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你覺得呢？」王泓宇又問阿喜，這個妹妹雖然還小吧，但有時候的意見還是很中肯的，他現在也的確還有些猶豫，需要多聽聽意見。跟大儒學習當然是好的，可是這也意味著，今年的科考他就得放棄……得到明年再去考了。明年考的時候形勢又會怎樣，現在他可說不好。明年考試，就一定會比今年好嗎？那也不是敢打包票的事情。考試這事情，本來就是充滿著機遇的。
「我覺得，你今年還太小了，應該先去讀書。」結果阿喜的話，讓王泓宇啼笑皆非。他太小了？到底誰小啊？
「爹、娘，你們覺得呢？」王泓宇想了想，還是徵詢一下父母的意見。不論如何，他們都是他的父母，這樣的事情，他們的意見是要被聽取的。
「我們……我們啥也不知道。」王世安與王張氏兩人高興得有些不知所措。翰林修編？那不是戲文裡面說的文曲星老爺才能當的官嗎？現在竟然有個文曲星要給阿宇當老師？這樣的好事去哪裡找？
可是，不管他們再願意，他們也不願意強迫兒子同意他不願意做的事情。兒子看著大了，他比他們聰明得多，會自己拿主意了，這樣的事情，還是讓他自己做主吧。
「你看哪樣對你好，你就咋做，我們做父母的，都支持你。」話雖這樣說，但王世安與王張氏笑得只見牙齒不見眼睛了，誰也能知道，他們的真實心意。不過即使這樣，他們也沒有強求兒子一定跟大儒再學習一年，而是將選擇的權力交給了兒子。
王泓宇沉默了，他還是有些猶豫。
「哥，我記得上次你說，今年還考不了秀才，要等到明年？」阿喜突然想起一事。趕緊說。
「是的，院試是三年一回，前年才考過，所以今年還沒有。明年才有。」王泓宇說。
「那反正明年才能參加院試，那四月份這個考試，你今年考明年考，有什麼區別呢，反正都當不成秀才。」阿喜勸道，「不如去晉城跟那個大儒好好學上一年，明年的院試也穩當一些。」
「那方大儒也說了。他收學生是有四不收的，」蔣一帆也加了把火，學著當時方昭文的口氣說，「太差的不收，太蠢的不收，太頑劣的不收，太迂腐的不收。小哥兒，你就算是跟著我去了。其實也不一定就能保證能收下呢。」
這句話成功地激起了王泓宇的氣性來。王泓宇當即做了決定：「我就跟你去看看，看我這素質，這大儒。到底是收還是不收！」
蔣一帆暗暗一笑，搞定！小孩子嘛，有時候還是要激將一下的。再聰明，再成穩，他也是個小孩子啊。
阿喜與父母家人依依不捨地將哥哥送走，還覺得有些跟做夢一樣。這次這個蔣一帆來，誰都以為是來接奶奶的……可是沒有想到的是，他根本就沒有提接奶奶的話……難道是被爺爺擋住了？
結果，反倒是將哥哥接走了，還給安排了一個大儒。這周家到底是有權有勢好做事啊。她家為了供哥哥在縣城書院裡上學，就費了老大的力氣了，如果不是因為哥哥上學花費太大，聽說大伯他們也不會整天鬧著要分家……沒想到，周家卻輕輕鬆鬆，就給一個從沒見過面的少年。就給他請了回家居喪的翰林修編……這束脩得多少？
以前哥哥在縣城裡讀書，雖然也是很難得才能回家一趟，可是，隔得不遠，所以心中還不算牽掛……可是這一下子離開，就是千里之外的晉城，都已經出省了！要想再看他，她卻是不能再去找他了，而且估計在過年之前，哥哥都沒有空回來的……除非哥哥沒被那個大儒看上，不收……不過那是不可能的。阿喜對自己哥哥好是相當的自信。
太差的不收？哥哥當然不差了，差的能考到全縣第六名？她當年讀書的時候，考個班上第一都高興得屁顛老半天呢，全縣第六……從來沒有做過那個夢。
太蠢的不收？哥哥蠢嗎？如果哥哥還蠢，這個世界上還有幾個聰明人？
太頑劣的不收？就算再苛刻的人來形容哥哥，也不會有人用到「頑劣」這個詞的。頑劣這個詞，與哥哥絕緣。
太迂腐的不收？迂腐這個詞，更是與哥哥是兩個世界的，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永遠也不會相逢。
所以，這個叫方昭文的大儒，一定會收下哥哥的，阿喜堅信。
「奶奶？」王家人見船已經走得遠遠地了，變成了河面上一個小小的黑點，這才打道加府，才發現，王周氏站在離他們不太遠的地方的一棵樹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宋端娘在一旁攙著她。
「奶奶，你怎麼在這裡？」阿喜趕緊跑過去扶住王周氏，「奶奶你走這樣遠，腳疼不疼。」
「奶奶腳沒事。」王周氏努力笑笑，「只是送送他們罷了。」
「奶奶你怎麼不一起走呢？」阿喜問出了心中的疑慮。她一直以為，周家人找上門來，是為了接回奶奶的，沒想到周家人走了，也沒有說過這件事。他們專門來一趟，只是為了接哥哥去上學？這事當真奇怪。
「奶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要回娘家，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王周氏勉強一笑，「若是臨死前還能回家鄉看一眼，也就知足了。」
阿喜這才想起，這個時候是古代，古代的女子要回娘家是極不容易的——就算是娘家來接，婆家若是不肯放人，那也是回不去的。要是有嫁得遠的，一輩子回不了娘家也是很尋常的事——《紅樓夢》裡的探春不就是嗎？
這個時代，什麼都不好，對女人尤甚。阿喜歎息，她是越來越不想嫁人了……就算要嫁人，也要嫁個開明的，不會對她指東指西的。
「阿喜，如果有機會，你跟奶奶一起去周家，願意不願意啊？」王周氏突然開口問。
去周家？去周家做什麼？阿喜一愣。她可不會天真到以為，到了周家她可以做小姐。她姓的是王，不是周，這親戚關係，隔得也太遠了，就算現在當家的是她的親舅爺又如何？林黛玉去賈府，當家的還是她親舅舅呢，結果如何下場？薛寶釵一家，帶著金銀投奔姨父，也是要夾著尾巴小心做人。而她，一個窮農夫的孩子，跑到那裡去當小姐，那不是妄想是什麼？
「奶奶，我不想去周家。」阿喜大出王周氏意料，她拒絕了。
「怎麼？」王周氏大愣地看著她，「是周家呢，你要想清楚。」
一直以來安安靜靜的宋端娘也用熱切的眼神看著阿喜，似乎非常想要她答應下來。
唉，榮華富貴人人愛，可是，那不是屬於她的，她也不會去強求，她喜歡錢，但那要是她親手賺的錢。阿喜仍然搖搖頭，「我不去。去了有什麼意思呢？在那裡住上一段時間，回家了，睡覺都會睡不著了。」俗話說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到時候她因為享受過不屬於她的那種生活，而不能再回復到屬於她的這種生活來，難受的是誰？又不是說去了之後，她就能永遠過上那樣的生活了……那到還可以考慮。
「你跟著奶奶去了周家，奶奶讓你舅奶幫你相看相看，有沒有合適的好孩子。」王周氏說，「你這孩子，配鄉下的男孩子，可惜了。」
阿喜愕然。原來奶奶想帶她去，還存著這個心思啊？可是也不看看她現在才多大，8歲啊！8歲，才不過是上小學二三年級的年紀，給她相配的男孩總也不會大太多吧，應該是年紀相差不多的，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懂得什麼？整天不過就是拽女生的辮子或者往女孩桌屜裡放毛毛蟲……
現在就要將她與一個這樣的頑劣小子拉郎配？這也太喬太守亂點鴛鴦譜了一點吧？
阿喜當即拒絕，沒想到宋端娘卻用一種泫然欲泣的神情看著阿喜，看得阿喜亂難受一把的，奶奶不是說的給她找對象嘛，端娘難受什麼？她不是早就有過婚約了，這古時候不是很難悔婚的嗎？這怎麼也不關她的事啊？
「阿喜！」王周氏看看外孫女，又看看孫女，歎了口氣，「唉……你好好想想啊。」
想什麼啊，再想她也不會去的。阿喜撇撇嘴，她才不會上桿著去找罪受呢。
將奶奶送到祖屋，阿喜就徑直去了蠟園。王周氏見她一直也沒有鬆口，不由得歎了口氣。
「外婆……阿喜不肯去……怎麼辦啊？」宋端娘見阿喜走遠了，不由得急得哭了。
「慢慢想辦法，時間還早著呢，哭什麼，沒出息的東西！」王周氏臉一沉，「你什麼不學，怎麼專學你娘這軟弱性子？當年我就是沒有教過她，你瞧瞧你娘嫁人了這日子苦得跟黃蓮一樣……難道你也想過這樣的日子嗎？」
「我不想。」宋端娘抽答著，努力將眼淚控制住了。
「就該這樣。要記住，不能哭，再傷心也不能哭。」王周氏說，「你看你娘就知道，遇事就哭，有什麼好處沒有？只會讓男人更煩，更厭惡。就算是哭，那也是有講究的，要把握時機，要掌握分寸，還要多練習，樣子要優雅，即使是哭，也要哭出來是非常美麗的那種，而不是動不動就嚎淘大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