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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卷 卍明光會的分裂 第33章 173 家宴 文 / 木星字頭

    氣氛在殘影踏進餐廳的一瞬間變得詭異。

    他沙啞的嗓音、骯髒的斗篷、以及隱藏在黑暗中的面孔,都與著豪華氣派的餐廳格格不入。

    他不屬於這裡,恐怕連站在餐桌旁的權利都沒有——那些來來回回穿梭的僕人都比他乾淨整潔。

    但他卻自信滿滿的走了過去,拉開一張椅子,平靜的坐了上去。

    琥珀大小姐不安的解釋道:「殘影剛剛比賽完,還沒來得及清理——」

    琥珀夫人卻沒有在意自己女兒的話,她一直微笑的看著殘影落座,並親切的對他點頭示意,彷彿對待一個有段日子不見的老友。她不緊不慢的說道:「很高興能見到你,希望我的女兒沒有給你帶來麻煩。」

    這是一句典型的客套話。殘影停頓了一會兒,認真的回答道:「沒有,夫人。」

    這時,金俊也出現在餐廳門口,他手裡捧著一大束玫瑰,眼神陰鬱的看了看剩下的座位——如果他要挨著琥珀大小姐坐,就必須面對殘影,如果要面對著琥珀大小姐坐,就必須挨著殘影。他愣在門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啊,俊少爺——」琥珀夫人笑著衝他招招手,「感謝你的光臨,來,坐到我身邊來。」

    原本坐在母親身邊的琥珀大小姐沒有動,直到母親推了她一下,才不情願的站了起來,坐在殘影的身邊。她並不是針對殘影,而是不想在吃飯的時候看到金俊那張臉。面對那張粉的掉渣的臉,再好的胃口也嚥不下食物去。

    金俊如釋重負,三步並作兩步的朝餐桌走來,他把玫瑰雙手遞到琥珀夫人的面前,「伯母,這是送給您的,您真是越來越年輕了,我都幾乎分不出您和琥珀妹妹的區別來了——」

    「哈哈,」琥珀夫人似乎很享受金俊的甜言蜜語,但她並不伸手去接金俊的鮮花,她知道那不過是客氣的表現,玫瑰代表著愛情,很明顯不是真的要送給她。「別浪費了這麼好看的花,還是送給我的女兒吧。」

    金俊笑了笑,轉身朝向琥珀大小姐。

    「自己留著吧,」琥珀大小姐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或許它能讓你好聞一點。」她覺得,殘影身上的味道都比金俊滿身的甜香味要好。

    好在一名僕人及時出現,接走了金俊手中尷尬的玫瑰。金俊乾巴巴的笑了笑,坐了下來。

    「兩位客人不要拘謹,」琥珀夫人率先舉起了筷子,「就像在家裡一樣。」她夾起一塊肉,放到金俊面前,「那麼,令尊大人還好嗎?」

    「當然,當然。」金俊有些受寵若驚,之前的不安感也一掃而空。「家父一直掛念著伯母,希望有機會能再見您一面。而且據我觀察——」他油腔滑調的說道:「家父可是對您愛慕的很那!」說道愛慕的時候,他目光稍稍偏向琥珀大小姐。

    琥珀大小姐鐵青著臉,把剛剛夾起來的菜放到殘影的碟子裡。

    殘影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裡,彷彿已經與宴會脫離開了,就像是一把疊在椅子上的椅子。他本不希望有人注意他,但這個餐廳太大,而就餐的人又那麼少,他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怎麼,」琥珀夫人朝殘影詢問道:「飯菜不合口嗎?」她眨了眨眼睛,彷彿剛想起來殘影是個[參賽者],她有些懊悔的說道:「我倒忘記了這事兒了,你喜歡吃什麼,我這就吩咐廚師去做。」

    喜歡吃什麼?這話的確能讓人感覺到溫暖。在殘影過去的日子裡,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喜歡吃什麼、喜歡做什麼、喜歡什麼,他接到的全都是明光會下達的不容置疑的刺殺命令。沒有人在乎他喜不喜歡。甚至在某些時間裡,他的伙食除了空氣,就是不知名的糊狀物質:在最好的情況下,那些食物基本可算淡而無味;而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它們就像被腐臭的下水道熏過一般。

    而如今,他的眼前是一大盤蜜汁駝峰,周圍堆滿了烤野豬肉、燒乳鴿、奶酪什錦、慕斯蛋糕以及許多他叫不上名來的菜餚。每種味道都像一段迷人的旋律,它們飄揚彙集,化作一整首賞心悅目的音樂。他的高腳杯裡裝滿了果香四溢的濃烈紅酒,像女人的烈焰紅唇,他用不著俯身都能聞到美酒散發的氣息。

    但這一切,都不為他所動。他淡淡的說道:「不必,夫人。」說完,他還是沒有動一下筷子。

    琥珀大小姐皺了皺眉頭,這是生硬的拒絕,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但是她知道,殘影就是殘影,能夠在回應母親的話,並且在每句話後都加一句[夫人],這已經算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琥珀夫人露出淺淺的微笑,彷彿一點都不在意殘影的態度。「嗯,那就請自便吧。」

    坐在琥珀夫人身旁的金俊卻輕蔑的冷笑一聲。或許是酒精壯膽的作用,又或許是覺得有琥珀夫人撐腰,又或許是因為今天是星期五,而沒有一個獲勝者能活過星期五——金俊聳了聳肩,對琥珀夫人說道:「我家養了一隻狗,您知道,狗這種東西有一些很壞的毛病,我給它吃的、讓它睡溫暖的小窩,它還是不自足,以為自己是我的朋友,在我的身上蹭來蹭去的,非常討厭。它始終不懂,它就是隻狗,而我只想看它打滾、咬人。」

    「哦?」琥珀夫人笑吟吟的問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金俊叉過一塊慕斯蛋糕,放進嘴裡,「我把它吃了。麻煩就解決了。」說話的過程中,他始終沒有朝殘影的方向看去。

    琥珀大小姐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她噌了一下站了起來,盯著金俊,雙眼中跳動著危險的火花,厲聲說道:「這是我的家,還輪不到你說三道四。」

    金俊乾巴巴的笑了笑,對琥珀夫人說道:「伯母,我想琥珀妹妹對我有所誤會呀。」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琥珀夫人朝自己的女兒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坐下來,「互相之間鬧鬧情緒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琥珀大小姐張口欲言,但看著母親的表情,只能氣呼呼的坐了下來,雙手叉在胸前。

    「哎呀,琥珀妹妹,」金俊笑著舉起了自己手中酒杯,「如果我剛才哪裡說的不對,你可千萬別生氣啊,畢竟今天已經是星期五了——週末,應該更開心才對。」說完,他就一仰脖子,得意洋洋的把紅酒全都倒進自己的喉嚨中,彷彿那不是紅酒,而是在座的某個人的鮮血。

    殘影依然一言不發的坐在椅子上,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毫不在意。這本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一個頂級刺客會這麼容易被激怒,恐怕什麼事情也做不了了。他很冷靜,冷靜的就跟琥珀夫人一樣。他黑洞洞的兜帽開口始終朝向琥珀夫人,而這,竟然沒有引起琥珀夫人絲毫的不安。

    她跟他一樣的冷靜,甚至比他還要冷靜。

    「那麼,」琥珀夫人呷了口紅酒,對殘影說道:「作為死亡競賽的勝利者,你有什麼打算呢?你想怎麼享受你的後半生呢?」

    打算?殘影淡淡的說道:「過了今夜,才知道。」他補充道:「夫人。」

    「過了今夜?」琥珀夫人又打量了一下殘影,似乎想對這個答案做出判定,她正準備把酒倒進杯子裡,突然又停了下來,瓶子就這樣懸在半空中。

    「今天是星期五。」金俊幸災樂禍的提醒道:「歷屆死亡競賽,獲勝者都活不過第一個星期五。這是個詭異的詛咒。有人說是上天在懲罰他們,我倒更相信是有高手在獵殺他們。無論如何,沒有獲勝者能逃脫掉。」

    「哼,」琥珀大小姐冷笑道:「那是因為他們都不是我的參賽者。金大少爺,你不會是在懷疑我們家的保護能力吧?」

    「當然不是。」金俊連忙說道。他竭力想給琥珀夫人留下美好的印象,自然不敢質疑他們家的能力,但打心底裡,他恨不得殘影立刻就死在他面前。

    「哦,星期五啊。」琥珀夫人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伸手倒滿了酒杯。

    琥珀大小姐紋絲不動,試圖表現出[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但她緊鎖的眉頭卻出賣了她。她對於殘影能不能夠活過今夜,非常的不確定。母親對待殘影的態度很模糊,但好在她已經答應,而金俊卻選擇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讓她不得不提高警惕。此外,她還覺得,殘影似乎一點都不把今天晚上將要發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酒精和蛋糕讓金俊有些興奮,他的眼神在琥珀大小姐的身上游移,「琥珀妹妹,我建議你不要把他留在莊園裡,這麼漂亮的莊園,引來最惡毒的詛咒,而且這詛咒還從來沒有失效過——」

    「哼,」琥珀大小姐冷冷的打斷他的話,「我們莊園有一座單獨的安全屋,全金屬密封的,就算是天上下導彈,都能保護裡面的人安全無恙,而且,開門的鑰匙只有一把,我會一整夜都守在門外,我就不相信,熬不過今夜!」

    她再次站起身來,沖母親禮貌的點頭,「我吃完了,請允許我先行告退!」說完,丟給殘影一個眼色。

    殘影也站起來,向琥珀夫人致意,「夫人。」走道門口,他卻突然停了下來,轉頭問了琥珀夫人一個問題,「您喜歡大海嗎,夫人?」

    琥珀夫人釋然一笑:反問道:「誰不喜歡呢?」

    琥珀大小姐臉色一變,自從她記事起,母親就從來沒有去過海邊,即使她再哭再鬧,母親都沒有陪她一起在海邊玩耍。

    她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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