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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二十九 矛盾 文 / 闕無憂

    經過這看似平靜,實則危機四伏的一晚上,滿桂和汪翥發現,自己一覺醒來,似乎有什麼已經變了樣。比如,惜離和袁不羈之間本來就很緊張的關係,現在完全可以用千年寒冰來形容。一行人在這山林裡行走,一路上也只有他們二人會偶爾低聲交談,至於惜離和袁某,兩人一個在隊伍最前頭,一個在隊伍的末尾,別說是言語交流了,就連最基本的眼神交流都沒有。

    滿桂瞧著這情況,心裡不免有些疑惑。趁著二人不注意的時候,私底下扯了扯汪翥的衣袖:「大人和仙子是怎麼一回事?」

    汪翥抿了抿唇,並沒有輕易透露自己的想法:「大人和仙子不是一直都是這樣麼?」

    這樣模稜兩可的回答,遭到了滿桂的一陣白眼。可是這孩子雖然有些口沒遮攔,但是也明白為何汪翥會如此,便不再問下去了。

    經過這一番對話,就連這平常還會說會兒話的二人都沉默無聲。這個在山林之中慢慢行進的小隊,愈發顯得安靜。

    其實,汪翥和滿桂不明白為什麼袁不羈對惜離的態度又是急轉直下,明明睡前還有那麼點轉圜的苗頭,過了一晚上什麼都恢復原樣不說,還大有往壞處走的趨勢。可是,惜離明白,這是為什麼——袁不羈的老毛病又犯了,多疑猜忌。再加上自己昨晚上說了些鬼神之說,也不知道是把他嚇到了,還是其他。總而言之,袁不羈本來就對自己的信任有些搖搖欲墜,現下,更是不堪一擊。

    惜離提著裙,看著前頭揮刀披荊斬棘的快闊背脊,忍不住就歎了一口氣。讓她意外的是,這若有似無的歎息聲一出,前頭男人的身形便頓住了。

    惜離下意識覺得,這或許是一個說話的好時候。

    「你這是要去哪兒。」,她問,並也站在了原地,不再前進。

    「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了麼?這是要帶你回大明。」,袁不羈似乎有個轉身的意圖,最終,卻還是沒有轉過來正眼看著惜離。他給她的,依舊還是那個背影。

    「那你這樣,是繞遠路。」,惜離說,忽然手一指,正對著袁不羈的斜前方:「倒是往這方向再去個五十里,會有大明的軍營在那兒。」

    說完,惜離便將指方向的手放下了。轉頭間,正好對上袁不羈考究的眼神:「信不信,隨便你。」

    她一字一句,說得緩慢,似是生怕袁不羈聽不懂。話音剛落,便什麼都不再說。當汪翥和滿桂小跑跟上他們二人時,惜離早就已經到一邊稍作歇息了。

    「大人。」

    二人握拳行禮。|

    「汪翥,在你身上的地圖呢?」,袁不羈伸手,向部下索要圖紙。

    汪翥見狀,趕忙將貼身放著的地圖拿了出來,雖然是一張破紙,他還是如視珍寶一般地雙手奉上:「大人,在這兒呢。」

    袁不羈單手拿過汪翥捧到自己面前的那份疊得整齊的圖紙,利落抖開之後,便仔細查看起來。片刻之後,方才將那地圖又遞到汪翥的手上。

    惜離在一邊坐著,見他滿臉沉重。便知道這個男人心裡肯定又開始詬病自己了。

    「前方五十里有咱們的軍營。」,袁不羈言簡意賅,沒有再多說什麼。倒是汪翥滿桂聽了袁不羈的話,顯得十分興奮。

    「真的麼?這麼說來!咱們總算是到家了!」

    兩個年輕人的眼裡迸發著希望的光芒,璀璨奪目。就連惜離都不自覺受了他們的感染,臉上有了些溫暖的顏色。

    「……但是,我們不去軍營。我們直接回京城。」

    袁不羈突如起來的決定,讓滿桂和網住都有些措手不及。倒是惜離,雖然心中詫異,卻也在其意料之中——這個男人不信任自己的程度,她已心領神會。既然是一個讓袁不羈覺得是這麼危險的女人,他作為一軍將領,又怎麼會天真單純到把惜離往自己的大本營裡頭帶?

    如果不是因為皇命難違,也許,袁不羈還會想盡辦法讓惜離永遠都踏不進明朝領土半步。

    「這……大人,咱們真的是直接往京城裡去麼?」,汪翥和滿桂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年長的汪翥婉轉地將心底裡的疑問問了出來。

    「是。直接往京城裡去。我看過地圖了,咱們只要再走上一兩天,就能踏進國境。那麼交差的日子,便指日可待了。」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袁不羈的身子站得筆直,目不斜視的樣子好像是在對什麼即將到來的東西嚴正以待著。惜離以為這男人現在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意,卻不知道,此時此刻,袁不羈的心情並不平靜。

    他是不信任惜離,卻並不代表他不記著她對自己的救命之恩,更不代表他對她表現出來的種種姿態,沒有半點心曠神怡。正是這而立有餘的年紀,能做到美色在前、目不斜視的男人又有幾個。袁不羈自問並非聖賢之人,卻也不會是貪圖美色之徒。

    只是有時候心會讓自己身不由己,和綱理倫常背道而馳,也是無可奈何之事。現在,袁不羈便是盡力在杜絕此事。

    他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可是,他卻不願意其改變,只能徒勞地去憑著感覺將自己引領到正途之上。

    袁不羈微微閉了一下眼睛,發現惜離的身影一閃而過,他又立馬睜開了眼睛。焦躁不安的模樣,讓汪翥和滿桂看著都有些望而卻步。

    可是,四人的去向問題懸而未決,汪翥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發問:「……大人,咱們真的不用去軍營補給一些食物清水麼?畢竟還是有兩天的路程的。」

    「這一路過來,我可曾讓你們挨餓受凍過?」,袁不羈反問之,說得汪翥啞口無言,只是默默搖頭。袁不羈見狀,又道:「既然如此,那便聽我的。現下還尚未到晌午,加快腳程,等到咱們今晚上落腳休息的時候,這路程也去了一半了。你和滿桂二人收拾收拾,將咱們的行李再清點一番,然後我們就啟程吧。我再去找些清水過來。」

    袁不羈說著,便將背在身上的畫軸解下扔給了滿桂和汪翥,一個人拿著佩劍就往林子裡去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問過一句惜離的想法是什麼,只是自以為是的安排一切。

    「仙子,您莫怪大人。他也有他的考量。」,見到惜離沉默不語,只是看著袁不羈身影消失的方向發呆,汪翥連忙上前安慰。

    惜離轉過頭,微微一笑,算是安了汪翥的心:「他這般不信任我,只是自尋煩惱。於我而言,沒有任何煩惱存在,我有什麼好責怪他的。倒是他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放過他自己才是。」,說罷,惜離便從樹根上站了起來:「時候也不早了,你們還是快些照他的意思去做,等他回來以後,咱們便可以啟程了。」

    「……是。」

    惜離不急不火的態度,讓汪翥和滿桂的心裡更是疑惑了。夾在救命恩人和頂頭上司之間度日,確實是有那麼點左右為難。不過還好,惜離並沒有讓他們那麼難做。只是如此一來,他們對惜離便更感愧疚。

    滿桂與汪翥分頭去做事之前,還特意又對惜離寬慰了幾句。惜離都是一一點頭答應,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的表情。

    過了一時半會兒,袁不羈果然便回來了。除了他肩上背的那幾個灌得滿滿噹噹的水袋以外,他的手上還提著幾隻野味。直到這時,惜離的臉色才有些異樣。

    「把這些東西也帶上,我處理過了。還在上頭抹了些雪塊,等到晚上咱們落腳的時候烤來吃。」,袁不羈將野味遞到汪翥手裡,一邊拿過滿桂遞給他的卷軸,一邊還特意瞧了下惜離:「還是快些趕路吧。這裡血腥味太大,走著走著,血腥味散掉了,就沒這麼噁心了。」

    惜離一愣,有些看不明白面前的這個男人了。他時而羞澀,時而爽朗,時而又暴躁粗魯。他對自己的信任若有似無,對自己的溫柔體貼也是微乎其微,因為這一切都包裹在了一個叫做「懷疑」的外衣裡。

    惜離覺得自己都在替袁不羈感到心累:「你這是又何苦呢。」,她搖了搖頭,在走過袁不羈身邊的時候,小聲說了這麼一句話。袁不羈的身子分明微微顫抖了一下,心裡些許激動的情緒被他不著痕跡地掩蓋掉了。

    「不知所謂。」

    他冷冷哼了一聲,惡狠狠地回了惜離的歎息,笑他的不可理喻。可是也只有袁不羈自己知道,他現在就連惜離的眸子都不敢去看。那眸子太清澈,容不下這世間半點污濁。

    而他,為此自慚形穢。

    在這亂世之中生存,更何況雙肩之上還擔著國家重任,袁不羈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信任的能力。又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會去做這種冒險的嘗試。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洛惜離雖然救了自己,但是除了這救命之恩,自己與她半點瓜葛都沒有。她是要被送進皇宮裡的女人,同時她又是一個可以在鬼林出入自由且毫髮無傷的女人。

    自己防她,疑她,完全是情理中之事。

    可是不知道為何,袁不羈越是這麼安慰自己,心就越是安靜不下來。這幾日,更是如此。

    「你怎麼了。」

    惜離冷不丁的一句問話,讓袁不羈有些倉皇。他能夠做的,就是板著臉孔,冷冰冰地回絕惜離的任何好意。

    「什麼怎麼了。」

    袁不羈轉過頭來看她時,惜離已經看了他很久。又是那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似乎是要潔淨他的全身上下,從裡到外。袁不羈突然覺得渾身不自在,總有一種要被人看穿的不安。

    「你心痛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惜離十分篤定地說道:「你為什麼會心痛?」

    袁不羈呼吸一窒,見惜離微微歪著頭,充滿好奇地望著自己,胸口更是堵得慌:「一派胡言。一定是你看錯了,與其在這裡浪費口舌,還不如將力氣放在趕路上。走吧。」,他猛地一揮手,似乎是想要將這萬般煩惱掃個乾淨。

    惜離瞧著他置氣的模樣,有些無可奈何,更多的是不解。

    「何苦這般。」

    她又歎了一句同樣的話,爾後,才默默跟上這走在她前頭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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