定走上這條路開始,我就沒有打算回頭過。如今,你也無法回頭了罷。」
秋覺雙目盯著慕大哥,眉眼清卓,慘然道:「這就是我信的命!這就是你我都逃不過的命!」
秋覺聲音淒厲得厲害,叫人聽了心裡異常的恐慌和難受。我聽得一知半解,秋覺堂的弟子們也都面面相覷無法理解。但是蒼雲谷的人,卻都只是淡然對望一眼,目光清明,隱隱含著幾分無奈。
再看慕大哥,一張清絕的面容,桃花目低垂,似乎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