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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177章 愛如罌粟(7) 文 / 築夢者

    看到懷恩拿在手中的箭矢,李凰熙只是微一怔愣就伸手接過,這個物什她怎麼會不記得?那年她與白晏遇到的刺殺是生平頭一遭遇到的險事,記憶中好像此事後來不了了之,她也就放下了。舒殢殩獍

    來回翻看了一下這個帶鉤的箭矢,她沉聲道:「你查到它的來歷了?」不知為何看到上面閃的寒光,她的心頭就是一震,不祥之感油然而生,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起來。

    懷恩看到她的垂下來的睫毛,下意識地轉動了一下佛珠,心頭同樣也是沉甸甸的,不能再猶豫,這事不是開玩笑的,他正視她緩緩開口。「嗯,我來就是就是為了這件事……」

    臨近傍晚,斜風細雨飄飄灑灑的,行人無不時行色匆匆,白晏小心地護住懷中的醃梅子,嘴角一咧,快速地抽動著馬鞭,回到暫住的府邸時天色已經陰暗了。

    他急匆匆地衝進內宅,看到李凰熙倚在窗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飄飛的細雨,只不過離開了幾個時辰,他竟覺得這樣的她很是陌生,甩下心頭的奇思異想,笑著上前道:「想什麼呢這麼入神,連我回來了都不知曉?」

    李凰熙聽到他的聲音方才自窗前的雨幕看向他,他的臉上依然掛著她熟悉的微笑,身上的衣物被雨水略有打濕,總之這個男人她應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做什麼這樣看我?」白晏皺眉道,那目光有審視有打量有……他說不出來的猜疑在裡頭。

    李凰熙忽得笑出來,「看到你成了落湯雞,我笑笑都不行?」站起來走向他,「回來後怎還不去換件衣裳,不然風寒入體那就糟了。」伸手將他的濕衣解開,指示一旁的夏風趕緊拿套新衫子來。

    白晏看了看她給他換衣的動作,一如平日般溫柔細心,自打出京後,她就像一個小妻子般地侍候他,那種柔媚的態度讓他每每都感到貼心般的溫暖。現在她的眉眼就是這般溫順的,並沒有他之前多想的那些,因而他的臉上也放鬆下來,趕緊將那醃梅子掏出來,「喏,這是你想吃的醃梅子,趕緊讓侍女裝盤了裡給你端上來。」

    李凰熙接過捧在手心裡打開,一股酸味冒出來,她一聞頓覺十分醒神,嬌俏地看了他一眼,「我要你餵我。」

    白晏已是趕緊將濕衣脫下來,感覺到身上的水汽消失了,方才伸手攬住她的腰,拈起一顆放到她的嘴裡,看到她含在嘴裡時眼睛一瞇,似那吃飽喝足的貓兒般惹人憐,心中一動低頭在她的頰上一吻,「真不知道你怎麼這麼愛吃?這酸不溜丟的東西,吃上幾顆就好,吃多了對身體終沒有益處。」

    李凰熙沒有做聲,那酸中帶甜的滋味在口腔裡散開,卻沒能進到那心裡,一如現在即使靠著他的身體,她仍感到春寒,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

    白晏以為是自己冷著她了,趕緊鬆開她的腰,接過夏風遞上的衣物逕自穿好,似不經意地道:「懷恩今天是不是來了?我有好長一段日子沒見過他了,正好,最近想找人手談一番,他就送上門來……」

    一提起懷恩,李凰熙正在掏醃梅子來吃的手就是一頓,一顆醃梅子又掉回小甕中,神情陰得幾可滴出水來,但此時正專注換衣物的白晏並沒有發覺她的異樣。等她抬起來再瞇眼吮吸那醃梅子的時候,口齒不清地道:「是來過了,不過他只是路過這裡,很快就告辭離去,我留也留不住,說是他師父給他佈置了功課,他還要一路去找答案什麼的。」

    聽到懷恩已經走了,白晏的神情就是一鬆,又上前來抱她坐在膝上,臉上卻是一片遺憾地道:「真可惜,看來他準備向苦行僧發展了。」不想妻子的注意力都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他轉移話題道:「晚上想吃什麼?」

    李凰熙偏著頭想了想,口中酸液倍生,腹中自然打鼓,報了一長串菜名,那手又伸進小甕中又想掏出一顆來吃,哪知自家良人的手很快就將那甕子拿開,讓她兩手落了空。

    「我還想吃。」她眼巴巴地看著他手中的小甕,對於飲食他一向看得緊,對於這些零食他一向不主張她多吃,只因她今天念得緊,怕她趁機做亂買下一大堆當成主食那就麻煩了,他方才會親自去給她買回來。

    「不行,得飯後才能吃,乖,聽話……」他趕緊讓夏風將這醃梅子拿出來,然後哄起了她,邊哄邊出動美色親吻她的紅唇。

    李凰熙自然不依,只是紅唇被他吻住,她又雙手攬上他的脖子與他熱烈地吻了起來,漸漸忘記了那一小甕醃梅子。

    夜裡聽纏綿較之平日熱烈了幾分,李凰熙也一反常態熱烈地需索起來,兩人在大床上抵死纏綿。

    白晏輕吼一聲,腦中閃過一道白光,然後一個翻身將她擁到懷裡,手輕撫她的背有一下沒一下的,享受著這歡愛的餘韻。

    李凰熙卻一反常態,紅唇吻上他的耳垂挑逗,玉手在他的身上點火,似有再來一場的姿態。

    白晏捉住她點火的小手,眸子仍然帶有未散的歡愛之色,聲音略微低沉醇厚道:「還想要?」邊說邊在她的臉上細密地吻著,「那也得等一等,凰熙,等會兒我一定會滿足你……」

    李凰熙卻用紅唇堵住他的唇勾引他的舌頭隨她起舞,媚眼如絲地勾著他,聲音綿軟地道:「阿晏,我現在就要……」

    活脫脫一個任性嬌娃。

    白晏何嘗看到她這個樣子?沒有在建京時那為了撐場子而表現出來的強勢與冷硬,也沒有她平日裡的睿智與從容,現在的她就像一個小女人般任性而為。

    這讓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極大的膨脹,更何況她這是在向他求歡,他焉能不應?一把將她抱住在身上熱切地吻著她,「好,你要我就一定給……」

    他的動作又急切起來,一如初嘗情事手毛頭小子。

    大床隨著兩人的動作徹夜都搖晃著,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李凰熙早已全身都酸軟似散架,但仍死死地纏住他不放。

    他的心底閃著詫異,她的反常他如何感覺不到?這是他的枕邊人,她在床事上會有什麼反應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往常若是這樣徹夜狂歡透支身體,她是不喜的,可現在兩人明明已經累了,她還纏著他要。

    白晏心下起疑,但動作卻沒變,不知第幾次攀上那高峰,外邊也日上中天,她才承受不住沉沉睡去,眼底似乎有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愁。

    他的大手輕輕地撫摸她的眉間,看到她佈滿青紫吻痕的身體,不由得暗罵自己力道過重,不過昨夜的她就像那誘人的小妖姬,即使死在她的身上他也甘願,又哪裡還能控制住力道?

    拿過藥膏給她擦拭身體,這樣縱慾過度極傷身,擦完後,他在她紅腫的唇上落下一吻,這才起身穿衣簡單梳洗。

    這就是男女的不同,一夜貪歡,她累倒在床上起不來,他卻仍能精神抖擻地出現在人前,在他身後,她突然睜開眼睛看著他出去的背影想到。

    身體的冰涼感讓她舒服了很多,翻了個身體躺平,她看著銷金帳的帳頂上的花紋,想著昨天懷恩帶來的消息,將錦被拉高蓋在頭上,這一刻,讓她暫時躲避一會兒。

    走出門的白晏卻不知道妻子的重重心事,他遣退奴僕,獨留阿二審問,「昨天懷恩和尚來到底與公主說了什麼?」

    阿二皺緊眉頭,「公主將所有人都遣退了,甚至暗衛也不給留,公子也知道懷恩師父是有功夫的人,我們的人一靠近他感覺得到,所以並沒有聽到他與公主談了什麼。」

    白晏的眉頭皺得更緊,她的反常必定與懷恩有關,只是不知道交談的內容讓他如何破解她的心事?當她有心要瞞他什麼的時候,他也只能束手無策,「那公主在懷恩和尚走後可有什麼反常的舉動?或者喚了什麼人來問話?」

    阿二細思了一下,搖了搖頭,「並沒有異常,公主只是按公子出門前的吩咐吃了一盞燕窩羹,然後就是在窗前坐了一下午。」這個應該是在等公子吧,阿二覺得正常得很,「期間也沒喚陌生人進去問話,來來去去都是家下的奴僕。」這再直白不過了,不知道公子在操什麼心。

    白晏聽後,想了想確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只是心底的煩躁不安更強烈了幾分,外頭的綿綿春雨看了更添愁緒,沉吟片刻,「你去派人將懷恩這和尚找出來,我要親自與他談一談。」只能把這源頭找出來問話,不然他一輩子也猜不出她的心事。

    阿二忙應「是」,推門正要離去,白晏又喚住他,他的腳步一頓又轉身面向主子恭敬地躬著腰,「公子,還有何吩咐?」

    「那個人找到沒有?」白晏沉著臉問道。

    阿二這會兒也濃眉緊鎖,「還沒,現在掉崖那個已經見屍了,惟有掉進護城河的那個似人間蒸發了。」依他看,八成是死了,但是沒找到屍體他也是不能罷手的。

    白晏聽後,只是吩咐他要多派人手將那一帶都翻遍,直覺告訴他再找不到這個人的屍體,一定會有他不想看到的事情發生。

    白晏再返回臥室的時候,手上已經端著滋補身體的補品,昨晚胡亂作為了一夜,她少不得要將養個一兩日才能恢復過來。哪知一推開門就看到她已梳洗了,精神萎靡地靠坐在床上,一旁的小几上放著一小疊他昨日帶回來的醃梅子。

    「怎麼起來了?不多躺一會兒?」他趕緊上前將補品放下,皺眉看了看那醃梅子,「空腹吃這個傷胃,來,喝口燕窩粥。」

    看著他舀過來的燕窩粥,李凰熙定定地看著他的眉眼,乖順地張開嘴含住那口粥,燉得軟綿的粥在嘴裡瞬間就化了。

    一碗粥吃畢,他拿出帕子溫柔地給她抹了抹嘴,她卻突然攬緊他,「阿晏,你是真的愛我嗎?」

    「怎麼這麼問?」他不悅地開口,「也不看看我昨夜被誰炸干了?」弄得他現在其實都有幾分脫力的感覺。

    「那你有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她的頭靠在他的脖子上,沒有刻意去看他的表情,這一問出來時,她的感官刻意集中在白晏的身上。

    他的身體一顫,她的眉頭就是一皺,片刻,他的聲音似帶著溫和的笑意,「傻丫頭,我有什麼事情瞞著你?你想知道的我不都告訴你了?又是誰在你面前嚼舌根?」

    她的眼裡閃過一抹失望,但在看向他的時候,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神態,「沒有就好,我不過是隨口問問,」看到他似不信的神情,她掩唇一笑,似頑笑道:「女人就是多疑,我總得問問你有沒有什麼騙了我?我好趁機先下手為強地辦了你。」

    白晏定定看著她半晌,她的樣子不似試探,看來只是一時興起的問話,遂也笑出來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又拿我來尋開心。」

    夫妻倆笑鬧了好一會兒,他才脫衣上床陪她再睡一會兒。

    直到晚間,她才醒轉,左右尋不到他,正待要侍女去找他來,他就已經踱了進來,拿起外衣侍候她穿好,「懶豬總算捨得起床了,晚膳已備好,來,去吃一點。」

    李凰熙笑著點點頭,由他牽著手走進外廳,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她愛吃的菜,她坐下時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淨了手後即挾起一塊紅燒牛肉吃了起來。

    席間,她道:「阿晏,明兒我們去游江,可好?」

    白晏正給她布菜的手一頓,聽到她的建議,抬頭看了看正在用膳的她,點了點頭應聲好,然後自然而然地再給她添菜。

    既然找不出她的心事為何,他且靜待她的行動。

    翌日,春雨終於停住了,李凰熙穿著一身俏麗的春裝,頭上戴著紗帽,與白晏兩人同現在江堤的時候讓周圍出來春遊的人家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未出閣的少女們都一臉嬌羞地盯著白晏,沒看過如此俊俏的郎君。

    而男人們都在猜白晏身邊那個戴著白色紗帽一身最新款式春裝的女子的長相,看那身段長相應該極美,眼珠子更是不捨得離開她。

    一時間,夫妻倆成為了這江堤最美的一道風景。

    感覺到周圍的視線,白晏的俊臉上似有一絲不悅,他握緊妻子的手小心扶她走上那畫舫,春風微微吹起那紗帽,將妻子的柔美的唇型展現出來,他就聽到一陣吸氣的聲音,臉上更為緊繃,另一手趕緊拉好妻子的紗帽,看到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道:「風大,我幫你整好,免得旁人偷窺。」

    人人都在猜測這鳳臨縣什麼時候出現這樣一對神仙般的人物,直到畫舫開向了江中,他們的猜測聲仍沒有停止,遠遠地似乎還能看到這對夫妻的神采。

    「平白養了別人的眼。」白晏不悅地飲盡手中的酒,看了眼人頭湧湧的岸邊,俊臉更是一黑。

    李凰熙卻是很沒有良心的一笑,抬手示意夏風等侍女退下,只留他們夫妻二人坐在畫舫的窗旁觀景飲酒作樂。

    一陣閒談之後,李凰熙突然道:「阿晏,我還記得那年與你在湖州時遇襲的那次,你說是與人爭花娘才引來了無妄之災,我還不知道是哪家的花娘如此大魅力讓你傾心?你到現在還不肯告訴我嗎?是怕我吃醋?」

    正在享受妻子添酒的白晏沒想到她會提及這一樁陳年舊事,微微沉默一會兒後才風流倜儻地道:「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你偏還好興致地提及,誰還記得那花娘長啥樣?」

    「真不記得了?」她明顯不信,身子一移坐到他的大腿上,「阿晏,你就告訴我嘛,我派人去蕩平她的青樓。」

    「看看,我與她又沒什麼,還蕩平人家的青樓呢,就更不能說。」他搖頭晃腦地道,心中的疑心更重了。

    李凰熙笑笑地盯著他的俊顏,「你是不想告知我,還是這事根本就是隨口編出來騙我的,其實你遇襲是另有真相,對不對?」

    白晏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他定定地看著妻子臉上的笑容,「凰熙,你在懷疑我?」

    「怎麼會呢?」她笑道,一手勾著他的脖頸,一手給他倒了一杯酒端到他面前,「我不過是想起好奇一問。」

    他看了看那杯酒沒有伸手接過,大手在她的腰間緊緊一摟,「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凰熙,它對我們的生活沒有半分影響。不過你執意要知道,我現在就告訴你真相,沒錯,什麼爭花娘惹來的禍事都是我隨口編出來的,真相就是那一群人是白家的遺老弄出來警告我的。」感覺到她的呼息一窒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他接著道:「當年我沒有與你說實話,無非這事不是你一時半會兒就能接受的……」

    她突然一臉嚴肅地看著他,「你說的是真的?」

    「你不信我嗎?」他反問,「我們都親密如一體,我還有何好騙你?」

    「白晏,我再問你一次,你真沒有騙我?」她又追問。

    「你對我的信任度就這麼低?」他的臉色一板,聲音很冷地道,「還是說你願意聽信那個造謠的人?」

    「如果你行得正做得正,會有何人造你的謠?」她也冷冷道。

    此時原本風和日麗的天氣一變,再度陰暗起來,春風陰冷地刮過,畫舫似乎搖晃了一下,只是船內的兩人俱都沒有感覺到,他們仍定定地看著對方。

    「凰熙,你心裡清楚知道挑撥離間我們感情的人是誰?還是說你寧願信他也不信我?」

    「那也要你有可信的地方才行,阿晏,從前天到今天,我給了你無數的機會讓你坦白,可你還是選擇了說謊來騙我。」

    兩人的語速都極快,互相對峙地看著對方,此時她仍坐在他的膝上,在外人的眼裡他們是那般地登對以及親密無間,但兩人都知道現在他們都在撕下那最後一層遮面紗。

    他臉現淒苦一笑,「懷恩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凰熙,在你的心裡我就比不上那和尚?」

    「你別把話岔開,這事與懷恩沒有半分關係,我的態度取決於你。」李凰熙沒有為他的表情所動,她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冷,從袖口慢慢地掏出一物展現在他的面前,看著他瞪大眼吃驚的表情,她舉起那個箭矢,「這是從哪來的?白晏,不,你也不是姓白,天下間哪有一個女人似我一般蠢,與你成了親洞了房,卻仍不知道夫婿姓什名誰?」這幾句話她說得咬牙切齒。

    她以為她不再是前世那個李凰熙,其實她從來沒有變過,只要男人的幾句花言巧語就能哄住她,她越想越可笑,越想越可恨,拿著那半截箭矢直逼他的面前,不容他逃避。

    他只看了箭一眼就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原來你一直藏著它,凰熙,你怎麼也騙了我這麼多年?」當年他就這麼一個疏忽,沒有趁她昏睡而搜她的身,哪想到多年後會受其制肘。

    她突然冷冷笑出聲,笑容有自嘲也有憤恨,「我們之間誰騙了誰,你清楚。」

    「凰熙,這事我可以解釋……」看到她的神情越來越激憤,他的心頭如被山壓住一般沉重,手已經緊握成拳,就怕一個處理不好讓他們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解釋?」她低低地嘲笑,從他的膝蓋上站了起來,舉著這箭矢看著他,暗下來的天色讓她的臉似蒙了一層黑紗。

    他看得心驚,也跟著站起來,她的個性不是易衝動之人,但她是眼裡揉不進一顆沙子,對於背叛與欺瞞她的人再也不會給予信任與關懷,一如她對李安熙的態度,也一如曾經她對待另一個男人的態度。

    「凰熙,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們有話稍後再談,等你冷靜下來,我一定會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你……」

    「沒有必要,」李凰熙當即就拒絕掉,如果現在不說她一定還想逃避,現在這心痛的滋味遠比上一世知道蕭荇與梁蘭鳶的密謀時更甚,她知道她太貪戀眼前這個男人給予她的溫柔與愛意,明知道是虛假的,她仍該死地捨不得放手,「就讓我來說說這是哪兒產的妙物可好?這是北魏獨產的一種深海玄鐵,而且這箭矢的造型也出自北魏……」

    「即使它是北魏的又能證明什麼?」他終於動怒道,她該死地就逕自定了他的罪,更是連一個讓大家冷靜下來好好對話的機會也不給,該死的,她對他的信任就只有那麼多嗎?

    她的表情一窒,隨後突然狂笑出聲,眼裡有著淚水在飄,可當笑聲停下來之後,她的表情更冷,「是證明不了什麼,只是,你以為我僅憑這個就來猜測你,那你又錯了。」頓了頓,「那一年你被桓嬤嬤帶走的時候就是前往北魏吧,可笑的是我已經追著你到了兩國的邊界處,又被你騙了……」

    「那是桓嬤嬤自作主張的行動,我並不知曉……」他張口解釋道。

    「好一句不知曉就可以推卸掉,」她並不信他的解釋,更為譏諷地開口,「除了這一樁,那個綺春樓的蝶絲姑娘是你殺的吧?」她突然狠厲地一問,上前繞著他轉圈,看到他的背脊瞬間一繃,她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錯,「為什麼我所有的追捕行動都失敗了,並不是我的計謀出了問題,是我的身邊一直有內鬼,而那個人就是你,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阻止了我的行動。當你得知我用藍耀宗父女做引子去引出那蝶絲的時候,你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利用這次機會將她射殺,然後來一個死無對證。」

    他的不做聲,讓她的心瞬間完全掉進那萬丈深淵中再也爬不上來,這已經從側面證明了懷恩所說的話沒有半句差池,他,果然是騙了她。

    「凰熙,證據呢?我在梁家當了二十多年的養子,會與北魏沒有接觸嗎?答案肯定是否定的,我可以對蒼天發誓我沒有做過一件出賣大齊的事情。會殺了蝶絲無非是我受到他人的委託,你抓到她也審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消息,我卻可以利用此機會……」

    「狡辯,」她突然暴怒地看著他,雙眼發紅,「統統都是狡辯……」

    他也震怒地看著她,上前想要抱住她讓她冷靜聽他說下去,哪知,他一走近她,她卻一個旋身將他腰間繫著的軟劍拔了出來,帶著春天色彩的長袖一個飛舞,那把他用了多年的軟劍就對準了他的心臟,他不可置信地瞪眼看著她。

    她,真的拿劍對著他,沒有半分的猶疑。

    心不是不痛,只是已經麻木地沒有了知覺。

    「為什麼到現在仍沒有一句真話,我對你是絕望透頂,別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北魏的五皇子拓跋晏。」最後幾個字她是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地說道。

    白晏全身的血液似被凍住,一時間失去了知覺,真真可笑,他極力要掩藏的最終還是在不經意間被她知曉,果然,她對他的信任也只是如此。

    最終,他們還是走到了拔劍相對的地步,他的墨眸定定地看著她,瞬也沒瞬。

    畫舫裡瞬間有大批持劍的人出現,他們手中的劍都對著白晏,從艙外有一身著僧袍的人出現,人群緩緩讓開,他走到李凰熙的身邊看著白晏,「真沒想到,你騙過了我們所有人。」

    南齊與北魏從建國之初起就互相對峙,百多年來兩國之間從來沒有安寧過,北魏拓跋皇族的人出現在南齊,如何能讓南齊的皇室安心。

    懷恩從僧袍裡面掏出幾份文書展示在白晏的面前,「這是從你書房中得來的,是你與北魏完顏雄之間通信的證據,這足以證明你的身份。」

    白晏的神色不動。

    懷恩也沒有想過要讓他說什麼,他朝艙外喊了一聲,「進來吧。」

    隨即一個臉上有傷疤的男人瘸著腿走進來,看到場中央被李凰熙用劍指著的白晏,他的臉上有著報復後的笑容。

    「公子,你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吧?我還沒有死呢,老天有眼的,你背棄了家族,所以注定不得好死。」

    「說重點。」李凰熙朝那個說話極其聒躁的男子喝了一聲。

    瘸腿男子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竊國者的後代真是面目可憎,「長樂公主稍安息怒,我這就全部說出來,一字不漏……」聲音有幾分譏誚。

    白晏的生母確是白家之人,當年白家設計讓她與北魏的年輕帝王康順帝相遇,然後如才子佳人的小說那般,美女與帝王相愛了,年輕的帝王攜她回宮連越幾級封為妃子,令後宮粉黛無顏色。

    白家之人都一片欣喜,謀北魏,再圖南齊,是很好的一條計策。

    只是天長地久,美女愛上了年輕的帝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美女喪失了理智,她只沉迷在這段戀情當中,連白家也不顧了。

    後宮女子的嫉妒是相當可怕的,陰謀陽謀一個個層出不窮,美女也一步步走向了毀滅,她的愛情濃烈而容不下一顆細沙,終於與年輕的帝王越走越遠。

    他的保護成為她的催命符,又一再地被她誤會,終於兩人暴發了一場不可收拾的爭執。

    美女冷了心,她是白家眾星拱月長大的女兒,何曾受過這樣的所?

    一怒之下,她離開了年輕的帝王,白家之人也惱怒她的不聽話,無奈成為白家之主的的美女卻擁有實質的權利,最後更是順利通過兩國的邊界到了南齊。

    那個時候她已經懷了三個月身孕,與梁博森相遇,隨後就有了一個叫梁晏的孩子出世。

    北魏那個年輕的帝王痛失愛人不禁心生後悔,後宮的陰謀又被他一一揭穿,他欲找回她,卻是人海茫茫再難相遇。

    梁博森卻在最恰當的時機向北魏的帝王透露出他的兒子的下落,不但取信於北魏的皇帝,也在為白晏謀求北魏的那張寶座,從而做著一統山河的美夢。

    這個故事聽來很老土卻是真實存在的,那個瘸腿男子道出來的時候不知為何仍有幾分唏噓,相比起白晏,他的母親更能得到他們這些遺臣的擁護,那個美麗又絕決的女子,最後只能帶著所有的遺憾逝世了。

    如果換個環境換個人,那麼李凰熙聽這個故事的時候一定會對故事中的女子投以幾分同情,只是無奈現在這個場景中,她如何也生不出這樣的感慨,餘下的只有面對白晏時咬牙的冷光。

    他騙了她,相比白家餘孽的身份,北魏的皇族身份才是最令人忌憚的,「皇子殿下,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盤,若不是懷恩機緣巧合下知道了這個秘密,接下來你是不是要騙我出賣大齊以全你北魏一統山河?」

    白晏卻似沒有聽聞這個故事一般,他的表情一直沒有太大的變化。

    半晌。

    「懷恩,我也沒想到最生要置我於死地的人是你。」白晏看著那身穿僧袍的男子冷冷一笑道,只是那目光很快又落在李凰熙的身上,「凰熙,即使我是拓跋皇室的人,那也不代表我對你的愛是虛假的,你所說只是一個假設,沒有成立的理由。」

    李凰熙如何還能再信他的甜言蜜語,上一輩子她已經聽另一個男人說夠了,最終落得卻是國破家亡被殺死的境地,這一世她還如何敢重蹈覆轍?

    她手中的箭尖更是對準他的心臟,似要用力捅進去一般,「不要再說了,我一個字兒也不會再相信,為什麼你要對我如此殘忍?你知道我一生最恨的是什麼嗎?是欺騙與利用。」

    可他偏偏兩條都佔全了,她憤恨又悲涼地想到,再也沒有一個好理由騙自己再相信他的愛。

    「凰熙,你說過夫妻之間要貴在信任二字,現在你卻半分也不信任我?」

    「我是這麼說過,但你別忘了那還有一個前提就是坦誠,沒有坦誠如何來的信任?」

    白晏聽著這句話,突然心覺得很累,無論他如何追逐也觸摸不到她的心,她已經把心封閉起來了,只因他有一個該死的身份。

    「如果你不信我,那就殺了我吧。」他抬頭笑著看她,這一刻他仍在賭她對他的愛還剩下多少,所以他把生殺大權都交予到她的手上。

    只是這話聽在她的耳裡卻似挑釁一般,李凰熙一想到上輩子,一瞬間的猶豫與倉惶都靠邊站,她的手緊緊地握住軟劍,寒著臉,「你以為我不敢?」

    他不再言語,只是綻開下抹她熟悉的微笑看著她,試圖讓她放下戒心。

    只是那笑容落在李凰熙的眼裡卻是那般的刺耳,上輩子那個殺了她的男人也曾這樣笑過,可他卻執劍刺進她的胸膛,沒有半分猜疑。

    她的眼睛更紅了,她想,她愛他有多深,就恨他有多深。

    如使臂指,她手中的長劍在她的恨意到達最高點的時候真個狠狠地刺進他的心臟,他吐出一口血,但那雙如墨夜般的眸子仍盯著她看,「凰熙,這樣我們是不是就兩清了?而你將不再恨我的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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