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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二節 秦晉之好 文 / 黑色柳丁

    事實上,曹袁大戰不僅讓兗、豫二州的百姓背上了沉重的負擔,同樣也讓位於許都的漢皇室再次陷入了窘困的境地。為了保證前方糧草供給,曹操重新布下嚴格的禁酒令,一時間各種宴慶聚會幾乎在許都城內消聲滅跡。甚至就連漢宮大內也接連取消了夏至等一系列重要節慶的祭祀。可饒是如此,官渡的戰況卻依舊不容樂觀。曹操此前雖對外宣稱已破解「天崩地裂」之。但袁紹方面不僅對此矢口否認,還從河北四州源源不斷地運送糧草及兵馬到官渡,大有將曹操一舉殲滅的架勢。反觀曹操每與袁紹在官渡多對峙一天,就需多消耗數千斛糧草。

    眼瞅著許都的糧倉幾近見底,曾經竭力主戰的劉協這會兒也無法再在深宮穩坐釣魚台,忙不迭地就將一干公卿朝臣招入皇宮商討對策。雖說劉協之前已當眾斬案立誓要與袁紹死戰到底,可而今朝堂之上悲觀氣氛卻比數個月前更加濃郁。

    但見身為少府的孔融出列上前,衝著龍榻之上的青年天子高聲宣揚道,「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智士也,為之謀;審配、逢紀忠臣也,任其事;顏良、高覽勇將也,統其兵。僅以曹公一部之力殆難克乎!」

    眼見孔融如此明目張膽地當眾吹捧袁紹,作為曹操帳下第一謀士的荀彧自然是不能就此置之不理。卻見他邁步出列朝著孔融似笑非笑道,「孔少府此言頗有長袁逆之士氣,滅王師之威風之嫌。」

    「荀令君莫要言此誅心之論。孔少府不過是就事論事。曹司空兵力不及袁賊,本就是有目共睹之事。荀令君如此避諱曹袁兩軍的差距。似乎也有欲蓋彌彰之意。」出面力挺孔融的是越騎校尉種輯。作為宿衛宮省的北軍將領,種輯一直都對曹操把持朝政的作風頗為不滿。而今曹操的大部分兵力都被調撥到了官渡一線。這也讓種輯等天子系武將有了表達自己政見的底細。

    然而荀彧並沒有因種輯的加入而有所退縮,反倒是昂起頭傲然地掃視了一下在場那些心懷叵測的公卿大臣,朝天拱手道,「就事論事?諸君莫要忘了。若非有曹公在官渡以一當十。阻止袁賊南下!爾等安能在此高談闊論?」

    荀彧此話一出,朝堂上的不少文武大臣的臉上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畢竟稍微有點良心的人心裡都清楚,如果沒有曹操豁出命來全力抵擋袁紹的大軍。眼前這座漢室小朝廷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哪兒有啥立場在此談論曹操與袁紹孰強孰弱。

    不過就在現場眾文武被荀彧一句反問所壓制的同時,本在一旁攏袖看熱鬧的董承,終於忍不住出列為孔融與種輯辯解道。「荀令君誤會也。孔少府與種將軍並不是在責難曹司空治軍不力。而是體恤曹司空獨木難支。想要為曹司空尋些盟友相助。」

    「是啊。多一盟友,多一助力,總好過讓曹司空獨自抵擋袁賊大軍。」孔融連忙接口附和道。

    荀彧見董承等人終於說出了關鍵話題,不禁在心中冷笑一聲,旋即不動聲色地向二人反問道,「那依二位之見,朝廷該找哪路諸侯出手相助?」

    「荊州劉景升,乃魯恭王之後。且坐擁十萬大軍,招其前來保駕,再合適不過。」孔融不假思索地脫口作答道。

    「劉景升?」荀彧耳聽孔融提議劉表。不禁輕蔑一笑道,「難道孔少府不知。劉景升現下正坐擁其揮下十萬大軍,忙於征討長沙郡守張羨?更何況荊州自打今年入春起就不再向朝廷進貢。且據探子來報,劉景升曾在襄陽郊外祭祀天地,居處服用,僭擬乘輿焉。還是說孔少府想引狼入室?」

    荀彧的話語再一次令孔融等人為之語塞。而龍榻之上的劉協更是聞言色變道,「什麼!劉景升竟也行此越僭之舉?」

    「陛下息怒。劉景升只是喜好奢華而已,並未公然舉旗叛漢。」董承這話說得多少沒啥底氣。因為劉表在荊州做土皇帝的事早以是路人皆知的事。也就是劉協身處深宮孤弱寡聞罷了。但荀彧也不能就此駁斥董承,畢竟劉表確實沒有登基稱帝,或是以宗室的身份主張他對皇位佔有權。

    然而就算是如此,已經心存芥蒂的劉協,不可能再將希望寄托於劉表的身上。卻見劉協並不理會董承,而是環視了一番在場的文武追問道,「除了劉景升之外,眾卿可還有其他人選?」

    只可惜面對劉協的徵詢,大多數的朝臣只是在底下面面相窺低聲竊語。荀彧見此情形心中更為篤定。然而還未等他退回隊列,一旁一直沒啃聲的大夫吳碩卻突然出列向劉協進言道,「臣提議青州蔡安貞。」

    吳碩此話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了一片嘩然之聲,顯然之前並沒有多少人想到過這位女州牧的存在。但這一次,荀彧卻並沒有立即開口否決,而是低頭沉思了起來。倒是一旁剛才還竭力提議要徵召諸侯相助的孔融,忙不迭地出面質疑道,「蔡安貞不過一介女流,如何敢與袁紹為敵?」

    「蔡安貞雖是女流,卻是除了曹公之外,唯一敢公然下檄文與袁紹撇清干係的諸侯。」吳碩說罷衝著龍榻上的劉協拱手一揖道,「故臣以為只要朝廷下詔書徵召蔡安貞部勤王,蔡安貞定會應詔出兵。」

    「吳大夫此言差矣。袁紹越僭稱帝之時,朝廷就已封蔡安貞為費亭侯。可蔡安貞除了發一檄文與袁紹撇清干係之外,至今未向朝廷增援一兵一卒。吳大夫何以敢肯定,蔡安貞會為一紙聖諭而出兵?」孔融不罷休道。顯然早些年被趕出北海的經歷,讓這位孔少府對蔡吉始終充滿了敵意。

    吳碩並沒理會孔融充滿個人情緒的質問,而是仰起頭向劉協循循善誘道,「有道是師出有名。朝廷不正式下詔徵召蔡安貞勤王,蔡安貞又怎敢貿然出兵。萬一被指行董卓之舉,豈不是徒增誤會。況且蔡安貞還不知曹公對其出兵勤王是何看法。故臣以為,要消除蔡安貞的顧慮,除了下旨徵召之外。朝廷還需撮合曹、蔡兩家成秦晉之好。」

    吳碩的最後一句話猶如一顆響雷,頓時就讓朝堂乍開了鍋。無論是孔融等人,還是曹操一系的荀彧。都不約而同地向吳碩投去了異樣的眼神。至於劉協更是瞪圓了雙目,一副驚駭得不知該說什麼是好的表情。

    曹、蔡兩家成秦晉之好——顧名思義就是從曹家子弟中選一人迎娶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州牧蔡安貞。不,更為確切點說。應該蔡安貞招曹家子弟為婿。畢竟蔡氏一門男丁已絕。作為蔡家唯一倖存者的蔡吉又坐擁近一州之地,於情於理其都不會出嫁他家。當然「曹蔡聯姻」並非尋常人家的談婚論嫁,而是名副其實的諸侯之婚,其背後所涉及的問題遠不止倫理、家世這麼簡單。

    這不,在經過最初的驚訝之後,在場眾文武的心思很快就活躍了起來。卻見董承就第一個附和吳碩道,「臣也以為若能撮合曹、蔡兩家聯姻,乃是朝廷與天下的幸事。」

    吳碩、董承接連都表了態。與其交好的朝臣自然是紛紛出面附和。倒是孔融在一旁即不附和,也不反對。眼瞅著絕大多數的朝臣都看好「曹蔡聯姻」,劉協雖還沒有弄明白吳碩的用意。卻也知這種事情不是自己一拍腦門就能決定的。於是他便向荀彧問道,「荀卿以為如何?」

    荀彧從剛才起就一直低頭思慮著什麼。此刻耳聽劉協如此詢問,他立即謹慎地拱手答道,「此事須問過曹公。」

    「也對婚嫁之事,還需雙方同意。」劉協點了點頭之後,轉身向吳碩吩咐道,「吳卿也替朕修書一封,探探蔡安貞的口風如何?」

    「喏。」吳碩恭敬地躬身領命道。

    雖說今日的朝會並沒有談出個實質性的結果來,但劉協在退朝之後,還是將吳碩與董承二人招入了自己的書房進行秘議。由於面對的是自己的器重的重臣以及自己的老丈人,劉協在書房之中顯然要更為本色一些。卻見他一上來就忙不迭地向吳碩探問道,「吳卿,真需要曹蔡聯姻?萬一曹操因此而勢大,又該如何是好?」

    原來劉協之前曾有過納蔡吉為妃的想法。雖然最後因蔡吉的推脫以及情勢所迫並沒有成事。可一想到自己心儀的女子就要嫁人,劉協心裡多多少少總有些彆扭。在他看來蔡吉與其嫁給曹家子,還不如直接嫁給自己這個天子。如此一來豈不是想勤王就勤王,想出兵就出兵。

    劉協的這點小心思,並沒有逃過吳碩與董承的眼睛。董承自然是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再多出一個實力如此雄厚的對手。於是他趕緊偷偷地向吳碩使了個眼色。而吳碩則面色自如地向劉協拱手答道,「回陛下,以目前之局勢,曹蔡聯姻對陛下最為有利。」

    「何以見得?」劉協不服氣道,「蔡安貞也可與他人聯姻嘛。」

    吳碩板起臉肅然道,「陛下明鑒。臣等在此所商討之計策,皆是為了保住漢家江山。倘若陛下讓蔡安貞與其他諸侯聯姻,甚至嫁入宮中,再徵召其前來許都勤王。試問在官渡與袁紹苦戰的曹操會有何想法?萬一曹操覺得陛下這是要棄他而去,而轉而向袁紹投降,這又如何是好?」

    吳碩接連兩個反問,讓年輕的劉協徹底沒了底氣。而一旁的董承則趁機趁熱打鐵道,「陛下不必擔心曹蔡聯姻之後曹操會勢大。吾等已為陛下埋下伏筆也。」

    「國舅何出此言?」劉協側目問道。

    面對劉協的追問,董承先是看了一眼吳碩,但見後者一副淡然的模樣,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撫摸著鬍鬚向年輕的天子解釋道,「陛下難道忘了袁氏的前車之鑒?想當年司空袁逢為了防止長子袁紹與嫡子袁術相爭,將袁紹過繼給了其兄袁成做養子。卻不曾想竟埋下了袁紹、袁術兩兄弟反目成仇的禍根。如今袁紹又因偏好三子袁尚,而早早地將兩個大兒子分封幽、青二州,使得袁家三子暗中互鬥不斷。」

    「此事朕也有所耳聞。可這與曹蔡聯姻又有何干係?」劉協不解道。

    「干係大著呢。以蔡安貞的家境與野心,絕不會因一樁婚事而將自家的曲部歸並曹氏。因此一旦曹操與蔡吉聯姻,曹操勢必將送出一子或一侄前往青州完婚。如此這般豈不是在無形之中分了曹操的家?」董承說到這兒,兀自陰測測地笑了笑,「這世上多得是為了權勢而兄弟相爭,甚至父子相殘的典故。無論曹操選誰聯姻,日後都無法避免曹氏重蹈袁氏覆轍。故而朝廷在誅滅袁紹之後,也不用再擔心曹氏就此坐大也。」

    劉協聽完董承一席解釋,總算是明白了二人撮合曹蔡聯姻的用意,原來是為了在曹操戰勝袁紹之後抑制曹氏的發展。但劉協在茅塞頓開之餘,卻也心生憂慮道,「國舅言之有理。此確為削弱曹氏之妙計也。可是以曹操之才智如何不能看出其中之利弊。其真會答應這樁婚事?」

    「會。」給出如此斬釘截鐵答覆的人並不是董承,而這一計策的始作俑者吳碩。眼見劉協露出了狐疑之色,吳碩便跟著解釋道,「據探子來報,曹操在官渡日益窘困,其曾在與荀彧的書信往來中表示,想放棄官渡,用退守許都之法引袁軍深入再加以殲滅。雖說此計最終被荀彧否決,但不難看出曹操在官渡已處於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試問以曹孟德的脾性,又怎會不為這一線生機而放手一搏?」

    在吳碩替曹操分析完一番利弊之後,董承立馬手舞足蹈地呼應道,「陛下放心否?吳大夫乃是算死了曹孟德的每一步,才定下此等必勝之策。」

    然而相對董承的自信滿滿,劉協還是有些不放心道,「那蔡安貞呢?曹操或許為了絕地逢生而答應聯姻一事,可蔡安貞尚未陷入這等絕境。她又如何一定會答應這樁婚事?」

    吳碩見劉協問及了蔡吉態度,暗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卻見他跟著拱手向劉協進言道,「陛下言之有理。故為了令蔡安貞答應此樁婚事,臣在此斗膽特向陛下討要一物。」

    「何物?」劉協抬頭追問。

    吳碩伸手指著劉協對面地圖上青州的位置,緩緩吐出了二字:「齊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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