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銅鈴聲伴隨嗚咽的秋風細密的響著,我盯著沉素的臉,眼神開始變得堅定。
我道:「抬起頭來,看著我!」
沉素緩緩抬頭,鳳眼裡絳色的眸子暗沉沉一片,失去了怒意與生氣,除去了癲狂,只剩下空茫的蒼白。
我默默點了一下頭,很好,沉素的神智已經為我所控。
我小心翼翼地問:「你可認得我是誰?」
「認得,你是慕涼。」沉素的聲音本就沉啞得厲害,此刻失去了自我,一個字一個字沒有感情的蹦出來,生硬詭異,彷彿來自地底。
第一步做得很好,我暗沉下一顆跳動不已的心,逼自己冷靜,繼續保持著緩慢的語速問:「你恨我?」
「是。」
「為什麼要恨我?」
「因為……」沉素的眸中出現一絲鬆動,但是很快又迷茫下來,「你毀了我,你毀了我……我要報仇……」
我呼出一口氣,腦袋裡嗡嗡的轉著,讓我有些發暈。果然使用這功夫有些費力氣,而且,眼下的效果似乎很不穩定。
我道:「我為什麼要毀你?你以前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她睜著毫無焦距的瞳孔,道:「我……」
手腕驀然被人握住,天月跑過來拖住我「少谷主,是天月不好,不要讓她說,求求你,至少現在不要讓她再說下去!」
後背傳來刺痛,我額頭一下子冒出了冷汗,好不容易憋起來的功力就這樣被打破。
攝魂術有一個致命弱點,那就是極端考驗施術人的意志力。若是稍有打斷,便前功盡棄。
但是攝魂術,豈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擾亂竅門的!
顯然我的修煉還未到火候,此刻被人這麼一擾,立刻失了分寸。腕上銅鈴一陣急促的亂響,沉素昏暗的眸子已經逐漸恢復清明。
失去了控制的沉素回過神來,無神的瞳孔立刻燃氣殺氣:「慕涼,你居然使這種卑劣的手段!」
我冷哼了一聲,腦門汗如雨下,無數片段疾風一樣刮過,偶爾攫住一兩片,回放開來,竟然是自己光、裸著全身,毫無尊嚴的蜷縮在一個灰衣男人身下卑微求饒,卻又止不住歡愉的誘惑拚命的索取的旖旎樣子……
陰暗的月光下一張灰敗普通的容顏絲毫沒有光彩,唯一雙尚算妖嬈的眸子糾纏著我迷離的目光。
這次我才算看清,也總算相信——那個人……不是慕大哥。
原來……大家瞞我的,竟然是這樣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掃了一眼沉素和她身後諸多的秋覺堂弟子,蒼涼的風劃過臉頰,血腥味在空氣中溢開。
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沉素對我來說不可原諒!
此刻我腦中盤旋過數百個念頭,但是又一一被理智壓了下去。秋覺堂人數眾多,我若貿然殺了沉素,必定又會引起一場惡戰,現在蒼雲谷已經是蒼痍滿目了。
早在心中做了萬全的打算,我彎腰拾起沉素掉落在地的紅繩,粗糙的繩面摩挲著我被血染紅的手掌,疼得鑽心。
沉素其實也是個可憐的女人。但是她不該如此報復我。
我是男子,她卻剝奪了我身為男子最重要的尊嚴。
我想我和她之間必須得有一個了結,不然,是她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更是慕大哥的痛苦。我正準備將繩子遞還給她,卻見天光突然閃了一下,眼前的光景變得淒亮,秋風烈烈晃然已化冬風,天地間溫度突然劇降了下來。
在場的所有都變了臉色,目光一齊聚集到正殿大門。
這樣的光景我曾經見過一次,慕大哥那一日一邊口口聲聲說著我不是慕涼,一邊拔出背後層層包裹的洛神劍,刺入聖山神洞中央的石塊當中,打開了神洞大門。
我臉色遽的一變,忙向大殿裡面奔去。卻在剛攀上台階的那一霎那,一個鮮黃的身影衝了出來,我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拉到一邊才堪堪避過。待回神時,卻見到一個清姿絕傲的女子捂著胸口,倒在秋覺堂弟子們中間。
秋覺堂的弟子連帶著沉素都是臉色劇變,慌忙去扶,喚道:「堂主!」
原來這女子就是秋覺!
秋覺其實長得並不出眾,但我隱約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和慕大哥相似的清冷的氣質。正是這種氣質給她平添了一份欺霜傲雪的傾城之氣。
這就是洛神的氣息。
我僵在原地,卻見秋覺的目光倏忽間轉向我,變得駭人,語無倫次:「洛神劍……」忽而唇邊又綻放出一個異常詭異的微笑:「原來……原來是這樣!」
話剛說完,她突然嬌然躍起,凌空劈出一掌,向我劈頭蓋臉而來。
我和身邊蒼雲谷的一眾人人都變得驚惶,連我這種武功根基不穩的人都能夠察覺到她這一掌上的渾厚勁力,更何況是我身邊的天月等人。
天月來不及舉劍,直接奔了過來擋到我面前。我一邊想著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一邊將他往身後一拉,自己迎上秋覺。卻倏忽間伸手,自不量力地要跟她對掌。
或許在旁人看來,我是自不量力,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但是我心裡卻不這樣想。
秋覺或許早就想要殺我,但是以往她都不會自己動手。就比如,她將已經成為半個廢人的沉素放在身邊,極有可能也只是想利用沉素對我的憎恨。
她剛剛匆忙闖出來的時候,正是洛神劍出鞘不久。
我與洛神劍之間的唯一聯繫,就是慕大哥曾說,洛神劍是有蒼族之血淬煉而成。
我從來不曾想過一個人的血液會跟其他人有什麼不同,然而慕涼與其他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蒼族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