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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二十三章 接風宴上的變故 文 / 言無咎

    永和七年十二月十八,民王府敬獻傳國玉璽使團離開鄴城,踏上南下羊市的行程,準備同大晉揚州刺史殷浩完成玉璽和糧粟的交割。

    民王府對此行極為重視,不僅指令征北大將軍石青為敬獻使,還安排了兩個副使——政務院主管郎闓、刑曹從事郗愔。鑒於石青希望加快行程,盡早完成交割,使團隊伍不大,只有兩百名精騎作為護璽儀仗,不過民王府給兩百精騎配備了一百零八面旌旗,以至於隊伍雖小,氣勢卻不小,旌旗鋪展,;獵獵作響,很是威風。民王麻秋親自送到鄴城郊外,在濁漳水北岸即興賀詞,恭賀傳國玉璽歷經劫難終於重歸天子掌握,並祝大晉朝廷由此中興綿延萬世。

    一番儀式下來天將近午,石青率隊南下,當天僅趕出五六十里路程,晚上在安陽驛歇腳。從第二天起,石青開始催促使團人馬盡快趕路,不得無故耽擱,如此以來,南下速度快了許多,十天時間趕出一千五百多里,在永和七年最後一天到達懸瓠城。

    懸瓠城的守將是原陸戰營軍司馬張凡。

    諸葛攸宛城敗於桓沖之後,被石青調進關中擔任秦州將軍,防範梁州司馬勳。陸戰營在宛城之敗中損失慘重,石青乾脆予以解散,將原陸戰營老卒充實到新編民軍中任職。張凡因夜襲官渡旱寨的功勞被提撥為懸瓠城守將,乃是歸屬豫州將軍王朗麾下的副將。

    汝南周氏家主周勃被石青提撥為汝南太守兼懸瓠城墟集主事,為了盡快恢復元氣。中原需要一個穩定的商貿交易墟集,鑒於此,石青很大度地原諒了周方,還給周勃加了個汝南太守的職位。

    汝南周氏對石青非常感激,敬獻使團的到來,讓感激有了表達的機會,這一天周勃早早渡過汝水迎出三十里,並將汝南郡豪傑郡望和懸瓠城各大商家盡皆邀集到府上為石青舉行盛大的接風晚宴。

    「周太守太過客氣了。」望著熙熙攘攘的賓客和流水價上來的各色菜餚,石青淡淡地說。他內心裡很反感這種鋪張浪費,恨不得向周勃索要這頓宴席的花費換取些糧粟運到枋頭、樂陵等地賑濟貧民;但表面上他沒有流露太多不悅,懸瓠城和汝南人士和鄴城的關係很脆弱,當前當以安撫為主。

    周勃沒看出石青真正的心思,只以為對方矜持,當下謙遜地笑了笑,道:「大將軍乃當世英雄,地方鄉黨渴欲一見久矣,難得有此良機自然要歡慶一番。可巧的是,明日還是正旦佳節,汝南父老有福了,之前實沒想到竟能與大將軍同渡佳節。」

    伸手不打笑臉人,周勃謙恭有禮,石青更不好意思發作。當下舉杯一迎道:「周太守有心,石某心領了。請——」

    飲了五六杯酒後,石青擱下酒盞,準備和周勃談談邊墟之事,這時張凡匆匆從外進來稟報道:「大將軍。值守士卒來報,國丈褚衰在東城外喊關,說是有朝廷給大將軍的詔諭。大將軍以為該當如何處置?」

    「哦,褚國丈?」眼光一閃,石青即刻令道:「快開城門請褚國丈進城,石某借花獻佛,就以周太守的宴席為國丈洗塵。」

    「是!」張凡應了一聲急匆匆去了。

    沒過多久,張凡領著一支二三十人的隊伍來到周府。隊伍中除了褚衰著文士袍服,其餘盡皆披甲佩刀,不用說都是親隨護衛了。

    石青率郎闓、郗愔、周勃早早迎到府外,眼光在褚衰身上稍一流連,石青上前拜揖道:「徐州一別,轉眼兩年有餘,褚國丈身子越發康健了。」

    褚衰滿面紅光,雖少了些大將軍的殺伐之氣,卻多了些富貴安逸。他沖石青擺擺手,帶著些戲謔說道:「石小哥勿須安慰。兩年間小哥在中原建下赫赫功業,老夫卻只在田舍間流連,當真是老了。」

    「褚國丈說笑了。」石青寒暄兩句,隨後將郎闓、周勃等賓客一一介紹給褚衰。

    褚國丈親臨讓周勃又是一番驚喜,連忙命令僕傭再整杯盞,重開筵席。待眾賓重新坐定下來,石青問道:「褚國丈年高德劭,豈能輕易南北奔波,朝廷若有事差遣石青,驛傳一紙公文即刻,何須勞動褚國丈。」

    褚衰雖然是當今皇上的外公,其實年齡並不是很老,不過五十出頭,石青「年高德劭」這個詞用得實在勉強。郗愔暗自腹謗:這廝長得一副武人粗魯模樣,沒曾想心思竟是如此玲瓏,若不知道這廝底細,大半就會其表面蒙騙。

    思忖著,郗愔看向褚衰。褚衰攜詔諭而來,多半是出於荀羨的謀劃。

    褚衰呵呵一笑,對石青說道:「說來好笑,此次老夫之所以北上,實是因為皇上詔諭有些為難之處,其他人北上宣詔,石小哥未必會理會,老夫自忖和石小哥有些交情,這便毛遂自薦來了。」

    「嗯~~~~」石青稍一愣怔,旋即有些警惕,試探著問道:「皇上到底是何意思?又怎地會讓人為難呢?」

    「鄴城歸附,石小哥居功甚偉,說是朝廷一統四海之首功之臣亦不為過。皇上雖然年幼,也知道石小哥乃社稷之柱石,天下少有之英雄,渴慕之情由來已久。前段時間,皇上聽人言及石小哥怒誅段龕,奇襲襄國,徹底覆亡石氏偽朝之事跡,興致大起,定要見石小哥一面,並明發詔諭,諭令石小哥借敬獻傳國玉璽之機前往建康見駕……」

    說到這裡,褚衰瞥了一眼,無奈地苦笑道:「當時朝中諸君盡皆諫勸皇上,言道鄴城新附,人心未定,民王、石小哥等未必敢來建康,強行召見不合事宜。然皇上使出小性,言道石小哥為社稷一統計寧可放棄王位尊榮,實乃天下一等一的忠良,豈有心生忌憚不敢南下之理?執意要下詔諭令石小哥進朝相見。呵呵,朝中其他臣公不知石小哥性情,不敢北上宣詔。倒是老夫當年和石小哥在徐州見過一面,知道石小哥是難得的忠貞之士,故此解下詔命,北來敦請。哈哈哈……不知石小哥可否賣老夫一個顏面。」

    褚衰娓娓敘說,不時發出兩聲輕笑,似乎在說一件極有趣之事,石青聽在耳中,卻是心潮翻滾,陰翳密佈,幾經按捺才壓下起身離席而去的衝動。

    鄴城和大晉朝廷眼下不能翻臉。否則數十萬人的生命就要被飢餓吞噬。可是自己能南下建康嗎?既然自己回到這個時代,就必須擔負起份內的使命;輕率地前往建康危險不言而喻,若是有個萬一,日後誰能阻止燕國南下?誰能阻止中原分裂、阻止漢家尚要延續兩百年之久的塗炭命運?

    儘管暗地裡是疾風驟雨電閃雷鳴,表面上石青卻面沉如水,沒露聲色。周勃和一眾汝南豪強不知底細,聽聞褚衰言語之後,以為有了趨炎附和的機會,盡皆揚聲讚道:「征北大將軍之忠貞賢良中原士民深知,朝廷諸公真是可笑,遠在千里之外妄發議論,實在令人失望。好在皇上和國丈心思清明,能夠識辨忠奸。否則,真要讓那幫無知之徒壞了大事。」

    郗愔朗聲一笑,離座起身,肅然對褚衰說道:「汝南父老說得有理,石大將軍不計虛名榮辱,一心只為朝廷計,只為江山社稷計,中原士人家喻戶曉。江東諸公沒有見過石大將軍,但憑私下揣測,著實不公。好在皇上此番見詔的及時,依石大將軍之忠貞,必會應詔而去,只要石大將軍現身江東,風言風語自然就消於無形。」

    褚衰哈哈大笑,饒有興趣地瞅向石青問道:「石小哥,果真如此麼?」

    石青緩緩端起酒盞,笑了一笑,嘴唇蠕動,看似要開口說話,就在這時,他身子一顫,手中酒盞噹啷跌落在地,隨即發出一聲哎呀的痛嚎,整個人仰天向後倒去……

    變起太過倉猝,其他人無論是褚衰、郗愔還是郎闓、周勃盡皆目瞪口呆,不知出了什麼事。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張凡和廳外侍立的何三娃。張凡大叫一聲「大將軍——」搶身撲了過來,何三娃厲聲大喝:「親衛隊集結!保護大將軍——」隨即匡噹一聲抽出環刀,大步邁進酒宴大廳,一邊迅疾向石青靠近,一邊挺刀環視四周,叱喝道:「坐下!敢擅動者殺無赦!」

    急促的腳步聲從宴會大廳外迅速逼近,衣甲鋼刀相撞聲鏗鏘作響,倏忽之間石青的親衛隊湧進大廳。只一轉眼的功夫,歌舞昇平的歡宴場面劍拔弩張,變得殺氣騰騰。眾賓客一個個戰戰慄栗,臉色煞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哎喲……」

    就在這個時候,被張凡扶持在懷中的石青哀嗥一聲,斷斷續續地說道:「三娃子……不關……大家的事,是……本將軍的……隱疾發了。」

    「哦。隱疾?」何三娃木木鈍鈍地嗯了一聲,轉手將環刀插入鞘中,隨後來到張凡對面一邊去扶石青一邊問道:「大將軍,這個隱……」

    「別說了,說出來徒亂人心。」石青開口打斷何三娃問話,聲音很是虛弱地吩咐道:「汝和張凡扶本將軍回營休息就是。」

    何三娃嗯了一聲,和張凡一左一右將石青扶了起來。

    石青在兩人扶持下衝四周團團一揖道:「對不住,石某隱疾突發需要休養,只能先走一步,來日再奉陪諸君。」

    在座眾人反應過來,紛紛出言安慰。石青點頭一一示意,然後對褚衰道:「褚國丈,石某體力不支,接詔之事稍待兩日可好?」

    褚衰瞇著眼向石青打量,但見對方臉色蠟黃,大冷的天額上還沁著細細密密的汗珠,看起來真像突發隱疾的模樣。遂點頭道:「石小哥安心休養吧,諸某明日再專程看望。」

    石青說了聲多謝,也不再和其他賓客周旋,在張凡和何三娃的護送下匆匆離開周府。

    受何三娃一番恫嚇,石青走後,儘管還有褚衰、郗愔、郎闓等人在場,宴會大廳的氣氛還是低沉許多,原定三五更結束的酒宴到二更時就不得不草草收場。

    石青一行連人帶馬有好幾百口,周府沒有足夠的場地安置,是以就駐到張凡的軍營。褚衰一行人數不多,安置比較容易,酒宴散後,周勃便予以挽留,褚衰欣然允可。這時郗愔不知從哪躥出來,插口道:「周太守可有多餘客房?好久不見褚國丈,郗某有心和國丈品茗夜話,只怕要打擾周太守了。」

    周勃聞言喜道:「郗大人留宿寒舍,周家蓬蓽生輝,再好沒有了。」當下急忙安排僕傭收拾客房,又招呼自己的兩個寵妾出來侍候褚衰、郗愔。

    「周太守的好意郗某心領了,只是郗某和國丈敘舊不喜有人打擾,這個……」郗愔婉拒了周勃的好意。

    褚衰心知肚明,和周勃寒暄兩句,便引著他來到下榻之處,吩咐護衛戒備之後,褚衰問道:「郗大人。石青以前是確有隱疾還是……」

    「石青是在做戲,以此行緩兵之計。他不確定是否應該接受皇上詔諭,妄圖以此拖延時間觀察朝廷動向。哼哼——任他有千條計謀,只要殷刺史不讓糧船北上,也就只得乖乖俯首。」

    郗愔冷笑連聲,給出了一個準確的判斷,繼而好奇地問道:「褚國丈怎地到了汝南?」

    褚衰答道:「說起來,褚某趕上這事實屬巧合……」

    褚衰辭去征北大將軍之職之後,一直在京口原籍賦閒。直到聽到鄴城、并州歸降大晉,天下即將一統的消息,這才再度進了建康。這天下是他外孫的,遇到大事褚家不能不出頭。

    褚衰進建康不久,鄴城與建康達成用糧粟賞賜換取民王向朝廷敬獻傳國玉璽的協議,大晉朝廷開始在江東向民眾募捐。這種情況下,於公於私褚家都不能落後,於是褚衰回轉京口家中,解了兩船糧粟親自押送到羊市。

    湊巧的是,褚衰與星夜兼程南下的荀羨不約而同同時抵達羊市。荀羨先將戴施的發現向殷浩一一稟明,然後獻上戴施定下的「智擒石青以其為質遙控中原」的計謀。

    這件事事關重大,殷浩有些拿不定主意,便找來褚衰三人一起商議。

    褚衰聞之後當即贊同戴施的計謀,並自願北上哄騙石青南下建康。這時候已來不及前往建康領取詔旨,三人一合計,最後決定矯詔以命令石青南下建康。

    江東的大晉朝廷數十年來頒發的皇詔使用的乃是皇帝私印,一直沒有玉璽佐證。泡製一份假詔對於三位大名士並非難事,何況哄騙的對象是石青這等沒見過幾次皇詔的北方武人。當下三人一起動手,殷浩執筆,荀羨刻章,褚衰拾闋補遺,泡製出一份當今天子渴欲一見石青的皇諭。

    褚衰拿了這份皇諭匆匆北上,隨即在南下羊市的必經之路懸瓠城遇上了石青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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