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男孩要在一場交響樂中擔當首席,如果他能把這個首席當好,那麼很有可能下一次就會有自己的獨奏,他和冷心都覺得前途一片光明。舒骺豞曶
那場交響樂演奏會很出色,其中最出色的就是首席小提琴手,那個一舉成名的小提琴手在他們學校一時聲名大噪,名聲甚至傳到了校外,但是當他們準備去聽他的獨奏會的前一天,卻傳來他自殺的消息。
前一天冷心還為男孩歡喜,卻也在為自己失落。一個月的時間,一個男孩的前途由光明到灰暗又轉為光明,可是她呢,她的處境還是照舊。一個月,顧錦深一次電話都沒打過來,顧錦深一次都沒來見過她,她覺得顧錦深根本不需要自己這個妻子,也許甚至會覺得她住在他的家裡是多餘的,她搬走了,他更痛快。
這麼想著,聽著男孩的練習曲,她都覺得心情壓抑。
晚上,她從男孩的練習廳出來,準備回宿舍,但是他們的宿舍樓下卻圍堵了好多人。
冷心雖然沒興趣圍觀,可是一群人堵在她進宿舍的門前,她已經夠鬱悶了,現在便更加煩躁。她擠進人群一鼓作氣又衝出了人群,結果卻看到跟人群中央的顧錦深眼瞪眼對上了。
晚上宿舍樓下燈光昏暗,顧錦深那張名人臉被夜色遮擋看不清楚,但是冷心卻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此時的顧錦深穿得跟大學生似的,手裡還拿著一捧花,也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冷心聽到後面八卦的女生在小聲交流:「這個帥哥是誰呀?師兄同級還是師弟?這麼漂亮的人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興許是外校的。剛聽他們說他是來這裡找他女朋友的。」
「女朋友!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噓,豬頭,你小聲點,帥哥看過來了!」
冷心大概猜出了原委,顧錦深來學校找她。可是都一個月了,她的心早就涼了,他這招馬後炮有屁用!
冷心轉身就朝人群擠進去,但是僅是片刻的事情,圍觀的人又多了厚實一拳,她根本沒辦法從原路擠進去。
而顧錦深卻快步上前拉住了她,冷心還在氣頭上,頭也不回地扯回自己的手臂,但是顧錦深卻反手把她拉了過去,又把手裡的玫瑰花塞到她的懷裡。
「老婆,我錯了,我們和好吧!」顧錦深認真地說。
冷心聽到她身後剛才那兩個小女生發出驚呼聲。大學生談戀愛也經常老婆老公親愛的這樣叫,所以大家都以為她是他的女朋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自己的女朋友認錯,這是讓她們感動的。
「老婆,你走了之後我茶不思飯不想反省了好久,我錯了,真的!都是我的錯,所以你罵我你怪我吧!可是你不要離開我,不要一聲不響就離家出走。我想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來找你,老婆,跟我回去吧。」顧錦深說得模稜兩可,冷心知道顧錦深根本不知道他自己錯在哪裡。但是仔細想想都過了一個月了,他她……也早就忘掉了最初爭吵的理由。
可是,去他妹的,她現在跟他回去了,面子還往哪裡擱?當她是玩具想玩就哄不想玩就丟嗎?哼!冷心鐵了心也不會回去的!
冷心把手裡的花束還給了他,用力拽出被顧錦深拉住的手就往人群鑽去,她身形小巧再加上身體因為練舞蹈練得柔軟,鑽出去不是問題,但是顧錦深那麼大個子要出去肯定很難,冷心盤算著不可能被顧錦深追上,她好趁這個機會出去。
但是冷心失算了,因為圍觀的人群看到他們走過來了,立即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通道。冷心才明白,這些花癡大學女生被顧錦深的「深情告白」感動了!
顧錦深步子飛快,沒幾步就把冷心再次攏入懷中。
「老婆,別鬧了,這麼多人看著,我們還是回去吧。」顧錦深緊緊箍著冷心的腰,嘴角是優美的弧度,可是他低頭就在她耳邊說:「你再跑,小心我在這麼多人面前吻你!」
雖然聲音低沉滿滿的都是誘惑,可是冷心卻覺得那不是哄誘而是威脅。她渾身僵硬,而顧錦深心滿意足。
顧錦深再次把手裡的花束送到了冷心的面前,而冷心機械地收了。顧錦深拉著冷心離開了人群,還對圍觀的人群說了一些「感謝你們幫助我」之類的話,人群發出激烈的掌聲歡送他們離開。
結果那一晚顧錦深來接她是因為她爸爸打電話讓她回家看看,顧錦深帶她出了校園就朝冷家疾馳,還在冷家過了一夜。
雖然顧錦深來接她回去了,可是冷心的心情一點都沒好起來,因為他來接她的原因根本就是為了敷衍她爸爸。
那晚上,冷心關了房門就繼續跟顧錦深冷戰,而顧錦深竟然毫不理會她呼呼大睡。
第二天,冷心極其鬱悶地回了學校。可是等待她的卻是更加駭人聽聞的消息——
「天才小提琴手秦晟於獨奏會前夜跳樓自殺身亡」,這邊是當日校園早報的頭條。
秦晟,便是那男孩的名字。
冷心不明白,為什麼前一天晚上還好好地練習曲目,滿心期待獨奏會的秦晟會毫無預兆地自殺。這不合理。可是後來警方介入了調查,卻查出了駭人驚聞的消息,原來昨天她從練習廳離開之後,他的那位同學去找過他,還當著練習廳一幹工作人員的面與他發生了口訣。
他的同學說了很過分的話,後來所有人都離開了,秦晟還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留在練習廳……
只是沒有人想到的是,秦晟居然這樣就輕生了。
所有人都扼腕惋惜,可是沒有人同情他,因為他們都以為這是秦晟的心理素質過差導致的悲劇。
冷心不相信這就是全部。因為她認識的秦晟雖然外表柔弱卻是一個堅強的人,而且他那麼樂觀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輕生?那個如同月下精靈一樣優雅的男孩,就這樣從她的世界消失了,可以為她彈奏優美旋律治癒她的內心的男孩,就這樣徹底淡出了她的生活……
那時候的冷心不止一次寬慰自己,是天妒英才,上天都想聽他的小提琴,所以早早地就把他帶走了……所以他才英年早逝,所以他的人生才留下那麼多的遺憾。
她與秦晟雖然只認識了一個月,在她漫長的人生裡只能算是曇花一現吧,或者只是生命中偶然多出來的意外,卻留給她莫大的遺憾。每一次想起他她都會覺得心酸。
所以她封塵起所有關於他的過往,故意把他從她的記憶中淡去。
可是如今秦諾在她面前做的一切把她心上的封印統統解除,回憶紛至沓來,映著淒清的月光,看著眼前男人的輪廓,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站在湖邊聽琴的時光……
不知道是因為想起了從前的事情還是因為被秦諾扼得快要窒息,冷心的眼裡不斷地掉下淚來。
秦諾猙獰狂笑:「怎麼,想起沒有?想起被你害死的人沒有?」
「我就是秦晟的雙胞胎的弟弟!秦晟愛上了你,可是你呢?你玩弄他的感情最終還把他害死了!你明明是個有婦之夫,殘花敗柳,可是你竟然大晚上地去勾引秦晟!你一個人閨房寂寞,想找人解悶對嗎?所以你把單純的秦晟當成了獵物,所以你那樣殘忍待他!」
秦諾的話語就像是要飆出血來,憶起那個人,痛得是他自己的內心,可是即使如此,他還是把秦晟刻在自己的心坎上,覆在自己的一舉一動之中。
與這個狠心腸的負心女不一樣,他只是單純地想要記住他。
他們家境貧寒沒有錯,可是他們兩人相依為命,他們兩人都把對方當成了彼此的性命,他們都把對方當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他為了給秦晟上大學籌錢,主動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還奔波工作供秦晟上學。他是秦晟的胞弟,他很清楚秦晟的天賦有多少,秦晟是難得的音樂天才,而且他自己也很喜歡音樂,只要有舞台,他就可以持續發展。為了秦晟,他什麼都在所不惜,哪怕是為了秦晟墮入黑道。
可是他對秦晟隱瞞得很好,秦晟一點都不知道他不折手段殺人如麻的事情。
後來在一次搶劫中秦諾身負重傷,終於沒瞞住秦晟。秦晟一直訓斥他,甚至揚言再做多一次那些事情他就跟他恩斷義絕。他還哭著告訴他,他很快就可以簽約公司了,到時候會有很多的錢,到時候他可以養他了……
秦諾信了,他還對秦晟發了誓。可是秦諾只是一個黑道小混混,突然間退出了黑道,原來的夥伴怕他出賣他們,企圖殺他滅口,是秦晟把他從混混手裡救出來的。
明明是孱弱的身子,可是當秦晟擋在那群殺他的混混面前時,秦諾覺得這是他見過最堅硬最高大的背影。
秦諾一輩子都會記得那個場景那個人,那句話。
他說:諾,有哥在,別怕。
明明是個弱者,明明就像只螻蟻可能隨時被人捏死,可是這個傢伙究竟是哪裡來的勇氣,哪裡來的信心對她說這樣的話?
秦諾哭了,笑著哭了。
這一輩子有這麼一個跟傻蛋一樣的白癡哥哥,這就夠了。別的他什麼都不需要,別的他統統可以捨棄,只要他的哥哥一直在他的身邊。
他殺了人,殺了來追殺他的企圖順手殺死秦晟的男人,可是那時候的他堅定不移地以為,這將會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做混賬事情,因為他堅定不移地以為他的哥哥將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可是沒多久,便傳來了秦晟自殺的消息。
他在太平間看到了繃著白布的他,他的身體已經被清理過了,渾身蒼白,儼然一尊破碎的玻璃娃娃。他無法相信,這便是當日他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哥,他無法相信,被自己當成信仰的男人居然自殺了。
他接受了秦晟的所有所有遺物,他看到秦晟的日記本上傾述著對冷心清純的愛意,透過那些清秀的字體,他彷彿都可以感受到秦晟炙熱狂烈的愛情,因為他們是雙子啊,他們本來就是血脈相聯心心相通的。
後來在跳樓案發的現場,秦諾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冷心,他沒見過她,可是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覺得那正是秦晟心心唸唸的女人,他要走過去找打招呼,卻聽到有人在議論她。
說她昨天晚上被男人帶出了,說她昨天晚上夜不歸宿,說她……
秦諾就像被釘在原地,怎麼都動不了。
後來他還聽說秦晟離開練習廳之後去往冷心的宿舍樓去了,他還聽說秦晟迎面碰上了摟摟抱抱上了車的冷心和顧錦深,他還聽說……
他查清楚了,原來秦晟跳樓的原因竟然是被女人騙了!
「他被人奚落,被人辱罵,被人攻擊得體無完膚,他的心傷殘了,他一心只想著去找你療傷,他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人,他把你看成自己的女神,他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拯救他的人,他去找你了,可是你呢,卻跟顧錦深摟摟抱抱親親吻吻,你什麼都沒對他說,就把他打入了地獄!」秦諾歇斯底里地咆哮。
「看著他被你拋在身後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玩弄他的心就讓你如此愉快嗎?他已經受傷了,可是你卻再一次把他重傷,這一次他再也沒爬起來了,他就從世界上消失了!你害死的不是他,你害死的是我,你把我的心還給我!你把他還給我!」
冷心朦朧的視線裡看到眼前的男人早已經淚流滿面。
泓澈的淚滴沿著他傷痕纍纍的臉頰流了下來,滴進他的肉裡面,鹹澀的眼淚一定把他的傷口弄疼了,可是他早就變成再也感受不到疼痛的行屍走肉了。
秦諾突然間笑了。「可是你沒辦法把他還給我了,我知道。」此刻的他眼中凌冽陰寒,嘴上卻說得雲淡風輕。「他死了,被你害死了。我也要死了,很快米婭那個小賤人就會追來了,他會一槍斃了我。我們都要死了,冷心,你跟我一起去見他吧。至少讓我親耳聽見你對他說對不起……」
秦諾把冷心舉了起來,欲從三樓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