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0-07
12月中旬，離開一個星期的方老頭還沒有回來。每次經過門衛室時，趙平安會往裡面看一眼。門依舊緊鎖，桌面上收拾得很乾淨，床鋪上亦擺放得很整齊。透過玻璃，趙平安看到掛在牆壁上那把二胡。
聽方老頭提起，這把二胡是他親手做的，伴隨他有十幾個年頭了。方老頭未離開前，趙平安拿來拉過。琴桿、琴筒、琴軸上面的油漆早就掉落不少，琴筒前口的琴皮，是野生蟒皮，這是他活生生從蟒蛇上扯下來，經過幾道工序，得以派上用場。雖然拉了十幾年，音色依然渾厚圓滑。
方老頭說這是他活了大半輩子，僅存下來最喜歡的物品之一。按他的話，假如哪天兩腳一伸，步向黃泉路，也要將這把與他陪葬。他說，這樣可以在黃泉路上，給一些同走在這條路上的人唱輓歌。
儘管不知方老頭歸期，見到這把二胡還掛在牆上，趙平安認為他還會回來的。
從開學第一天認識方老頭，幾個月來，倆人說京劇、秦腔，卻不曾去詢問對方的來歷與過往。在趙平安看來，他在方老頭眼中不過是一名學生，沒有什麼好問；趙平安有過幾次想一下方老頭的往事，每次話題引到這方面時，被他很巧妙的移到另外的話題去。這之後，趙平安就沒再想追問他的過往。趙平安覺得，這樣就很好。一老一少，或許在很多人眼中覺得有點怪怪的，他們卻感到無比自在。
這段時間，葉騰山被任命為市長。這個結果在一些人眼中是理所當然，在極大一部分人中出乎意料之外。趙平安從這一個多月葉騰山頻繁露臉，知道他能夠當上市長的機率很大。周公允在許家的扶持下，不出意料的晉陞為副市長。
周公允當上副市長，周小時為人做事更加高調起來。倒是他沒有再纏著葉紅磚，趙平安猜測應該是許小年警告過他。與許小年交鋒過幾次，儘管大家還未達到圖窮匕現的地步，許小年也不會放棄選擇他當對手。
其實按現在趙平安的家庭背景，許小年弄死他比弄死一隻螞蟻還要輕鬆。遲遲不動手，許小年怕的不是張山峰。商人與當官的，錢多的砸不死權高的。他顧慮的是朱順天，這麼久了，趙平安有理由相信許小年將他家世與周邊人附近的關係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若他出事，朱順天勢必會與他拚個魚死網破。
許家近來在西城的目的，趙平安在封神符出現的那天後，張山峰有跟他說過。張山峰在與封神符和趙仲謀會面後，考慮了三天，最終拒絕與這兩家合作。趙平安心裡倒有點期待雙方可以合作，這是出於他的私人念頭。不過，顧全大局，在這個時候與他們合作，不是好事。
家底根基在西城渾厚的蔡家，怎麼可以容忍外來者進駐屬於它的地盤。
這些大家族的紛爭，既然張山峰不想參與，置身事外，趙平安也覺得這樣很好。他現在算是慢慢接手好悅迪的生意，這段時間，在他的打理下，好悅迪的生意日益上升。這當中多少有著朱應命、王虎剩、白蓮花這些有錢人家子弟支持。
對張山峰想將生意交給趙平安這個毛頭小子打理，旗下的幾名老總不敢有異議。如果說之前任他當經理心裡有些腹議，在看到生日越來越好後，他們就不去管了。反正他們只是打份工，領著工資，只要有油水撈，工資準時發，誰當老闆還不是一樣。
在這個看似一些生物毫無生機的季節裡，當每個人都開始穿著外套加打底長袖，將手插在口袋裡不願裸露寒風中的庸懶季裡，一些看不見的陰謀正在蠢蠢欲動。
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裡，有些事情你不去做，不代表其他就將念頭打消。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優勝劣汰，無論在哪個世紀依然存在。
當張山峰在開每月例會時，當著旗下幾名老總以及各個部門的經理、主管、部長說日後趙平安說的話就相當於他的話後，所有人也就知道，這個年紀並不大的青年，已經掌握著他們的生殺大權。
張山峰講完話後，在一片轟鳴的掌聲中，趙平安站了起來。
趙平安攤開面前的本子，看了一眼，說道：「各位都是在這一行混了多年的，經驗自然比我豐富老道，手頭上的客源，拿出來絕對是一沓沓的。在我看來，我是不幸運的，權力比你們大，很多事情卻要以你們為瞻；但換句話說，我又是幸運的，理由參照剛才那句話原前半段。」
將本子合上，趙平安翻了一下旁邊幾張a4大的紙張，上面是一些圖表和數字。
「上個月我們的生意不算很差，比前個月要少一個百分點，倒是比上兩個月多出三個百分點。比十月份低，這無可厚非。畢竟那中間有一個長假，上個月在沒有任何長假情況下，能做到低一個百分點，實屬不容易。」趙平安將手中的那幾張紙放下去，環視一眼並排而坐的老總、經理、主管們，「上個月的營利能夠與十月份差不多持平，大家心中有數。不過我剛才看了一下，這個月到了中旬階段，與上個月中旬相比，生意差了五個百分點，你們誰來告訴我是什麼原因？」
沒有人說話，趙平安表情有些嚴肅，他的年紀是不大，在這個時候，卻讓人有種不怒而威的感覺。
「羅經理，麻煩你說一下，這是什麼原因？」趙平安點名叫道。
被點名，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
羅經理站起來，在心裡總結一下，開口說道：「這個月一號，在我們周邊多開了一家夜總會，其中有大部分的老顧客都想嘗個新鮮，轉移陣地，不單是我們，據我瞭解，除了金碧輝煌影響不大外，其餘的場子都受到這一波的衝擊。」
到底是坐上經理這職位的，平時工作上陪喝陪吃外，也不是肚子裡真一點準備都沒，不然就真枉費他喝出來的那一個大肚子。上班了這麼久班，趙平安瞭解清楚，這名經理，個子不高，又中年發福，看似沒什麼特長，但在這一行混得如魚得水，每個月分配下來的任務額，幾乎在月中就能夠完成，這說明在他的手頭上客源不少。
「還有呢？」
「11月份，雖然沒有像國慶這樣的長期，但有一個西方的萬聖節在期中。萬聖節不是我國傳統節日，不過，隨著年輕一代對外界節日的接觸，這幾年有些人也喜歡湊個熱鬧；再者還有一個11月11日的光棍節也是被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熱衷，這兩大節日跟著，對上個月的生意多少有點影響。而這個月，在前半段時間，不管是傳統節日還是西方節日都沒有，而且月底時的聖誕節以及不久的新年，這兩大節日前，不少顧客會悠著錢包，等到聖誕節。」
到底是吃這行飯的，這分析條條是道，最主要的兩個原因指了出來。
「不錯，這半個月來生意與上個月前半個月相差這麼多，這兩點是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新場子開張，換我是消費者，也會嘗下新鮮，這無可厚非。」趙平安再次拿起桌面上那幾張紙翻了兩遍，「我剛才說了，這是其中的一個原因，但是還有另外一個最主要的原因。說這個原因前，我先說個大家耳熟能嫻典故。」
趙平安將目光移動魏文長的身上，接著說道：「魏經理當過兵，孔武有力，這幾年來，場子的安保多得你，不然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子。若將魏經理放到三國時期，絕對是像呂布這樣響噹噹的人物。」
「呂布大家都不會陌生的，人中呂布，馬中赤兔，加上一把方天畫戟，硬是讓劉、關、張三人無可耐何，何等威風。當然，貂嬋不管是過了多少年，如果真的出現，一樣有不少人垂涎她的美色，不可否認，我肯定也是其中一個。」
趙平安這話，讓會議室所有人笑出聲來，頓時氣氛變得有些輕鬆。
「呂布的英勇驍戰，名留千史，不過他另外一樣表現，同樣廣為人知。」趙平安話風一轉，「呂布先拜荊州刺史丁原為義父，後殺之投靠董卓，拜為義父；再為貂嬋，殺了董卓。脾氣火爆的張飛，直接罵他為三姓家奴，大家知道這其中的意思吧。」
說到這，趙平安將手上的幾張紙用力的擲在桌面上，一巴掌重重的拍了下去。上等核桃木做出的會議桌，發出一陣沉悶的響聲。眾人被這突如期來的巨響，嚇了一跳，眼睛望著趙平安，不知他為何突然間發火。
趙平安手掌撐在桌面上，沉聲說道：「古人有話，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雖然在現今這個社會，人的價值觀早已改變，也沒有老闆要求底下的員工真的忠誠不已。可是，別忘了，有很多事情，別人不揭穿出來，不代表不知道。娛樂場所這個圈子是很小的，那些來消費的人，來來去去都是那幫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就算你們做得很隱蔽，到底不是密不透風的牆。羅經理、魏經理你們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吧。」
羅經理與魏文長臉色很難看，低著頭，有些心虛。
趙平安沉著臉，往在坐的人身上看了一眼，最後毫無感情的說道：「理由，苦衷這些無聊的借口不用說了，羅經理、魏經理等下你們到財務那裡將工資結算好，好悅迪這幾年，多得你們的相助，才有今天的成就。」
魏文長和羅經理聽後，低下頭，不敢看在座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