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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六十九章 命值多少錢 文 / 舒本凡

    賣唱啊,勤工儉學啊,這你也看不出來?李滿屯規規矩矩鞠躬,問道:「時盈盈同學,照顧一下買賣,點一首?也就五元錢,兩杯橙汁而已。」

    時盈盈沒回答點不點歌的問題,問道:「張秋生與孫不武呢?你們不是總在一起的嗎?」

    哦,張秋生吧,在那兒打拳賣藝呢。本來是要擺地攤的,後來想想,還是節約成本為好。打拳賣藝嘛,揀幾塊板磚與鵝卵石就行了。

    時盈盈朝斜對面看了看,確實有一堆人圍著。搖搖頭,麒林市的這些同學都有毛病,不能與常人同日而語。又問:「那孫不武呢?」

    哦,孫不武啊,你看,在那兒。李滿屯說:「幹什麼?在捏面人呢。這個也不需要什麼成本。賣出去就賺錢。賣不出去就當飯,省錢。哎,你點不點歌?我們現在時間就是金錢,不能讓你瞎耽誤。」

    孫不武還會捏面人?時盈盈大感好奇。不理睬李滿屯的囉嗦,離開座位向李滿屯指的位置而去。

    孫不武是在捏面人。但他不賣,或者說買的方法與眾不同。在他旁邊有一個大木板,木板上畫了一個大圓圈,圓圈分成十二等分,中心有一頂針,頂針上橫放著一桿,桿的一頭垂著一指針。顧客可以撥動橫桿,橫桿就轉動,橫桿停下指針停在哪條等分線上就按規定給面人。

    面人是十二生肖。最高獎是十二生肖全得,最低獎是一個生肖,如果落到空格就什麼都沒有。問題是空格比等分線大得多,一元錢一轉,大多數人都是什麼都得不到。

    一元錢,大多數人都不當回事,為的就是好玩。所以花錢來轉的人非常多。再說了,孫不武捏的面人確實是好,簡直是維妙維俏。

    時盈盈花了十元錢,轉了十次,卻什麼也沒得到。時盈盈氣得跺腳,朝孫不武說:「你騙人,你們一夥就是專門騙人的!」

    我怎麼騙人了?規則明擺在這兒,我又沒拉你來轉,孫不武懶得與時盈盈囉嗦:「去去,到一邊玩去,別找我們窮人開心。」

    你還窮人?你要是窮人,天下就沒富人!時盈盈知道孫不武這些人不打女生,所以敢與他爭吵。其實吧,時盈盈是屬龍的,她就想要一條面龍。孫不武捏的這個面龍太漂亮了,她喜歡。

    時盈盈又花了十元錢,終於轉到一個小兔,找孫不武換了一條龍。時盈盈不在乎錢,二十元買了一條面龍,歡歡喜喜地去看張秋生打拳賣藝。

    張秋生用粉筆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算是他打拳賣藝的場子。上身打著赤膊,下身一條牛仔褲,一條紅布帶子紮著腰,腳下是一雙白不白灰不灰的球鞋。

    這身行頭有點不倫不類,下身應當是燈籠褲或緬襠褲,鞋也應當是布鞋。明知這個買賣做不長,張秋生捨不得花錢置辦行頭。

    張秋生雙手抱拳向四周行羅圈禮,嘴可沒閒著:「梁臨的父老鄉親們,各位老少爺們,各位爺爺奶奶們,各位叔叔阿姨們,各位小同學們,各位朋友們!你們好,我張三向你們行禮了,祝你們全家節日快樂,祝你們幸福美滿,祝你們家的老人身體健康,祝你們孩子聰明漂亮——」

    時盈盈的同學說:「這人哪來這麼多廢話哇,沒完沒了的。」

    張秋生一邊說話一邊拍胸口,拍大腿,拍腳。時而抱拳作揖,時而拉個花架子。時盈盈看著好笑,說:「你聽過一句俗話嗎?天橋的把式只說不練。」

    本人姓張,在家排行老三,承蒙江湖朋友抬愛,叫我一聲張老三。本人初來貴地,借這麼一塊角落。借這麼一塊角落幹嘛?

    這位大哥說了,你是來賣狗皮膏藥的。不,我不賣狗皮膏藥。那又有人說了,你是賣大力丸的。不,我不賣大力丸。待會有人發現我賣大力丸,我就繞著這場子倒爬一圈。那大嫂又問了,你是賣耗子藥的!耗子藥我家倒有,但那是留著給自己吃的,捨不得賣。

    哪有家裡留著耗子藥準備給自己吃的?觀眾對張秋生的胡說報以善意的哄笑。

    張秋生又一次抱拳作揖,那大家就要問了,你廢話連篇,天橋把式只說不練。老實說,你賣的是什麼!我什麼都不賣,我只是借貴方寶地打一套拳練一趟武。在梁臨的父老鄉親面前獻醜了。

    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我的拳打得好,請各位朋友有錢的幫個錢場!沒錢的,請您幫個人場,給鼓個掌,呱唧呱唧幾聲。我向您鞠躬了,我向您道謝了!

    那位大哥說了,我身上錢少,只有十元零八毛,我拿不出手,我怕你笑話。這位大哥多慮了,我是塊兒八毛不嫌少,十塊八塊不嫌多。您要是給個百兒八十,我給您鞠躬。

    「您要是給個二百三百。」張秋生將胸口拍得山響,辟里啪啦一通拍下來,然後說:「您就是大好人,大善人,您富貴長命,您陞官發財,您走路都能揀著錢——」

    時盈盈的同學笑著說:「盈盈啊,你這個同學搞到現在一個拳都沒打,一粒藥也沒賣,話倒說了整簍子的。」

    時盈盈笑彎了腰。拉著兩個同學轉身就走,不看了,給張秋生發現了不好。他二百三百都不嫌多,哪有許多錢給他?給少了不好意思,給多了我不服。

    走了不到二十米,就發現一夥人在爭吵。正確的說,是兩個中年人要打一個擺攤的。擺攤的是君子動口不動手:「人總是要死的。你家的人死了,總不能放那兒爛,是吧?所以呢,就要有人收屍。我這項工作的意義非常重大,你怎麼能打人呢?」

    這話說得兩個中年人更氣,更要打。時盈盈看見地上擺著一個硬紙板做的廣告「高道士喪葬一條龍服務:停屍、換衣、死者美容、念倒頭經、超度、拜懺、起水、跑四方、尋龍點穴、做頭七二七三七、聯繫殯儀館。服務優良,信譽一流,歡迎廣大喪屬前來垂詢。」

    兩個中年人追著擺攤之人打。而擺攤之人只是避讓,卻並不還手。雖說是不還手,卻比還手還氣人,他嘴裡就沒一會停歇:「哎,這兩位大叔,別打人啊。買賣不成仁義在,是吧?

    大不了你們家死人,那個啥,別找我就是了。其實吧,人死了,要及時燒了葬了。放那兒爛還是小事,關鍵是臭,還生蛆,屍蟲是很毒的,還污染環境。」

    兩個中年人抓狂了,其中一個跺了廣告牌,另一個追著擺攤者拚命。令這人更抓狂的是,他打不著這擺攤之人,往往在間不容髮之際被人輕鬆躲過。

    旁邊人有在議論。有人說,這小伙子該打,說話怎能這樣損呢!另一人反駁,是兩個中年人先罵他的。人家在這兒擺攤好好的,沒招他們,幹嘛要罵人家?

    時盈盈不喜歡看打架。要是像李滿屯那樣的蛤蟆功,看看倒也值得。像這兩位膿包,打人都打不著,就沒什麼看頭了。

    時盈盈拉著兩個同學往前走。路邊一個擺攤算命的引起她們注意。算命的穿戴很古怪,扎個馬尾辮卻又戴一頂舊氈帽,三綹稀稀拉拉的老鼠鬚,臉上還扣一架茶色墨鏡。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裝,下面卻是一條髒兮兮地牛仔褲,腳上又是兩塊瓦的布鞋。

    算命之人面前攤著一大塊白布。白布的頂頭畫一太極,底端畫一八卦。中間寫了許多業務範圍,最主要的是問官、問財、問婚姻、問凶吉、指點人生迷津。

    算命之人正在做一筆業務。求他算命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人。算命之人正在信口開河:「時來命也通,行軍跑馬走上風。按照你的命勢,這幾年走的都是跑馬運吔。」

    這人背著一個旅行包,胳肢窩時還夾著一手包,拿著一個果醬瓶改的茶杯,口音不是梁臨本地,那模樣就是一長年在外的業務員。憑時盈盈的聰明都能看出來,大過節的,不在家待著,可不是走的跑馬運。

    可業務員不知道算命的在糊弄他哇。絲——,倒吸一口涼氣,這都能看得出來,果然有點道行。業務員有點緊張地問:「先生,您看看我的財運在哪兒哩?」

    算命之人又問了一遍業務員的生辰八字,然後大拇指依次掐著其它手指的食、中兩指節不斷來回,嘴裡咕哩咕嘟不知念叨著什麼,最後很疑惑地說:「這位老闆,你的命很怪吔。一般人的命都是五年一轉,而你的命卻是三年一轉。」然後就直直地望著業務員不說話。

    怎麼啦,三年一轉就,就,就不好麼?業務員著實害怕,戰戰兢兢地問道:「先生,您就照實說,有什麼說什麼。」

    也沒什麼不好,算命之人說:「三年一轉五年一轉都一樣。關鍵是,你現在正處交運接運之時。這個時候最是難說。好,則氣運亨通,財源滾滾。不好,不好嘛——」

    不好就怎麼呀,業務員慌忙問道:「不好,不好,那個,會不會有什麼災星啊?」業務員見算命之人只望著他卻不說話,連忙說:「哦,想起來了,錢還沒給您。要多少錢啊?」

    這個嘛,不好說,算命之人看著業務員掏出的一疊百元大鈔,莫測高深地說:「俗話說黃金有價玉無價。可玉再麼無價都可以拿錢買。而人命可以拿來買麼?人命可以用錢來衡量麼?

    所以說人命才是真正的無價,完全在乎一心。要認為自己的命值錢,你就多給一點。要是認為不值錢呢?那你就少給點。全在一念之間,全在乎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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