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節第六十二章殺豬飯（上）
上個世紀世紀六、七十年代，不僅公餘糧任務重，生豬任務也重。浪客lkzw風雲一般是餵了兩頭的，給國家買一頭，自己殺一頭；喂一頭的，買半邊，自己和娃娃還吃半邊。那年頭，餵豬的人少，國家的任務往往就完不成。任務完不成，上面就批評，批評習慣了，也就習以為然了。
若干年後，趙宗彪在一本什麼資料上看到，當時的中國人民寧願自己挨餓，把糧食支援亞、非、拉的那幾個社會主義國家，美其名曰打擊美帝國主義及其走狗，解放世界上被壓迫的民族和人民呢，並且裡面有個國家後來還用中國支援的大米白面做掩體，與中國人民解放軍對陣廝殺，他們糧食還吃不完呢！
一想起那些餓死的鄉親，心裡就酸酸的，我們的國家這是怎麼了？聯繫到中國歷史上幾屆政府以德報怨，慷慨大方的不要日本戰敗後的國家賠款，大慷國家之慨，心裡不由得弱弱的問了一句，我們的領袖人物這是怎麼了？（可以肯定的說，那一定不屬於弱智吧！）
趙家莊姓趙的除了苗翠花家，幾乎家家殺年豬，有的殺一個賣一個，有的賣半邊自己吃半邊，連帶著趙家的親戚如二隊黃家，三隊朱家也每年殺豬，不是親戚之間走動一下，沒點子油葷，怎麼對得起人啊！饞殺了一個小隊裡甚至一個大隊裡沒有豬殺的貧下中農們，特別是那些半大的孩子們。
要說大人們哪個不想餵豬呢？農民嘛。主要是沒有糧食，靠青飼料，豬不長膘，最多長個架子，冬臘月間不好意思拉出來殺——那也是一條命呢！
有少數人家的女人因吃不得滿山、滿田的尋豬草的苦，一隻在大田里吼，也可能沒有年豬殺。趙宗彪家裡每年殺一個賣一個，有時還殺兩個，既有肉吃，又有錢用。趙宗彪會搞糧食，余雪芹和譚妙芸又勤快，小日子過得那是個風生水起、欣欣向榮、蒸蒸日上啊。
公元一九六五年的冬，錢淑芬家裡準備殺年豬。這頭年豬還是趙宗彪保住的。李長鎖一定要錢淑芬把肥豬賣給國家，至少按規定買一半兒，否則不開宰殺證。孫玉鳳姊妹來找趙宗彪，趙宗彪說：「堅決不賣！不忙殺，先餵著。」
李長鎖就以為錢淑芬的豬今年不會殺了。過了臘月二十四的小年，臘月二十五的早上，趙宗彪去找李長鎖，說給孫家屋裡的把宰殺證開了吧，一家三口，幾年沒殺年豬了呢。
「還要不要政策，還講不講規矩？你說殺就殺呀！她一個富農分子，比貧下中農還牛逼呀，真是！」心說，如果是她家裡的丫頭來求我，心一軟，說不定一不小心就給開了呢，你個反肋巴骨，看我收拾你！——還在氣頭上呢。
「我現在有兩個想法，第一，我家裡是賣豬了的，我還殺一頭，不犯法吧，符合政策吧，講了規矩吧！我完全可以把她們家的豬買過來殺了，你信不信？」趙宗彪就站在李長鎖家火坑屋裡說，坐也不坐。
「我倒是曉得你膽子大，無法無慣了的；你的第二個想法呢，說說看。」李長鎖依舊沒個好臉色。
「第二個想法純粹是往你支書臉上貼金……」趙宗彪一臉壞笑。
「就你，太陽怎麼會打西邊出來了呢？我沒聽錯吧，你還真能為我李長鎖考慮一回？」這個一貫嚴肅的人，沒想到忙裡偷閒還幽了一默。
「不要聽他的，他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李得成從外面扛了一捆柴進來，大叫道。他因為私分糧食，落寞了一段時間。新年除夕將至，他昨才去公社開了一個治保會，人剛剛還陽呢。因為社教運動中，趙宗彪不僅與他針鋒相對，還騙了他父親一百元錢，他還耿耿於懷呢。
「你說完。」李長鎖還算理智的對趙宗彪說。
「實不相瞞，我有意撮合孫家姐妹給我的兩個表兄。可能你的兩個侄兒子年前年後就要回來辦事兒。到時候一講起這件事，你也算送了一個順水人情，這不是大功一件嗎？」趙宗彪一板一眼的說。
「哦，你有把握嗎？」李長鎖眉頭皺了一下。
「他屁的把握！想必是皮癢把那兩個臭丫頭糟蹋了，這才急著找墊背的呢。不能開，我們也好出一口氣！」李得成氣呼呼的說。
李長鎖有些吃驚的看著兒子：兒子啊，那你難道連湯也沒喝著一口嗎？
「李得成，你再胡說，小心我對你不客氣！你一個小小的民兵連長，你老子一個小小的大隊支書，在人家李得龍、李得豹正規營級幹部面前算個**毛，你們爺倆敢跟他們作對？」趙宗彪也學著拉大旗做一回虎皮看看。
「我們是兄弟，我為什麼要跟他們作對？」李得成還算配合，果真順著鉤子往上爬。
「你們刁難他們的女朋友，還不是作對呀！算了，我自己來想辦法，走了！」腳步登登，出了火坑屋的門。
李長鎖聽出點味道來了，還真不敢得罪兩個侄兒子呢。連忙趕出來：「就按你說的辦吧，過來拿宰殺證。嗨，我們鬥不過你！」
張氏在廚房裡忙，濕柴在灶洞裡爆響，煙霧瀰漫。胡麗瓊和兒子貌似還沒有起床呢。
錢淑芬用大鍋燒了一滿鍋開水。趙宗彪從家裡背來腰盆，又把案板支好，這時候李長年、李長久父子和殺豬佬兒才來。為接李長年來幫忙，趙宗彪還曉之以利害，貧了半嘴呢。說這回如果不去幫忙，你兩個兒子回來了不好交代呢，我這頭這麼長時間也白忙活了不是？趙彩霞也凶巴巴的，李長年才來。
趙宗彪去開了豬欄，那豬見人進欄來，一下子從草叢裡拱出來，以為是來餵食的，望著趙宗彪直哼哼著。這豬正長架子呢，若不是大過年的，年前年後說不定有些事情，錢淑芬還真捨不得殺呢。跟在趙宗彪身後的錢淑芬感到一陣心酸。人背時，連豬也跟著自己受罪啊。
豬被拖上了案板，尖銳的豬叫聲撕破了鄉村清晨的寧靜，回聲傳得很遠很遠，那絕望的悠長的嚎叫，倒增添了幾分過年的喜慶氣氛。瘦瘦的豬玀在案板上不甘心的一聲連一聲的叫著，四蹄亂蹬。錢淑芬急忙把接豬血的盆子放到案板下面（盆裡已放好花椒呀、蒜呀、辣椒呀等調料，上面擱一把筲箕），就到一旁擦眼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