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妼沒有想要打斷他,她一直靜靜聽著蕭十一郎說話,蕭十一郎握著她的手,也不曾掙扎,或許是沒力氣,或許是根本沒有想過。
上一世,只有春曉陪她到最後,她內心壓抑了太多仇恨的種子,重生以後,很多事情發生了變化,她也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活,但是,前一世的仇恨,卻無法消除,她現在在努力的在新生活中尋找信心,可依然無法真正擺脫前世的陰霾,她需要更努力,來保證家人的幸福平安。
累的時候,她也想過找個肩膀依靠一下,但是,她更擔心她依靠的肩膀,會不會突然失蹤。
「裴妼,睜開眼,看著我!」蕭十一郎重濁嘶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他要裴妼給她一個答案,再也不想讓她逃避了。
「三年,蕭十一郎,還是那句話,三年之後,如果你還是這樣想,我願意嫁給你。」
蕭十一郎笑了,三年,他相信自己不是賀蘭臻,不會因為時間的改變而輕易改變心意,他選擇田麗珠,是因為不夠愛她。
裴妼知道,自己已經被他打動,但是,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更加堅定的決定,三年以後,到底會發生怎樣的改變。
裴妼一直躺在床上,很多事情,無法與幕僚們溝通,裴妼乾脆在室內放了一架屏風,幕僚們進來,只要坐在屏風外面,依然可以和裴妼溝通。
至於六香的問題,裴妼不想這麼早就暴露出來,這一次失敗了,裴冀會更加狡猾,以後他會怎麼做,誰也無法預料。
裴冀對他的防範,應該比以前更加厲害了,週三娘手中的力量,已經暴露了一部分。
昨天,她讓週三娘去尋找金原平,金原平認識的遊俠很多,還有一些從戰場上回來的傷殘老兵,這些人,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敢打敢殺又機靈敏銳,若是訓練好了,力量不可小覷。
裴妼吩咐金原平,招來的人,必須要簽死契。
人要一個個篩查。
蕭十一郎更加忙碌起來,有時候,兩三天才來一回道觀,賀蘭明跖因為見不到師父,總撅著小嘴,向阿母告狀。
這時候,裴妼便讓六香陪著他。
裴妼打算在病癒以後,便前往幽州。
不過,六香是不會帶著了,這六個人,她要將之分開。
祖父可以培養出六香,她也可以培養出自己的人。
轉眼到了六月份,裴妼的傷勢已經見好,可以緩慢的行走了,但不能有劇烈的動作,房間裡太熱,她換了一間水屋居住,水屋的原理很簡單,就是用水車將水車到屋頂,然後形成水幕落下來,嘩嘩的流水,降低了房間裡的溫度,房間裡,清涼舒爽,如同秋日。
裴妼坐在水屋裡,看三娘和香荷送來的情報,香荷說,田麗珠已經痊癒,現在也住在別院裡,但是因為賀蘭靜與田麗珠不睦,所以,田麗珠單獨住在一個小院裡,田麗珠受寵的時間,遠多於賀蘭靜。
而且,田麗珠已經開始獲得裴冀的信任。
她是要拋棄賀蘭臻,重新生活嗎?裴妼冷笑,賀蘭明軒送到江陵以後,自顧不暇的賀蘭敏,根本不認這個侄兒,所以,賀蘭明軒被安放在江陵一對夫妻家中,小夫妻漁民,生活不太寬裕,而且,人到中年仍然無子,所以,五百緡錢,加上幾匹綢緞,就收買了他們,以後,每年會給他們一百緡錢,五匹布料。
她對賀蘭明軒的複雜情緒,讓她不想把賀蘭明軒帶在身邊,又捨不得他受苦,所以,才做了這樣的選擇。
她很想看一看,這一世,如願以償做了田麗珠兒子的賀蘭明軒,是否還想上一世那樣,背叛自己的阿母,他曾經不止一次的說,他為何不是田麗珠的兒子,這是比拿刀子剜人的肉還要痛的感覺。
她不擔心田麗珠依靠上裴冀之後,裴冀會對自己痛下殺手,兩人之間的實力相比,她的實力更強一些。
現在,裴妼想的是,讓人到北庭都護府去尋找賀蘭臻,將田麗珠的消息,無聲無息的帶給他,讓他看看,忠貞不二的田麗珠,究竟是怎樣一副嘴臉,他會氣得吐血嗎?
藉著這個理由,裴妼將香雲和香草調去了北庭都護府。
生意的事情,已經全部交由金巧兒打理,這個金巧兒,果然是做生意的天才,她幾乎已經可以撐起半邊天,加上阿善從旁協助,基本上,裴妼不用太操心了,她只需要掌握大方向就好。
裴妼想,是不是在她去幽州之前,將二人的婚事辦了,阿善也不小了。
思及此,裴妼吩咐人把金巧兒和阿善喚來。
一個時辰以後,兩人來了道觀。
金巧兒的臉色似乎不好,眼睛裡,有憤怒的情緒,裴妼疑惑的看向阿善,阿善也是一樣,裴妼不由得的怔住,阿善一向寵著金巧兒,但凡是金巧兒說的,阿善一定不會反對,金日兩人怎麼就鬧起了彆扭?
裴妼笑道:「阿善,巧兒,你們這是怎麼了?」
金巧兒四下看看,欲言又止。
裴妼笑道:「好,我們回房間去說。」
進了書房,只剩下三個人,金巧兒才憤怒地說道:「娘子,居然有人到我們的工坊挖牆腳!」
裴妼馬上想到了一個人。
「是琉璃工房還是棉織工坊?」
「都有,幸好我們的工人都是簽了死契的。」
「這並不安全,簽了死契,也不代表萬事大吉,巧兒,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你們倆,要萬事小心,千萬不要大意。」
金巧兒詫異,「莫非娘子已經知道那個人是誰?」
裴妼點點頭,「是,我知道是誰,但是,是田麗珠,賀蘭臻的小妾,現在,她在我伯父身邊,她也想經商,也想藉由此獲得我伯父的信任,我猜,他們挖牆腳,已經挖到了你們二人身上,只是,被你們拒絕了。」
阿善用力點點頭,溫柔的看向金巧兒,「巧兒和我說了,娘子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們不是忘恩負義,背棄舊主的人,即便是再高的價錢,也不能讓我們背叛娘子。」
裴妼深感安慰,她笑道:「我相信你們,今天找你來,是因為我近期打算出門,所以,想把你們的婚事給辦了,也算是了了我一樁心願。」
兩人都臉紅了,低頭不語,難得露出小女兒的嬌羞之態。
金巧兒打理生意日久,有了一種上位者的氣度,大商人那種指揮若定,笑傲風雲的氣勢,已經讓長安,洛陽等地的商人深深的折服。
裴妼笑道:「怎麼,你們不願意?」
阿善急忙否認,金巧兒也是一語不發。
裴妼歎道:「既然是這樣,那就過段時間再說吧。」說著,偷眼觀察二人,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希望和裴妼解釋清楚。
再抬頭看到裴妼促狹的眼神,兩人知道,裴妼是故意戲耍他們,更加羞澀了。
裴妼笑道:「這是我為你們準備的結婚賀禮,你們看,滿不滿意?」
桌上,放著一張新的契約,還飄著墨香,想來,是裴妼剛剛寫出不久的,金巧兒拿起來一看,很是吃了一驚,「娘子,這使不得!」
裴妼寫的契約,是贈給他們二人兩成的股份,以後,裴妼每增加一項生意,都有他們兩成的股份。
這份禮物,實在是太貴重了,輕飄飄的一張紙拿在手中,金巧兒卻有一種重若萬鈞的壓迫感,娘子對他們已經厚待了,再贈送兩成的股份,他們如何承受得起。
裴妼見兩人再三拒絕,臉色一沉,「莫非,你們嫌少!」
兩人急忙否認。
裴妼一笑,「行了,我還有更大的計劃在後面,在我看來,兩成的股份,換兩員幹將,是我賺了,休要囉嗦,趕緊簽字畫押。」
兩人面面相覷,許久,才簽字畫押,將契約收了起來。
而後,兩人同時跪在地上,異口同聲得向裴妼表示了忠心。裴妼也知道,即使沒有這兩成的股份,兩人也不會背叛她,但是,錢財乃是身外之物,此舉,也會讓他們更加忠心,何樂而不為呢。
裴妼又送了金巧兒一套首飾,送了阿善一處田莊,作為他們成親的賀禮。
兩人幾乎是眼含著淚花走的。
送走二人,裴妼和週三娘在書房裡商量田麗珠的事情。
週三娘一皺眉,「阿姊,這有什麼難的,乾脆將田麗珠殺死了事。」
「三娘,你覺得或者容易還是死了容易?」裴妼慢悠悠問道。
週三娘愣了一下,笑道:「阿姊,你就不怕田麗珠和裴冀聯合起來以後,把你打敗?」
「不會,我不擔心,田麗珠現在依靠裴冀,而她肯定不想讓賀蘭靜整日裡羞辱,所以,田麗珠會殺掉賀蘭靜,更何況,她也害怕賀蘭靜會給賀蘭臻送信,暴露她的過往。」
頓了頓,她又說道:「賀蘭靜死後,她就要對付那些知情的人,我們要做的是,讓賀蘭靜和裴冀鬥起來,所以,這就需要田麗珠具有一定的實力之後,我要讓他們一隻狗咬狗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