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廈將傾,任誰也無力阻止。
安平聯軍與合蒲軍匯合後,頓時聲威大振。兩軍聯手向賊兵營地發起猛烈的進攻,楊誠與公孫勇衝鋒前,所向披靡。賊兵後一點鬥志終於喪失殆,逃得逃,降的降,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連綿數里的賊兵營地被橫掃一空。
楊誠和公孫勇並肩而行,踏步向白灣城走去。二人邊走邊談,相互交流著離開徵北軍後的經歷,雖然兩人並沒有什麼交情,但異地相逢,讓二人都倍感親切,一時竟如生死之交的好友一般。
二人身後,是一隊隊昂首闊步的安平聯軍和合蒲軍士兵。高昂的士氣讓他們忘卻了戰死的戰友和戰場的慘烈,臉上揚溢著勝利後的喜悅。
安頓士兵休息後,楊誠召集安平聯軍和合蒲軍各將齊聚縣衙。黃功偉見勢不妙,已同黃南傑、鄭畢友趁亂而逃,戰鬥還遠沒有結束。
「統領大人,剛才為何不乘勝追擊!」眾人坐定後,封飛再忍不住,大聲說道。剛才他就想問楊誠,只是楊誠和公孫勇相談正歡,不便插口;況且楊誠軍中的威望漸長,即使以封飛的脾氣,也不敢造次。
「窮寇莫追,雖然賊兵是落荒而逃,但如果我們追急了,反而會逼得他們拚死抵抗。」左擒虎深知楊誠心意,不待楊誠開口,已是溫言向封飛解釋道。
「我不懂什麼窮寇莫追,現賊兵混亂無比,正是追擊的良機。若是讓他們穩住陣腳,又要費一番手腳了。」封飛仍然不服的說道。
楊誠淡然一笑,說道:「他們已經沒有機會穩住陣腳了。」
見楊誠說得如此有把握,除公孫勇外,眾人均是一愣。黃功偉雖然此時落敗,但隨他逃去的賊兵仍有兩萬之眾,況且合蒲和鬱林還有一萬賊兵,其強行抓丁的情況下,未必沒有可能捲土重來。
看著一臉疑惑的眾人,楊誠笑著說道:「進來這麼久,你們沒發現少了一個人嗎?」
「洪承業不見了?」左擒虎看了一眼四周,問道。經左擒虎這一提醒,眾人紛紛醒悟過來,只是一時仍不明白僅洪承業那點人,能起到什麼作用。
「黃功偉手下雖然人數眾多,但多數人卻並不心服,只是被迫而已。如今他值此大敗,那誰敢再歸附他。洪家嶺南素有威望,得到眾多鄉紳士族的擁戴,只要由承業親去安撫,必定會讓黃功偉不戰而敗。」楊誠自信的說道。
洪家雖然表面上看好像比不上左擒虎的威望,但左擒虎的威名大多只有平民之間傳播,所擁戴的也大多是些平民,是以當日左擒虎一出口證實楊誠的話,立即就讓賊兵軍心大動,皆因這些賊兵大多屬於貧苦百姓,左擒虎他們的心中極有份量。洪家卻不同,洪家雖然被貶於此,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家族的勢力仍然非常雄厚,嶺南廣大的士族和鄉紳間的影響力遠遠勝過左擒虎。
之前安平聯軍勢小言微,即使費唇舌,別人懾於黃功偉的勢力恐怕也不敢相助。但此戰過後,形勢卻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雖然安平聯軍接連的戰爭中死傷近半,人數遠比不上倉皇而逃的黃功偉,但明眼人都知道,黃功偉如此形勢下慘敗而逃,將再沒有翻身的機會。此時再以洪承業前去遊說,那些觀望之人肯定會趨之若鶩。
眾人紛紛點頭,從勝得的喜悅中清醒過來後,眾人也意識到現的形勢並非一片大好。左右二軍僅上午的守城戰中,便損失近半,再加上其後零星的傷亡,兩軍合起來也不足一千。前軍稍好一點,左家精銳裡大多數人本就是極有經驗的獵人出身,箭術和閃避遠非常人所能比,是以損失也遠遠低於左右二軍,不過傷亡也有近五百人左右。再加上受傷的士兵,整個安平聯軍現能立即投入長途追襲的不過千人左右,如果遭到逃竄賊兵的拚死進攻,後果堪憂。
「我軍連日激戰,已是疲憊不堪,所以我準備讓全軍這裡休整數日。再將後軍一千人調來,到那時承業他們也回來了,正好大舉進攻。」環視了一眼廳內眾人,楊誠正色說道。
「謹尊統領大人軍令!」左擒虎率先說道,緊接著其餘各人也轟然應道,再沒有一絲初時的那種勉強。
楊誠滿意的點了點頭,經過近一個月來的軍中生活,他終於成功的眾人心中樹立起牢不可破的威信。現就算他將各寨兵力全部歸於官府之下,恐怕他們也再難阻止。
「大人,我合蒲郡一千五百士兵,願全體歸於大人麾下!」公孫勇走到中庭,堅定的跪拜道。
「這……我只是個縣尉,怎麼能……」楊誠猶豫的說道。畢竟自己只是安平一個小縣尉,而公孫勇現已統領鬱林、合蒲兩郡兵馬,說起來官職遠高過自己。雖然當日狼居胥山公孫勇可以算作自己的屬下,但畢竟已是時過境遷,讓楊誠一時難以決定。
「我公孫勇永遠是千夫長大人麾下的一名士兵,就算大人是一名小兵,我也心甘情願的追隨大人!」公孫勇決絕的說道,一臉毫不動搖的神色。
楊誠還猶豫,左擒虎正色說道:「我看公孫勇的建議可行,現局勢非同往日,統領大人也不必拘於什麼規矩。」剛才合蒲軍從賊兵後面突入的情形左擒虎歷歷目,對公孫勇有著極深的印像,現安平聯軍正缺一支可以正面衝鋒的力量,如果能將合蒲軍併入,那必將實力大增。
楊誠見眾人均是點頭稱是,況且公孫勇如此堅決,讓他根本不忍拒絕,當下重重的點了下頭。
「末將公孫勇拜見統領大人!」見楊誠點頭,公孫勇頓時大喜過望,大聲拜道。
「不必如此,快快起來。你暫時歸我麾下,仍舊率領你原來的部眾。待局面平定後,再上報朝廷,論功行賞。」楊誠爽快的說道,他也正缺一個像公孫勇這樣的人。雖然安平聯軍裡不乏出眾的人才,但畢竟沒有經過戰爭的錘煉和長期的訓練,很多事情遠不能像征北軍中那樣順利。就像之前出城突擊,幾乎就難以找出一個能識大局、善進退之人勝任,只好由楊誠自己親自出馬,有了公孫勇,他總算有了一支為靈活的力量。
「謝統領大人!」公孫勇謝過楊誠,返回坐下。
左擒虎滿意的看著這一幕,有了合蒲軍加入,不僅打敗黃功偉勝算大增,若是謝明倫攻擊安平,也再沒那麼容易。看著公孫勇入坐後,左擒虎說道:「這次有近萬賊兵投降我軍,楊統領準備如何處理呢?」
「全部編入我軍吧,正好用來對付黃功偉。」葉鋒提議道,封飛和崔剛也隨聲附和。
「嗯,還是這樣吧,先安頓下來。如有自願加入我軍的,挑其中精壯之士,充入飛虎營。至於其他,我還有大用。」楊誠沉吟道。
「如此好。」左擒虎點頭說道。
將善後事宜安排妥當後,眾人各歸本營。前幾日一直處緊張之中,現一鬆懈下來,連日來的疲倦頓時壓了上來,就連楊誠,散會後再壓不住陣陣襲來的睡意,倒頭便睡。
接下來的幾天裡,安平聯軍開始了全面的休整。趁著威望大增,楊誠也開始著手對安平聯軍進行整編。首先是大量撤換了百夫長和什長一級的中低層將領,經過戰鬥的洗禮,原來由各寨自己任命的弊端逐漸浮現出來。大批的百夫長均是各寨主的親信之人,卻並沒有多大才幹,是以讓他指揮起來難以得心應手。趁此機會,他當然要先拿他們開刀,中低層的將領,是一支軍隊的骨幹,他當然不敢馬虎。
楊誠已經決定此戰後將安平聯軍納入官府之下,黃功偉敗局以定,但戰事還遠沒有結束。其後對付武陵謝明倫裡,將為艱巨。黃功偉之敗,主要是軍心不齊,只要稍加打擊,便潰不成軍;但謝明倫如此得民心,恐怕遠不是如此容易對付。雖然安平聯軍連戰皆勝,但楊誠並不滿足,現的安平聯軍,遠沒有達到如臂使指那樣的靈活,遇上真正的強敵,再沒有如此幸運。
看著楊誠將戰場上表現出色的士兵提拔為百夫長和什夫長,各將均保持沉默。且不說以楊誠現的威望他們無力阻擋,就是以後,各寨的私兵也必將落官府手中,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力抗衡,是以眾將也樂觀其成,現做個順水人情,以後也方便許多。
調整完中低層將領後,楊誠進一步將各寨分佈打亂。從三千安平聯軍裡挑出一千精於射箭的士兵,組成一支神射隊,由左擒虎親自訓練;再將從戰場上繳獲的刀盾裝備了兩千刀盾兵,交給公孫勇訓練戰法,安平聯軍的近戰實力太差,若是遇上強敵,必會處於下風,是以讓他下定決心將安平聯軍打造成一支,既可遠攻,也可近戰的精銳之軍。雖然現有公孫勇的合蒲軍,但畢竟不是長遠之計,是以安平聯軍中訓練出一隊精於近戰的士兵,成了他計劃中重要的一環。
投降的一萬賊兵中,有近八千人自願加入安平聯軍。張破舟的精挑細選下,僅留下其中兩千精壯之士,編入飛虎營。雖然張破舟忙得不可開交,卻是興奮不已。楊誠一直統帥全軍,無遐顧及其他,飛虎營其實一直由他負責。見自己手下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人,直叫他心裡樂開了花。
而剩下的八千賊兵,楊誠則把他們每百人一組,分批遣返回自己居住之地,並沿途宣揚官軍的威武和朝廷的安撫政策。有心為之下,這八千人起了巨大的作用,其後對黃功偉的戰鬥中,逐漸顯現出來。
忙完這些,足足花了七天時間。雖然幾乎少有休息的時間,楊誠卻是非常滿足。經過這一次整編,安平聯軍總算有了一支軍隊的樣子。不僅換上了官兵的鎧甲和裝備,步戰的兵種也基本齊全,可以應付多種形式的戰鬥。即使離開山林,也再無畏懼。雖然比起征北軍還差得很遠,但這麼短的時間就有這樣的成績,已足以讓楊誠心滿意足了。
「楊統領,洪承業他們回來了。」楊誠正指導飛虎營的訓練,葉鋒匆匆趕來,湊他耳邊說道。
「太好了,哪裡?」萬事俱備,楊誠心中正念著洪承業他們呢,現一聽到消息,不由大喜過望。此戰能否輕鬆結束,就要看洪承業他們帶來的消息了。
「承業,你總算是回來了,怎麼樣,此行應該順利吧。」楊誠大步踏進縣衙,對正等候那裡的洪承業說道。
洪承業筆挺的立那裡,雖然一臉風塵,卻掩飾不了他臉上的喜色。「順利,非常順利。」洪承業高興的說道:「開始那些人還給我推來阻去,等黃功偉戰敗的消息四散傳開後,便立即主動找上門來,表示無條件配合我們。」
「呵呵,大勢如此,他們也是別無選擇。」楊誠笑著說道。
「各縣鄉紳已經聯絡好了,只要我們大軍一到,兩郡所有縣城便會數落入我們手中。到時便只剩兩座孤城,讓黃功偉插翅難飛。」洪承業略有得色的說道。各縣有頭有臉的鄉紳望族的出面下,各縣城的賊兵大半已被策動,只待一聽到大軍抵達的消息,便立即倒戈。
「黃功偉現的情況如何呢?」楊誠淡淡的問道。
「哈哈,那狗賊從白灣逃回鬱林,還沒進城,兩萬人便散去大半。隨著消息的不斷傳播,賊兵現每天都會有大量逃兵出現,這陣子恐怕有黃功偉急的了。」洪承業大笑說道。
「如此甚好,那事不宜遲,我們明日便向鬱林進軍。」楊誠堅定的說道。
號角聲響起,頓時響徹白灣城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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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林郡城
黃功偉、黃南傑和鄭畢友正圍坐郡守府大廳中,人人臉上均是一片憂慮之色,對現的局勢一籌莫展。
逃回鬱林後,黃功偉本想立即重整兵馬,殺回白灣,以抱此奇恥大辱。哪知回城清點一看,兩萬賊兵僅剩下不足七千,接下來的幾天裡不住散逃。
派出征丁的賴東,竟反被奮起的百姓打死。雖然事後黃功偉立即將那座村莊數屠,形勢卻再難有好轉。不幾日,楊誠遣回的那八千賊兵,又將戰況和朝廷的政策加油添醋的四處宣揚。黃功偉想派人攻擊這八千人,賊兵卻紛紛拒不從命,而對自己一直忠心耿耿的那些強盜出身的賊兵,現僅剩下千餘人。他再不敢使用鐵血手段,如果激起兵變,他將再無力穩住局面。
「怎麼辦?難道就坐這裡等著敵人攻過來嗎?」看著默不作聲的兩人,黃功偉大怒說道。
兩人抬頭望了黃功偉一眼,卻不開口。現這種形勢下,還能有什麼辦法。
「要不,我們拉起原來的隊伍,再躲到深山裡去?」黃南傑想了想,無奈的說道。
「能往哪裡躲,況且現又有多少人會跟我們再逃到山上當強盜。」鄭畢友低著頭說道。
「有多少算多少,總比死這裡好。」黃南傑反口說道。形勢的急轉直下,已讓三人失去冷靜和思考,面對著不斷迫來的敵人,頓時手足無措。
「稟報大當家,有人城內散佈傳單。」一個賊兵拿著一疊紙,慌亂的衝了進來。
「知道是什麼人幹的嗎?」黃南傑一手接了過來,急急的問道。
「不知道,只是傳播的範圍極廣,現恐怕已是全城都知道了。」賊兵低聲說道。
黃南傑展開其中一張,凝神一看,不由神色大變。
「上面說的是什麼?」黃功偉問道。
「這……」黃南傑猶豫的沉呤道。
「這什麼這,拿過來。」見黃南傑的神情,黃功偉頓時疑惑不已,伸手搶過一張,大聲念了起來。
「朝廷大軍不日將抵鬱林,剿滅惡匪黃功偉,任何人等不得協助賊匪,否則以叛亂論處,定斬不赦。原被迫加入賊匪之人,若大軍抵達前離開賊匪,一律既往不咎,視之為良民。本次剿匪,只誅黃功偉、黃南傑、鄭畢友三人,從者免死。若能獲三賊之首級,每一首級賞銀五十兩,良田百畝。若賊首能獲其他二人首級,可從輕發落,饒其不死。賊匪平定後,朝廷三年不征任何賦稅,與民休息。」
念及後面,黃功偉的聲音已微不可聞,楊誠的這一招無疑是雪上加霜。現這種形勢下,僅憑這些遍佈全城的告示,便足以讓他三人寸步難行。五十兩銀子雖然不多,但卻是這些百姓至少十年的收入了,這足已讓任何人心動。
三人茫然相視,均是臉色大變,眼神中均帶著一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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