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心看了看紅得扎眼的手術燈,用力地抹了抹眼淚,終於開了口:「帶我進去,我去控制他!」
護士小姐懵了:這位小姐要進手術室?「這怎麼可以……」
但是冷心卻抬眸看著她,眼神堅毅找不到一絲動搖:「我說,帶我進去!」
她沒有把握自己進去能幹什麼,可是如果在這裡,她便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她感到恐慌。舒骺豞曶
護士小姐還想要說什麼來拒絕冷心,但是卻被蘇南風制止:「帶她進去,出了事情有我承擔責任。」
聽到責任有人承擔,護士小姐也鬆了口,一邊交代著注意事項一邊帶領冷心去了消毒室換衣服。
冷心忐忑地進了進了手術室,顧錦深的慘叫聲就撲面而來,她慌得心肝兒都在打顫,剛才好不容易抹掉的眼淚在看到她的這一刻再次氾濫。
顧錦深被綁在床上,幾個男護士摁著他他都還在拚命地掙扎。顧錦深的眼睛紅得就像是魔鬼,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顫,渾身都在哆嗦得厲害。
他一邊揮舞著拳頭一邊嘶吼:「給我!給我藥!」他已經撐不下去了,心臟裡面就像有無數只蟲子在抓撓,他的心好空虛,他的心好癢好難耐!身體的物理疼痛加上心裡疼痛,顧錦深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崩潰了!
冷心幾乎是撲到床邊去的,她抓著顧錦深的手不斷掉眼淚,她好害怕自己一開口就說:快給他藥,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她不能任性妄為!
她緊緊咬著牙,直到把那句絕對不能說的話吞進肚子裡,才嘶啞著聲音開口:「顧錦深……你就不能再撐多一下子嗎?再忍一忍就過去了……」她沒有吸過毒,她不知道忍耐這樣的折磨到底有都痛苦。可是她知道餓了不能吃飯,渴了不能喝水是多麼難受的事情。
也許他現在的情況就像是渾身傷痛的人在茫茫沙漠踽踽獨行,頭頂是毒辣的太陽,眼前是幻想裡的飄搖綠洲……
顧錦深仍然在嘶聲大喊,他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汩汩流淌。
旁邊的醫生縱使見過再多的慘狀,可是此時還是難過地撇過頭。他們從未試過如此讓他們無能為力的手術,既不能在盡力之後宣佈死亡,也不能治癒他的痛苦……他們什麼都不做,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病人掙扎,也許直至流血過多身亡。
冷心用力地抓住顧錦深揮舞的手緊緊地攥在手心裡,她的眼淚啪啪地掉在他的臉頰上,已經分不清那到底是誰的眼淚,誰的血水了。
冷心抖著聲音一遍一遍地呼喚顧錦深的名字,哪怕他仍然聲嘶力竭叫喊,意識裡根本聽不到她也看不到她。
「顧錦深,我是冷心啊,我是心兒……」冷心拉起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顧錦深的手痛苦地掙扎撕抓,把冷心的臉都抓爛了,可是冷心一點都不在乎,她的手更緊地裹著他冰冷的手指。
「你就不能出息點嗎?我知道你很難受,我也很難受啊,看到你這樣子我……我的心都跟著你一起疼痛。顧錦深,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嗎,你就忍心看我跟你一樣難受嗎?」她緊緊地裹著他的手,一隻手不夠大,一隻手不夠力,她就抬起兩隻手完完全全結結實實把他的手裹在手心裡,好像要通過這種方式把自己的溫度自己的心情度給他。
「以前你跟我說了那麼甜言蜜語,我那時候都沒有相信你,我只是覺得你想泡我……哪有你這樣沒心沒肺隨時隨地告白的!可是我現在懂了,你不是開玩笑的,哪有人開玩笑把差點把命都送掉的?我信你,我真的相信你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想法嗎,我現在告訴你了,你聽到了沒有……」
旁邊的護士只是幫著冷心摁著顧錦深,醫生們在這樣的氣氛下開始給顧錦深治療。他們很默契地誰都沒有說話,整個空間只有冷心一個人的低聲哭泣輕聲呢喃——誰都不忍心打斷冷心對顧錦深的傾述。
醫生又給顧錦深打了一針鎮定劑,而這一次鎮定劑竟然奏效了,顧錦深雖然還在掙扎,可是掙扎的力度明顯小了,他在不知不覺中漸漸變得安分了。
冷心顫抖著手不斷地用濕嗒嗒的臉頰摩挲顧錦深的手背,眼裡還不斷地滲出眼淚,她輕吻著顧錦深的手背喃喃道:「顧錦深,你一定要好起來,暖暖和晴晴還在家裡等你啊,他們好多天沒見你了,暖暖每天都哭,晴晴……你再不清醒過來再不去見晴晴,晴晴都要忘掉你這個爸爸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句話,顧錦深的手指竟然動了動,就像是對冷心這句話的反應……
顧錦深在漫長的昏睡中甦醒過來,他的腦袋一片空白,身體更加疼痛了,渾身都像是被拆過一樣,就連現在側頭都比上一次醒過來更加艱難了。
但是側過頭他看到了冷心就趴在他的床邊睡著了,她的肩上蓋著一件外套,應該是蘇南風或者護士看她睡著了給她披上的。
她的眉頭緊鎖,黑眼圈很重,左臉頰還貼著一塊繃帶。
他艱難地抬起手撫摸著冷心的頭髮,眼裡都是心疼。手術的事情他或多或少還記得些許的,冷心臉上的傷應該是他抓的吧?還有冷心對他說的那些話,他隱隱約約都還記得……
他既為冷心終於坦白對待他感到高興,也為冷心為照顧他受了那麼多的傷感到難過。
蘇南風推門進來就看到顧錦深輕輕撫摸冷心的場面,這樣的場面著實溫馨,讓蘇南風不忍心打擾。
但是顧錦深卻發現了他。
「南風,過來。」顧錦深的聲音很輕。
蘇南風走過去,就聽到顧錦深對他說:「把心兒抱到我床上來。」
那麼冷的天,就算室內開了暖氣,可是這麼睡著肯定很冷,還是他的被窩暖和,他想要溫暖她。不過,說實話,他不想借蘇南風的手抱她,誰希望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抱啊?!他更希望自己可以親自抱她上來,只是自己這身體著實是個累贅。
他一定要趕緊把身體養好,這樣才不會讓別的男人吃冷心的豆腐!
蘇南風也感受到了顧錦深的心思,他汗顏不已。雖然不想成為少爺「抹殺」的對象,但是為了工資還是按照顧錦深的吩咐做事。
顧錦深小心地往旁邊挪了挪,蘇南風就把冷心抱到顧錦深的身邊躺下。
冷心可能是實在太累了,被人挪動竟然也沒有一丁點兒反應。
做完了這些事情,蘇南風識相地放下慰問品就帶上門出去了。
顧錦深看著冷心疲倦憔悴的臉龐,輕輕地吻了吻她的眼睛。他難得有那麼大方地打量她的機會,哪能輕易放過?為了不吵醒她,他眼睛一眨不眨貪婪地看著冷心……
顧錦深也在這觀摩裡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因為有冷心在身邊,顧錦深這一覺睡得很沉,連有人來看他他都不知道。
莫如艷在蘇南風的帶領下來過這間病房。顧錦深毒癮發作被推進手術室差點沒挺過去的事情她已經從蘇南風那裡聽說了,剛聽聞她禁受不住打擊昏倒過去了。醒來之後蘇南風告訴她是冷心把顧錦深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她雖然不喜歡冷心,可是冷心救得畢竟是她唯一的兒子,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兒子為了冷心做了那麼多的事情,而冷心終於也做過一次兩次對得住他兒子的事情,那一刻她的心已經有動容了。
在蘇南風的帶領下莫如艷來看顧錦深,等候在外面的時候她才知道冷心一直在守著她兒子,而她兒子也體貼地把她弄上床躺著……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無法挪動自己的步子。
直到在外面站著覺得他們已經睡下了,莫如艷才鼓起勇氣進去看他們。
顧錦深把冷心整個人都窩在懷裡,就像保護冷心的蛋殼一樣。她想起了自己的男人還沒死的時候,她的男人也喜歡用這樣的方式抱著她入睡,恍惚間,她覺得安睡的冷心就是當年的她,而她的男人依舊健在……
自從她的男人去世之後她雖然活得物質很滿足,可是畢竟內心還是空缺的,所以才會用那麼極端的方式做事,才會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乖戾的老太婆……煞煞然想起了從前的事情,內心突然湧起了各種感覺,有恨的更有悔的……
不知道是因為顧錦深劫後重生她樂極生悲,還是因為想起了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前塵過往而傷心感懷,莫如艷竟然飄飄灑灑地掉下眼淚來。
冷心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睡在床上,身邊是正在看她的近在咫尺的顧錦深。
冷心在被窩裡抓了抓他的手,然後緊緊地縮在他的懷裡。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心兒。」顧錦深輕聲道。
「混蛋,你真的嚇死我了!」冷心不滿地罵了他一句。「你這個騙子,說好不再瞞著我,你竟然把我支走了,我很生氣!氣得不行了,氣得想咬人!」要不是顧忌顧錦深的傷勢,冷心可能抬手捶打顧錦深的胸膛。
顧錦深把自己的手抄冷心嘴邊放了放,他嘻嘻笑道:「來吧,老婆,給你咬咬。」
冷心橫了他一眼,但是真的拿起他的手臂咬了下去,當然冷心也只是做做樣子並沒有狠下心真的咬。
「心兒,我想過了,要是下次我再發病我可能還會趕你走的……」
顧錦深話未說完,冷心真的咬住了他的手臂,像只找到肉的小狗怎麼都不肯松嘴。
但是顧錦深不緊不慢不驕不躁,淡聲道:「因為你還不是我法律上的妻子,我不好意思麻煩你——啊,好痛!」
顧錦深還沒說下去就被冷心加重力度的一口狠狠咬住。
哼,她就知道他沒安好心,總歸又是誑她嫁給他吧?
「我說真的,心兒,我們兩個復婚吧。你嫁給我了,我為了我的妻子為了我的孩子,我會很有動力很有毅力很有耐心戒毒的。而且你成了我的妻子,我也沒借口趕你走了,畢竟夫妻同心嘛,這樣你也不用為我擔心了。而且你嫁給我,以後也不用擔心沒人給你照顧寶寶沒人幫你照顧家庭了,我會盡力當一個好丈夫的。」顧錦深不怕死地摸著冷心的腦袋繼續哄誘。
「可是……」冷心含著他的手臂,模糊地發出聲音。
「你想要被人祝福和承認的婚姻,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完滿的交代。我媽的心也不是鐵做的,遲早會想通的,而且還有我在,我會保護你,保護暖暖和晴晴。我不會再讓別人傷害你們的,就算是我媽也不行!」顧錦深的手指摩挲著冷心的臉頰,但是小心地避開她臉上的傷口。
冷心鬆開他,想了想,道:「其實你是覺得娶進門好虐待是吧?」
顧錦深笑了:「這麼說也沒錯,沒娶進門,我不忍心看你為我難過,娶進門了,你為我難過我會開心的。」
冷心給了他胸口一輕拳,沒有答話。關於結不結婚這個話題,她也不是沒仔細考慮過,可是就算考慮得再久也是考慮不出答案了,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可是現在……
冷心仰起頭,看了看顧錦深,認真道:「等你把毒完完全全戒掉了,到時候你沒死的話我就嫁給你。」現在顧錦深因為身體不好,戒毒意志薄弱,要是輕易讓他達成了自己的心願,也許一直就更脆弱了,她只能想出這個方法來刺激他。
「要是你真的是為了我和孩子們好的話,你就努力把毒戒了,我可不想嫁給癮君子,我也不想我的孩子喊癮君子做爸爸,你要是真為了我們好,就堅強一點。」冷心朝他比了比拳頭。
顧錦深早在聽到冷心說「嫁給你」的時候整個人都飄飄然巡遊太空了。冷心竟然真的有鬆口的那麼一天,他覺得自己還在做夢,這種喜悅的感覺比吸毒得到的幻境號上一千一萬倍!
顧錦深的胸中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發誓,為了娶到冷心,為了給他的妻子和孩子過上好日子,他一定要把毒徹底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