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然這樣子發展了。舒骺豞曶
但是她應該高興不是嗎,因為冷心為了顧錦深如此失控,這說明顧錦深在冷心的心裡有不可取代的位置,如果把這件事告訴謝歸城,那麼謝歸城失落之後肯定會選擇默默離開冷心吧?這樣她也許就有可趁之機了……
「對不起,冷心。」除了一句對不起,米婭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了。她確實是對不住顧錦深,這一點於公於私都是她的錯。哪怕顧錦深原諒了她,不責備不惱怒,可是她心裡說什麼也是有歉疚的。現在冷心以顧錦深的立場斥責了她,她的心裡真的比方舒暢了那麼些許。
冷心卻跌坐在地上,趴在床邊大哭起來。
顧錦深的嘴角彎出了一抹笑容。他伸手摸了摸冷心的頭髮,眼神裡的都是寵溺。
他確信,冷心這是為他發的火,為他流的淚。他很心疼,更多的是欣慰和歡喜。在他的心兒心裡,他的地位總算得到了提高。從前他就知道冷心對他的心意,可是為了表明她對抗他的立場,她總是藏著掖著自己的感情,一次都沒失控過,現在他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竟然看到她完全不加遮掩地表明對他的心意,這是因禍得福嗎?
他很高興,真的。
現在冷心伏在他的床邊,哭得那麼真實,顧錦深輕輕地撫摸著冷心的頭髮,輕聲安慰:「心兒,我這不是醒過來了嗎,沒有事的。而且,不就是毒品嗎,戒毒小事一件,而且現在戒毒的技術還那麼先進。你給我買多幾罐口香糖吧,我天天嚼,嚼著嚼著也許就忘了那事了。」顧錦深嘻嘻地笑著。
可是冷心才不管他,伏在他的床邊仍舊大哭不止。
她就像是受了很多委屈的孩子,在大人的安慰下開始不斷地哭泣。顧錦深喜歡這種被冷心依賴被冷心相信的感覺,他忍不住想要是這時候對冷心求婚,她是不是就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他……
可是最終顧錦深沒有打破這種靜謐,他不敢想像要是這時候冷心想起了他們在一起的阻礙再一次拒絕他,他的好心情該多麼受打擊。
米婭無聲無息地退出了病房,把房間的空間全部留給他們——看樣子要過一段時間再去喊醫生了,先給他們兩個一些空間獨處。那麼多天不見,冷心一定有很多的話想跟顧錦深說。
說到底,冷心也只是一個女人,哪怕再好強,也還是需要依賴的。
米婭有心把空間留給他和冷心,顧錦深也沒浪費這個機會,他小心翼翼地撐起身子。
冷心也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抬起淚眼迷迷濛濛地看著他,慌忙把他扶了起來,她抹了一把眼淚,啞聲道:「你剛醒,給我躺好了。」
顧錦深卻淡淡地一笑:「我想坐起來抱抱你。」
聞言,冷心的臉色漲紅。都什麼時候了,他還不忘甜言蜜語!
顧錦深看著她哭紅的眼,伸手輕輕地把她拉到懷裡,他的脖子順勢靠在她的肩上借力。
冷心也沒有推開他,只是動了動身子讓他依靠他靠得更舒服。
兩相無言,但是相互依賴相互糾纏的兩人倒是有幾分交頸鴛鴦的靜謐模樣。
「心兒,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顧錦深輕聲道。
「以後不要再瞞著我了……聽到你出事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冷心的哭腔還沒散去,被顧錦深提及傷心事,她的哭腔更重了。
顧錦深沒有像從前一樣調侃她:我這不是好好醒來了嗎。因為他知道冷心一定要嘴硬說都是因為她才讓他弄成這樣,他不想讓冷心更加愧疚。他想要的是冷心平等對待,而不是讓冷心因為心懷慚愧所以對他心軟。
他艱難地低首吻住冷心的眼睛,小心地吻干她的眼淚。
「以後……再也不要這樣了……」冷心緊緊地抓著他的背一遍遍重複。一次沒有聽到他的應承,她的心裡就放心不下去。
他真的很慶幸,慶幸自己能活下來,因為他親耳聽到了冷心對他的依戀,親身感受到了冷心對他的關懷,那是從前不曾有過的不加修飾不加遮掩的關心,他第一次覺得能活下來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哪怕他的身體現在已經殘殘破破。
「我答應你,心兒。」顧錦深輕輕頷首。「為了你和我們的孩子,我再不會貿然行事。」
冷心放在他背上的手又緊了幾分,好像很不得與顧錦深融為一體,恨不得把自己嵌進他的血肉裡再也不剝離。
顧錦深也不好疼不說話,任由她緊緊地抱著。沒有什麼比感受到彼此活著的體溫更加讓他們心安。有時候,沒有什麼比這樣相依更讓人感覺平靜。
顧錦深甦醒的第一天就在身體檢查醫生複查這樣的流程裡度過了,有很多人想要來看顧錦深,但是都讓醫生用「需要靜養」的借口擋了回去。因為顧錦深身體裡的毒癮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作,暫時不方便讓他待客,要是他吸毒的事情被外人知道了,這對他的公司很不利,所以絕對不能走漏風聲。
所以,陪在顧錦深身邊的除了隨較對到的醫生護士,只剩下照顧他的冷心,向他請示公司事務的蘇南風——蘇南風也被告知過顧錦深吸過毒的事情,所以他的行事也很是謹慎。
顧錦深剛醒來就要應對公司的大小事務,冷心沒辦法替他做決策,但是還是安靜地呆在房間裡,不時地看向顧錦深。
冷心的目光從沒離開過顧錦深超過三分鐘,她害怕自己一個不留心的空擋,顧錦深就……就毒癮發作。她向戒毒所來的醫生請教了好多怎麼應對毒癮發作的操作,可是她的心裡還是沒有底。
醫生告訴她,戒毒是很痛苦很漫長的,現在顧錦深的身體很虛弱,他們要注意的便是不能讓他在身體康復起來之前對毒品愈來愈依賴,不然就算他以後身體好了,恐怖戒毒也會變得更加艱難。
這個時候該做的事情,是狠下心來。
冷心很害怕,很慌張,哪怕如果出了事還有好多醫生護士隨時會給她們收拾爛攤子。
冷心坐在船邊打瞌睡,可是還是不時不時地抬眸看向顧錦深,某一次抬起頭就看到蘇南風向她走過來。
「少夫人,你看……」蘇南風不好意思地開口,他看了看冷心又看了看顧錦深。
顧錦深看到她,竟然也紅了臉。
「什麼?」冷心迷糊答道。
「你看你是不是控制一下看少爺的頻率。」蘇南風小聲地對冷心說。
冷心更加疑惑不解,她茫然看著蘇南風,就聽蘇南風說:「少爺一感受到你看過去了就分神,你對他的殺傷力很大啊!」
冷心瞬間紅了臉。她看著顧錦深眨了眨眼,顧錦深窘迫地朝她笑了笑,冷心接收到他的表態,臉色更紅了。
是啊,要是自己被人分鐘盯一次,自己也難受。何況顧錦深還要做事情呢,被自己這麼看,事情還怎麼做啊!
「我我……」冷心七手八腳地比劃。
「心兒,我想喝你煮的東西。像今天早上那種小米粥,我晚上還想喝。」顧錦深對冷心揚起了大大的笑臉。
他現在渾身手上,內臟也還沒完全調理好,只能吃一些流質的東西,冷心很心疼。
「少夫人,您放心,這裡有我看著,外面還有醫生,不會出事的。而且少爺現在情緒那麼好。」說著蘇南風還特地看了看顧錦深。
現在他滿臉都是笑容,臉上好像還帶著點羞澀,哪裡像是吸毒的人?跟別說是隨時隨地突然毒癮了。
「好,我現在就回去給你做。」冷心說完又慎重地交待:「他就麻煩你了,要是有什麼事情,一定要打電話給我。」
接著冷心還特地看了看顧錦深,她笑道:「那待會再來看你。」
「嗯,拜拜。」顧錦深燦爛一笑。
冷心拎著東西出了門,顧錦深和蘇南風之間的沉默足足有五分鐘那麼漫長。
「少爺,我覺得你讓少夫人回去真的不是好主意。」最後還是蘇南風打破了沉默。他走過去,繃著一張臉看著顧錦深。「剛才她在這裡,你足足忍了半個鐘,要是再讓她多呆一會兒,也許你的症狀就過去了……」
他掀開被子,顧錦深藏在被子裡的手顫抖得極其厲害,再仔細一看,會發現顧錦深臉上的紅潤不是害羞,何況一個大男人在害羞也不會讓臉色變紅吧,他又不是臉皮又薄又脆的冷心——那是他因為忍耐而讓氣血上升,所導致的病態的潮紅。
早在半個鐘之前,蘇南風就發現了顧錦深的異樣,但是顧錦深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讓蘇南風說。他只是看著昏昏欲睡的冷心搖了搖頭,蘇南風也是有本事的人,就算顧錦深顫抖得成那樣子,也還能一個人若無其事地匯報,一個人上演出色的獨角戲一點都沒讓冷心起疑。
顧錦深足足撐了半個多鐘,可是他覺得自己已經沒辦法表現得鎮定了,所以才示意蘇南風找借口把冷心支走。
天知道,剛剛顧錦深對冷心若無其事地說那幾句話幾乎已經用掉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現在顧錦深說話聲音都抖得厲害:「要是……她在這裡,看到我……那麼痛苦,她一定會……心軟的。我,我不能輸!」因為忍得難受,再加上顧錦深把什麼都憋著,現在他竟然開始大口地吐血。
「少爺!」蘇南風看到顧錦深劇烈地顫抖著抓住胸口,嘴上還不斷地吐血,他縱使心裡素質再好也不免慌了手腳。
他趕緊按了鈴喊醫生,還按照戒毒所醫生交代的處理顧錦深,他用早就準備好的繩子捆住顧錦深的手,以免他因為難受用自己的手抓自己的身體。
但是繩子什麼的根本沒辦法完全困住他,而且他的外傷裂開身體開始流血,病服都被染得鮮紅。
蘇南風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現在顧錦深破破碎碎的身體是他戒毒的致命缺陷,完全對他用不得強的,要是用強的,也許身體會受不了。
他急得團團轉,除了摁著顧錦深別無他法……
冷心走在走廊上,總覺得剛才的事情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具體是什麼,她又說不上來。
直到在前台聽到一個護士對著電話喊喊著:「龔醫生,快一點準備,c601按鈴按得很急!」
冷心渾身一顫:c601,那不是顧錦深的病房嗎?她從樓上到這裡還沒幾分鐘,怎麼那邊就按鈴了?!
忽然間,她恍然大悟,她說怎麼覺得剛才有地方不對勁——就是離開的時候顧錦深朝她喊「拜拜」,可是他的手卻沒有舉起來。正常情況下,道別都是會揮手的,這幾乎是每個人的習慣,顧錦深平常都是揮著手跟她說再見的,今天卻一反常態連手都沒有抬——若不是他的手抬不起來就是他的手因為出了什麼狀況不能讓她看到!
聯繫現在601按鈴求救,冷心忽然就明白了,顧錦深是毒癮發作了,手抖得厲害,要是被她看到她肯定不會走的——該死的,她竟然連這個細節都沒注意到!該死的顧錦深,發了病竟然就要趕她走!
冷心立即掉頭超電梯奔過去。
現在都什麼時候他竟然還要瞞著她這樣的事情,難道他就覺得她在身邊是個累贅嗎?冷心的心裡堵得難受,可是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她要立即去見他!
冷心奔回病房,正遇上顧錦深被人推出來。他渾身是血,連他身上的病服都被染紅了,他的身體顫抖得很厲害,嘴巴裡還不斷地突出白沫。
冷心都要哭出來了。
冷心跟著急救推車前進,手裡還拿出手巾給顧錦深擦嘴角的白沫,一點都不嫌棄它髒。
醫生護士的步子很大,冷心不擅長奔跑,可是還是盡力地跟著他們的步子,她還想跟進手術室,但是被醫生護士阻攔在外。
她整個人都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才離開那麼幾分鐘,為什麼事情就變成這樣子了?!他明明說過有事情再不瞞著她的,可是轉眼就食言,那個大話王!他要氣死她才善罷甘休嗎?!
看著冷心坐在地上哭泣,蘇南風趕緊把她扶起來坐在休息椅上。
「少夫人,少爺也只是擔心你看到他這個樣子會傷心難過,他害怕你心軟一鬆口就不讓他戒毒了。剛才為了不讓你擔心他忍耐了半個鐘有餘。少爺他……是真的很想很想把毒戒掉,他想作為一個正常的人而不是作為一個癮君子站在你的身邊。他都是為了你好!」蘇南風解釋道。
冷心一拳垂在椅子上,眼淚卻淌得更洶湧了。「誰會放他水?他也太高估自己了!我恨不得他被毒癮折磨死,我才不會像米婭一樣餵他毒品……」說著說著,冷心已經泣不成聲了。
剛才只是匆匆的一面,看他那麼痛苦的樣子,她的心已經動搖了,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要喊醫生:快給他吃藥!
顧錦深的顧慮沒有錯,她的確有婦人之仁,要是有她陪著,她可能沒辦法讓他完完全全戒掉毒。可是顧錦深的心情卻跟她截然相反,但是卻也跟她完全一致。相反的是他要戒毒的堅定信念,相同的是他們都是為了彼此念想。為了可以守在她的身邊,所以他寧願痛苦一陣子,也不想配不上她……
冷心掩面而泣。顧錦深為了她痛苦至此,可是難道她什麼事情都不能為他做嗎?她覺得自己好窩囊,一直都在他的抑蔽之下,卻還是一直害他於水深火熱,她真的好沒用!
蘇南風理解冷心的心情,所以只能這麼一言不發地陪著冷心。少爺的心意他已經完完全全傳達給少夫人,少爺會很開心的吧?
「手術中」的紅燈亮了很久,冷心一刻都不敢放鬆,大概半個鐘之後,有護士出來了。
「顧少的情況太特殊了,毒癮發作,加上內傷外傷都並發,再加上掙扎得很厲害,大出血很嚴重。我們給他打了鎮定劑都鎮定不下來。我們醫生經過商量,決定先把他的身上的傷治好,毒癮……我們現在想要徵詢家屬的意見。」護士為難地提出了請求。
冷心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僵滯了。顧錦深身體上的傷當真那麼嚴重了?要是繼續讓他掙扎下去,情況可能會更糟糕……護士小姐的話她很明白,他們覺得先毒品讓顧錦深冷靜下來,再趁著他冷靜的時間把他身上的傷治療才是最好的方法,可是毒品這東西越吃越上癮,而且顧錦深的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要是每次都這樣,顧錦深可能越陷越深,他這一輩子就被毒品毀掉了!
他們的心情跟剛才的冷心一模一樣,可是蘇南風告訴她,戒毒是顧錦深想要的唯一結果,戒毒跟她一起其樂融融是顧錦深的願望……冷心好想哭,她不知道怎麼辦,一邊是顧錦深的性命,一邊是顧錦深的願望,難道就沒有兩全的方法嗎?
可是冷心也知道現在根本不是哭泣的時候,哭泣根本不能解決問題。
她看了看紅得扎眼的手術燈,用力地抹了抹眼淚,終於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