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踏雪尋梅,那一日,她尋的不是梅,而是一種骨氣。
是的,當她漠視他的時候,他會失落。當她含著淚控訴的時候,他會心痛。當她消失的時候,他就好似失了魂魄一樣,甚至當聽到他死的時候,心竟然像裂開一樣,腦中一片空白,對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理智,然後像發瘋了一樣去找她。
這,算不算是喜歡?
如果不算,那是不是算是愛了!
手覆蓋在門框上,燕子軒覺得沒有力氣推開,想那日,她將他煎好的藥潑了出來,怒罵他娶她就是為了羞辱她,折磨她。
那個時候,他的確是這樣的。可是,如果她回來了,他還會這麼做嗎?
手腕一用力,門無聲的推開,屋子裡琉璃光燦爛的光線刺得他雙眼生疼,微瞇著眼,他走近一步,隨手將門帶上,目光在屋子裡尋找。
白色的蘇州帷幔,輕揚的粉色瓔珞,空曠的床榻……心裡頓時一空,有好似被什麼壓住,轉眸,目光落在了靠窗的軟榻上。
那裡,依躺著一個人,頭髮黑如瀑布,在榻上散開,蒼白無色的臉上,那一雙秀麗的眉輕輕的擰起,緊閉的雙眸那修長的睫毛好似安靜的蝴蝶,小巧的鼻翼下,薄唇慘白無色。而那幾道疤痕,在這番光景之下,不但不猙獰,反而讓人心疼。
「舒景。」他怔怔的看著她,臉上不由的浮起一抹欣喜的笑意。
只是,那人動也沒動,連眼皮都沒有掀開,好像死過去一樣。
不是木蓮不理他,而是,此刻的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和他糾纏了,剛才若不是僥倖發現後院的門開著,她根本就進不了王府,說不定此時已經暈死了過去。
之所以躺在床榻上還用毯子將自己遮住,是因為胸口還有一抹刺眼的鮮血。當今世界上,能跑步跑的吐血三升的也就只有她了。
「舒景!」他幾步走了上來。
「不要過來!」感覺他要貼過來,木蓮忙厲聲呵斥道。
「真是你?」剛才他還以為是夢,可如今這口氣,也只有她才有的。
「王爺,我累了,想休息。」她聲音有氣無力的,剛才那一吼,不知道又耗了多少精力。
「你這三日去了哪裡?」口氣變得冷淡起來,一開口,燕子軒便後悔了。他本來是想說,那就休息吧,可是心裡又那麼一絲不甘心,他擔心了三日,痛心了三日,還險些因為她和燕子愈發生了衝突,難道就被她一句話打發了。
「明日我再回答你,好麼?」今日,她還沒有想好怎麼應對他。
「不行,三日之前,本王命令你不得離開王府半步,你非但不聽,反而偷跑出去,甚至三日不歸!你將本王的話當做什麼了?你置本王於何處!」說著說著,他的口氣,仍舊回到了以前,好似,現在他還沒有心裡準備對她好。
傷口的疼痛再度襲便她全身,一口腥味在胸口翻滾,藏在身後的手緊緊的拽著被子,她咬著牙,吃力的說道,「如果王爺您今晚想來和我吵架,那小女子恕不奉陪!如果王爺想知道幾個答案,那明日一大早你便可來問我,我定將一一作答!」
「你的臉色很難看?你怎麼了舒景!」他俯身,想要去扶她。
「不要碰我!」
「顏門對你做了什麼?為什麼你看起來這麼痛苦。」看著她蒼白的唇色不自主的發顫,燕子軒心裡頓時湧起一絲不安。三日之前,那個女人說她死了,可是,她沒死。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哼!王爺您就別假情假意了。」捂著胸口,她終於睜開眼睛,的看著他擔憂的表情,不覺得笑了起來。這個男人還真是搞笑,她之所以現在要死不活都是拜他那一掌所賜,還險些送她去見閻王,如今,還有臉說是顏門。
目光落在他胸口,她不禁冷問,「你怎麼還沒死!」
「你說什麼?」他一愣,心口一疼,「我怎麼沒死?你希望我死嗎?」
「是啊。我非常希望你死,可是,你命大,竟然……咳咳。」那在胸口翻騰的鐵�蚳�,嗆滿了她整個口腔,「你給我滾啊!」不能讓他發現。
「好!那本王明日便來問你,你若今晚在敢耍什麼花招,本王定然不會輕易的放過你!」他起身,掀開袍子,朝院子外走去,臉上又一種難以名狀的挫敗感。
為何每次都要吵架結束,為何,失憶後的她,這麼厭惡他,甚至恨不得他去死。可是……步子猛的一停,他轉身飛奔進屋。
那個蒙面女人親口說的,說舒景喜歡他,說要他替她陪葬!
走進屋子,他立刻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本來安穩躺在榻上的她不知何時竟然跌在了地上,潔白的衣衫是血跡斑駁,而她發青的唇角,竟然有一絲血跡。
「舒景,舒景,你怎麼了?」將她從地上抱起來,燕子軒急的大聲呼喚,「來人,找大夫,找大夫!展青,找大夫!」
將她攬著懷裡,燕子軒再次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腦子裡一片空白?胸口前的那個人,已經氣若游絲,柔軟的身體也漸漸冰涼。
「舒景,你不要睡,給本王醒過來?」他用力的搖晃著她,「不要睡,一會兒就好了!」
「燕子軒,我討厭你,你滾啊!」她咬著唇,沒有力氣反抗他,可是卻對他無比厭惡。
為什麼,自己會這樣?舒景,告訴我,為何要我替你承擔這些。
「王爺,大夫來了!」
「快,替她看看到底怎麼了?」將她平躺放在床上,燕子軒緊握著她的手,沒有絲毫鬆開。
「滾,都給我滾……」她奮力的喊道。
「舒景,你若是在這樣下去,會死的!」他低聲安慰道。
「哈哈,死了好,我也巴不得死,一具沒有沒有情感的臭皮囊,老子不稀罕!滾……」
「你胡說什麼?不要鬧了,讓大夫替你把脈!」
「不准!」她怒視著他,心裡是痛,也是酸,但是,不是她的感覺,她控制不了那一顆心,「燕子軒,你不是希望我死嗎?你不是也討厭我嗎?你讓我死。」
手溫柔的覆蓋在她的臉上,他緊握著她的手,命令道,「沒有本王的命令,你舒景,不準死!」隨即,點了她的穴道,任由她憤恨的盯著他。
「大夫,您下替她把脈!」
大夫躬身點了點頭,將一塊繡帕放在木蓮的手腕上,開始把氣脈來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皺紋密佈的臉上滲出許多汗珠。
「到底怎麼了?」見大夫臉色如此難堪,燕子軒不覺得的也揪心起來。
「王爺。」那大夫咚的一聲跪在地上,顫聲道,「王妃好似被人襲擊,身重內傷,被人用內力震裂了五臟,烏血堆積,先已攻心。」
「顏門?!該死的顏門!」手指緊握成拳,燕子軒眼中騰起熊熊恨意,「那現在如何?」
「按王妃日前的情況,好似這三日中有高手為她診治,本無大礙,可是,不知為何,身體再次動氣,內傷再度裂開,反而比先前還嚴重了!這,恐怕……」
「恐怕什麼?」他冷眼一掃,「她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那你也別走出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