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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1章 督查專員 文 / 老白牛

    老白牛:快三百萬字了,下個月應該可以完。完後,就進行我的遊歷全國計劃,期盼好久了。

    ……

    他冷笑道:「依老田知道的,商人富戶奢靡,可不單是我宣府鎮。大明各處,有了錢的,哪個不是窮極華麗?特別那些鹽商,吃個飯都要費個幾萬錢,宴席一擺就是幾百桌,菜品幾十味,那個排場連王侯都不如,我宣府鎮比起他們差遠了!」

    他瞪了李邦華一眼,大聲道:「再說了,這是商家廠主們合法賺來的錢,為什麼享受不得?李公這是在吹毛求疵,專盯著我宣府鎮的缺點,哪個地方可能沒有缺陷?就算有部分人過了點,但並不影響大局,我宣府鎮氣象,在大明當屬第一!」

    「好!」

    張貴不由叫了聲好,心想老田的嘴皮子也越來越利索了,這話就是說得有理有據。

    鍾正顯等人也是點頭,對李邦華硬要揪宣府鎮小辮子頗為不滿。

    「初興之時,哪個不是政通人和?」

    李邦華冷然說道,他看著田昌國:「朝初期,太平安樂。貞觀之治,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文景之治,天下祥和,特別國家開支有度,貴族百官皆不可奢侈窮華。歷朝初期種種,政通人和上,並不會差過現今的宣府鎮!」

    他說道:「下官不否認大明各處現窮者無立錐之地,富者田連阡陌,奢侈無度。然這是幾百年積弊才造就的,敢問田公,宣府鎮發展才幾年,還是田公認為,窮極華靡就是好事?」

    田昌國一時語塞。

    李邦華繼續冷然道:「商賈惡行劣性,所聞皆盡逐臭之味,人心扭曲,此為歷朝百年之後才有之現狀,但在宣府鎮已經出現了!以後發展個幾十年,又成什麼樣子?下官思之真是毛骨悚然!」

    一時王斗握住茶盞的手都震動一下。起身離座緩緩踱步。

    李邦華對著王斗後背施禮道:「下官不否認大都護的功績。不否認諸位同僚的功績,更不否認現宣鎮百姓大部還是純樸良厚,但又何必得意?畢竟宣府鎮才發展多少年?」

    他大聲說道:「有言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為政者當深謀遠慮。高瞻遠矚。而不是一味歌功頌德,容不得外人挑刺毛病!保安州等處弊端是確實存在的,諸公又何必迴避。不容正視?」

    田昌國恨恨的看著李邦華,保安州的發展種種,是他得意的政績之一,自己含辛茹苦的招商引資,在李邦華口中不值一提不說,還被說得污穢遍地,人心扭曲,實是可恨!

    他猛喝一聲:「敢問邦華公,是老百姓吃飯重要,還是你所說的區區污穢重要?」

    他大聲說道:「外間人吃人,什麼都沒得吃,所以流民才不斷投奔我宣府鎮,廠主們到處設立廠坊,也才能招募工人,給他們一口飯吃,讓他們養活自己的一家老小!不言你說污穢之事老田沒看到,便是有一點點,與吃飯大事相比,哪個更重要?還是說將廠坊關了,繼續讓流民吃人去?」

    張貴也挺身而出,冷然說道:「不錯,當地百姓都不介意,你邦華公卻在這裡危言聳聽,這是何意?是想影響我宣府鎮蓬勃發展的良好大局嗎?還是說山邊河邊出現一些煤灰石灰,影響了你邦華公吟詩作畫的情趣?」

    作為民政部部長,張貴當然不能任由李邦華這樣否認自己的心血,而且他認為李邦華所說也是危言聳聽,更加在譁眾取寵!

    區區污穢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與帶來的就業,稅收等實利方面相比,些微的小問題,完全不值一提。

    他更認為鎮廠坊不但不能少,還必須增加,越多越好,最好遍佈整個宣府鎮,整個安北都護府,便如大將軍所說的,讓工業的力量,瀰漫整個大明。

    他更說道:「至於有些廠坊主奢華,這是好事!引導百姓消費,增加就業!便如保安州現各廠坊主是雲煙的的購買主力,這給百姓們提供多少機會?種煙烤煙下來,需要多少人手,可以養活多少人?保安州那邊是吃肉大戶,吃蛋大戶,所以各畜場也才能存活下來,又可以養活多少人?有錢不拿出來花,難道如山西老財主,將銀子全部鑄成冬瓜,擺在地窖裡發霉才甘心?」

    張貴外表粗獷,內心細膩,一系列的夾刀帶槍,只不斷的向李邦華刺過去。

    朱之馮看不下去,站出來幫腔,雙方各執一詞,爭論激烈。

    王斗負手看著窗外的飛雪,一時心神有些恍惚,這種爭論,比預想的來得早,可能是儒家社會的緣故,秉承「天人合一」思想的士大夫們,更容易敏感的預測到將要出現的問題。

    而放在西方社會,一直到工業革命後的很多年,才有人意識到這些事情,而當時煙囪的多寡,廠礦的多少,是被視為力量的象徵,哪有人會意識到可能的污染問題?

    便是在後世的中國,因為儒學不存,沒有環境保護的思想,一樣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王斗從後世的二零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來到崇禎七年的七月二十八日,轉眼間也好多年過去了,然後世觸目驚心之事,一樣忘不了,青山綠水不存不說,恐懼的霧霾,更籠罩全國的各個城市,這便是工業發展付出的代價。

    宣府鎮只是剛開始,未來大規模的煤礦、鐵礦、紡織業等行業,更是環境污染的大戶,恐怕未來等待眾人的,更是前所未有的迷惘與不知所措。

    這還是外在的污染,而人心的污染,在商業與資社會中,更是變加厲。金錢,足以使人瘋狂,讓一個純樸的人,變得面目全非,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雖然社會要發展,有些事情不可避免,但全民逐利,為金錢瘋狂,並不是好事。

    因為將金錢擺在第一,難免失去信仰。精神空虛。導致內心沒有約束,最後行為沒有顧忌,再嚴的法令,也只想著鑽空子。而不是去遵守。物質生活再豐裕。一樣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特別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宣府鎮。還有以後的大明,都將處於資積累的原始階段,種種瘋狂之事,可能王斗自己都不忍卒睹。

    但自己來自未來,很多彎路還是可以避免的,既然上天有機會讓自己回到大明,就盡量做得好一點。

    李邦華與張貴等各執一詞,各說各的理,雖都有對錯之處,然環境與發展之間關係,不容忽視,早做也比晚做好。

    而且現在宣府鎮確實出現了奢侈之風,很多還是不理性的消費,雖然適當的消費很有必要,可以增強內需,有對比才有動力,也可以刺激人的奮發之心。

    然必須有一個度,需得適當,否則別人看在眼裡不是奮發,而是嫉恨了,這不利人心的凝聚。

    也不可否認,宣府鎮一些新興富戶確實得意忘形了,畢竟幾年前他們還是窮軍戶,現在有了錢,一時之間就不知該怎麼花,轉到炫耀與攀比上去,成為十足十的暴發戶。

    三代而出貴族,物質容易跟上,精神上卻很難,暴發戶有時種種作派,不免讓人厭惡,也很容易敗壞社會風氣,增多幸進之徒,而不是踏實之輩。

    王斗自認對新時代的教育還是得力的,從學堂出來的青少年個個人品端正,品學兼優,就算有些小問題,增補一下便可,但對他們的父輩兄長……

    王斗想著的時候,又聽李邦華說許多礦主廠主為了減少成,極力壓搾工人,甚至拐騙暫住籍,他們也是漢人啊,難道就因為不是地人,就活該被壓搾,甚至活活累死?

    王斗聽得心中更是一凜,一系列自己瞭解的資主義罪惡湧上心頭,宣府鎮也開始了嗎?

    然後聽張貴惱怒的道:「廠礦幹活,哪有不累的?相比大明余處,他們還有養家餬口的機會,你看看宣鎮外的人,活得什麼樣子?……再說了,天上不會掉白面饅頭,想不受累不幹活,就不要來宣府鎮好了,大把的人搶著要他們的活計……」

    田昌國也是冷哼道:「宣鎮律法還是很嚴的,違抗法令者,都將受到懲罰……雖然有些廠主也是好心,認為工錢太高了,就少了僱傭的機值,讓別的進入鎮內流民沒飯吃……但是,律法就是律法,我們商司這邊,也是抓到一個罰一個,決不手軟,令廠主們不敢無視大將軍的威嚴,總的來說,還是瑕不掩瑜的……邦華公是何用心,就這點小事,也值得放到大將軍面前來說?」

    「夠了!」

    王斗擺了擺手,制止住各人爭吵,他看著窗外雪落如麻,幽幽說道:「記得當初立靖邊堡時,王某就有這個心思,要讓治下百姓個個有飯吃,人人有衣穿!現在更有目標,就是我王斗不但要讓治下百姓吃飽飯,能過上好日子,還要讓他們活得有尊嚴!」

    他轉過身來,負手在堂內踱步,目光掃向各人:「吾分數籍,是讓治內上下有序,流水不腐,戶樞不螻,有自己的前行動力。但不是說高的戶籍,就可以乒低的戶籍,也不是說漢籍,就可以比暫住籍更高貴。律法上,是一視同仁的,雙方在尊嚴上,也是相同如視的。漢籍做錯事,一樣會貶入夷籍。暫住籍、夷籍有歸化之心,最終也會成為漢籍!」

    他淡淡道:「這是一個能者上,劣者下的階梯,是對能力與財富的尊重,但不是身份的象徵。聽到有廠坊主乒工人,吾很痛心,雖然宣鎮外有大把的百姓活不下去,但這並不是廠主就可以壓搾工人的借口。入了宣鎮來,不論拿到何籍,都是我王斗治下子民,便是暫住籍,也不能讓他們為了養家餬口,為了份吃飯的活計,就奴顏婢膝的活得像條狗一樣!」

    堂內坐著的葉惜之、符名啟、鍾榮人等都是動容,大將軍之言。這是大慈大悲,大仁大義之心。

    李邦華與朱之馮也是胸中浪潮激湧,沒想到王斗說出一番這樣的話來,宣府鎮能走到這一步,實是必然。

    張貴與田昌國則羞臊沉默。

    王斗最後看向李邦華:「邦華公,你曾為都察院左都御史,在監察之上頗為擅長,官就任你為督查專員,巡視利病。凡都護府廠坊各處有不依律法,虐待工人。剝削工錢。倚恃挾制,又不依律法排放,防污者,皆可過問。體審的實。該罰的罰。該整頓的整頓……」

    不是說未進入現代,就沒有行業污染,事實上。就算現在大明各地的煤礦、鐵礦、紡織等業規模不大,一樣出現了污染的端倪。

    明清時期,因為多燒煤炭,就有些城市出現了空氣污染,甚至出現霧霾。有些煤礦鐵礦,常年煙塵籠罩,大量的有害氣體與煙塵排出,飄浮在大氣上。

    光緒年間,嘉定連下鹹雨,植物黃萎,上海出現連續的鹵雨、黑雪,導致當時疫喉連年爆發,就是因為當時上海上空常年煤煙繚繞緣故。

    很多生活在上海的民眾,也兩個鼻孔終日充塞著烏黑的煤灰,家中門窗只要大開,不消片刻功夫,桌上榻上就薄薄地鋪著一層煤灰,所以當時很多人得肺病。

    大明工礦業發達,附近有煤礦鐵礦的村鎮,一樣不能倖免於煤煙的污染,礦場上出現的粉煤灰池、鐵礦渣堆,一樣會污染附近的山水。

    王斗總在猶豫,日後要不要大規模發展工業,畢竟英國的教訓是非常深刻的,工業革命時密密的煙囪林立,整個國度望眼看去一片灰塵塵的,整個國家籠罩在一片懸浮有害顆粒的空氣中,一年死於肺病的人不知多少。

    倫敦當時稱為霧都,其實該稱霧霾之都才對,就是因為煤炭燃燒產生的硫化物使得大氣污染極為嚴重,特別倫敦這塊,密集的煙囪是力量,也是死亡之神。

    而且,此時紡織業看起來不若後世的污染大戶,用的大多也是天然染料,危害會小於合成染料,其實一樣存在廢水污水排放問題。

    因為紡織要印染漂練,經過練絲、石染、漂練、殘夜排放等多道工序,很多有害物就出來了,特別有些工序會造成鉛沉積,帶入飲水後,水中的重金屬將會對對人體產生嚴重的危害。

    所以對染坊等污染行業,中國歷代就有專門的防污措施,如宋代,對內染院的排污措施,便是分割水道成「練池」,然後以練池直接與河道進行交匯,使湍急的河流立時將殘液沖走。

    水流平緩處禁止建染坊,也是宣府鎮的規定,然總有商家鑽空子,這些作坊,都屬於要糾正的對象。

    「……你可挑選官吏,設立一局司,直接向侯負責!」

    眾人皆是一驚,張貴與田昌國互視一眼,大將軍一句話,民政部權力就流失一部分,這李邦華實是可恨。

    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也好。

    李邦華要干的這事情,純屬吃力不討好,到時得罪一大批人不說,還會落個與杜勳一樣的罵名,而自己等人幹的事,則是光明正氣的一面,很好。

    這一瞬間,李邦華也是一愣,他可以想像,自己接下這個職務,若當年自己整頓京營一樣,無數的攻擊誹謗將迎面而來,自己的下場將不會很好。

    只是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雖千萬人,吾往矣,自己便是接下這份職務又如何?他也要看看,王斗對自己支持力度有多大,會不會如當年崇禎皇帝一樣,頂不住壓力後,將自己免官去職。

    他正色拱手,朗聲說道:「下官領命,定不負大都護厚望!」

    王斗點頭道:「邦華公放手去幹,侯是支持你的!」

    他又背起手,在堂內緩緩踱步:「有道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又有言衣食足而識榮辱,倉廩足而知禮節,現宣府鎮有些人倉廩足了,卻不知禮節,所以侯欲設儒學學院一座,專門教習那些富了的廠主們,礦主們修身之道……」

    他看向李邦華:「侯親任這個祭酒,由邦華公你任教授,負責具體事務!」

    不可否認,儒學在個人修養上,人與人相互關係上,有著極大的教化之用。

    外來那些富戶士紳在加入納稅大軍後,這些人的個人修養確實比地人高,他們聚集的地方,鄰里之間也較為和睦,他們融入環境後,更會主動的,自覺自願的維護秩序,教化人心。

    這是祖宗留下的金山,王斗豈能放過?所以設立儒學學院,專教人修身養性,便成為迫在眉睫之事,李邦華來得剛剛好,正是合適的人選。

    他們這些正統的士大夫,在沒有家族與國家的利益衝突關係後,往往個人人格上,讓人敬佩。

    又聽了一個任命,李邦華一顫,心中更是一暖,大都護還是心向教化的,他整整衣冠,鄭重對王斗施禮道:「下官領命,一定不負侯爺期望!」

    王斗道:「嗯,李公只管放手去做,侯支持你!」

    很快的,李邦華懷著滿腔的熱血去做事了,朱之馮,延慶州知州吳植,東路兵備馬國璽,全部被他攏到自己的麾下,雷厲風行的開始工作,不過很快的,他與杜勳一樣,被鎮內鎮外各人罵個狗血淋頭。

    他更被罵為奸臣,往日吹捧他的那些士紳們,一樣個個翻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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