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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戟 125 永垂史冊 文 / 碧岫

    一個小巧玲瓏的荷包當中,裝了四個沉甸甸的金鐲子,是從已經引咎自裁的內務府建築主管住處搜得的,還有一個語焉不詳的紙片,上有「左起,七格」之字。舒榒駑襻

    金鐲子雖然普通,但是宮裡的樣式,這些份例都是記檔的,少了什麼,一查便知。

    而賢妃落水的地方,正是亭子裡,從左起第七根欄杆!

    他很想控制住自己向雨晴一問究竟的衝動,因為這樣一問,她純潔無暇的形象將會徹底摧毀;他也很想不管不顧,可是賢妃為他生了一個兒子,他這樣忽略她,豈非不義?

    罷了,讓他再想一想……

    年少時的因緣機遇,成婚後的夫唱婦隨,還有此時的……心灰意冷,孰輕孰重?

    跟隨他多年的小合子自然看出了陛下的不豫。

    自從王婕妤上書以來,陛下就十分的沉鬱難安。不過兩三日功夫,竟然有些茶飯不思的意味。他也不知道王婕妤在奏折裡究竟寫了些什麼,但從陛下的表現來看,應當是十分重要的大事。心疼主子的小合子心念一轉,知道陛下該聽些好消息,便悄悄的迎了上來:「啟稟皇上,雲將軍來了信兒,說是……三月十三日,一定回京。」

    容舒玄終於放下了奏折,慢慢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這個日子對於上官雲瀟來說,很特殊。

    是她冒充上官綺月的第一天,也將會是……某個人顯貴生涯結束的第一天。

    她在遙遠的前線廝殺敵寇,他在看似安穩的朝堂積蓄力量。

    只等待……那永垂史冊的那一天!

    小合子見皇帝似有寬慰之色,想起近日的規矩,便又哈了哈腰:「皇上,樂坊的水尚宮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宣她進來。」

    簡單的說了一句,容舒玄回身,慢慢在龍椅上坐下。他將那奏折壓在硯台之下,抬頭看看款款而入的藍衣女子。

    她著了一件雪裡金百疊宮錦雲裳,並湖水藍色鳳尾裙,烏雲一般的青絲盤了落落大方的螺髻,只用一根素銀的簪子固定。耳邊,卻有兩顆晶瑩剔透的藍寶石耳釘,將她一雙本就清澈的眼睛,映的如湖水般盈盈。

    她輕移蓮步,那一雙五彩絲繡祥雲的舞鞋之上,點點珍珠微微搖晃。

    她福下身,柔聲道:「奴婢水氏,給皇上請安。」嬌鶯婉轉,媚色如春。

    容舒玄卻似沒看見一般,隨意點了點頭,淡淡道:「朕乏累的很,簡單的吹奏一曲即可。」

    水尚宮依言坐下,那柔若無骨的雙手,慢慢按上那一管晶瑩剔透的紫玉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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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親御勤政樓,金吾軍士披黃盒鎖甲,列仗樓下,太常陳樂,衛尉張幕,令諸將酋長就食庭前。教坊大陳山車樓船,尋橦走索,丸劍角抵,戲馬鬥雞。

    又令宮女數百人,飾以珠翠,衣以錦繡,自繡幕中出,擊雷鼓為《破陣樂》、《太平樂》、《上元樂》。

    聚馬數十匹,奮鬣豎尾,縱橫合節,衣以文繡,絡以金銀,飾其鬃鬣,雜以珠玉,奏曲名為《傾杯樂》。樂工數人,遊走官衢,皆衣一色淡黃綃衫,文玉帶,皆選年少而姿貌秀美者充之。

    盛世上京,一片和樂。

    有異鄉來的,不甚瞭解,問道:「這是什麼日子,這般盛大熱鬧?」

    那京城裡的百姓,哪怕只是個走街串戶的賣貨郎,也十分自豪的笑道:「這你可不懂了,今兒啊,是申將軍和雲將軍班師回朝的日子哩。」

    若有還不懂的,再問,那人就該惱了:「你這人好不知趣!申、雲二位將軍的豐功偉績,你居然不知道?他們啊,不僅打敗了北方的叛亂,還一舉擊潰了高麗朝廷,嚇的高麗國一下子獻出了五十年的朝奉呢!可不是揚了我大周國威?」

    也有人不懂,問道:「這二位將軍從前並未聽說過呀!」

    那人就會詳細的解釋:「這申將軍啊,是昔日濟南王舊部申翔的兒子,虎父無犬子,一身的好武藝,這雲將軍……咦,說來也怪,這雲將軍的過往,還真是個謎,他就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無父無母,卻也有謀略武藝。」

    這些張燈結綵迎接大軍的回報自屬下們的口中一一報告,申東成終於露出了微微的笑容——在安置完江濱屍身後,他幾乎都是冰冷著一張臉——轉向神色亦不甚明朗的上官雲瀟,微微笑道:「雲兄,我為人粗笨不會說話,但我很想謝謝你這半年來的一路扶持照顧。」

    此時,班師回朝的大軍已經行至距離上京二百里的小鎮。正值黃昏,申、雲二人,不約而同的出大營之外散心。這一處景致很清麗,兩棵杏花開得似雲蒸霞蔚,許多蜜蜂圍繞花枝上飛來飛去,嗡嗡不絕,想到唐人「紅杏枝頭春意鬧」的詩句,這個「鬧」字真形容得妙。

    二人圍著一顆杏樹站定,申東成略微靦腆的一笑:「雲兄,明日就是咱們回朝的日子了,你心裡難道不歡喜?咱們打了大勝仗呢。」

    「為何要歡喜,這些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雲瀟卻似毫不領情,只是淡淡笑道,深黑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冷光,那幽暗的光劃破了周圍嬌嫩的春光,讓申東成只覺心口一涼,「申兄——不要忘了,這支軍隊現在的主人,是代家。江寧,代家。」

    這話說的露骨,提醒他一個難堪的事實。雖然數月下來,申東成愛兵如子,上下和睦,但這支軍隊的所有權和調度權,依然不歸屬於他。申東成心中一痛,但念及自己從那苦寒的流放之地回來,還沐浴了皇恩,已經再無所求,不由一歎:「雲兄何必悲歎?至少我們保衛了家國,這難道不能算是……對自己有個交代?」

    「爾父被代家以『謀逆』的莫須有之罪處死,你至死,都只是大逆罪人的兒子。不過代家偶爾給你一個恩賜,讓你陪他們的軍隊玩耍了幾個月,你就對自己有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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