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怒吼,如重錘般敲擊、震懾著活物們的心神。
不過,那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滿身懸吊著零落白骨的地獄魔神,遍身插滿了扭曲殘破的刀刃。無視被巨拳粉碎的同類,前仆後繼的骷髏劍士,正毫不躊躇地攀上魔神的身軀,在刺出捨命的一刀後,牢牢攀附著魔神的巨體,等待著魔神隨之而來的絕命反擊。
沒有恐怖,沒有遲疑。在奄奄一息的魔神面前,是靜靜矗立,等待著唯一一次攻擊機會的骷髏軍勢。
骷髏劍士們渾身泛起蒼白色火焰,盤踞著整個寬大的室內廣場。如同一座正在燃燒的骸骨森林。
「地獄……麼?」魔神至死也不能接受,自己會敗在這些羸弱的低等魔物手中的事實。『低等魔物的叛亂?無法……理解。』
撕裂的喉管中發出最後一聲嘶吼,伴隨著沖天而起的血之噴泉。魔神的龐大身軀,重重地撲倒在滿地殘破的骸骨之中。
「打掃戰場的時間到了。」灰黑色的羽翼輕輕拍動之下,身處半空的夏諾雅悠然發出指令。「整隊、前進。」
辟啪、喀嚓的響聲裡,滿地的骸骨重新組合成骷髏的形態。燃燒的骸骨「森林」,開始了無聲的迅速移動。火光退去,空曠的廣場上,只剩下昏黃搖曳的燭火。
「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嘛。」夏諾雅撿起魔神掉落在地的火焰巨劍,揮舞了一下,隨手又丟在地上。「照這個速度,我們說不定能夠比迪奧更快地抵達。」
「也說不定剛好同時抵達。」巴婕特低頭看了一眼右手中托舉的燃燒頭骨。「那會變成……最難預料結果的局面。」
「大不了就是打一場而已。贏的人,去封印或奪走德庫拉的力量。」一無所獲地站起身,夏諾雅聳了聳肩膀。「說起這個1666年的德庫拉,還真是……一點存在感都沒有啊。」
「還是不要太小看他的能力比較好吧?」巴婕特笑了笑。「能夠具現如此龐大幽世魔域與無盡魔軍的對手,怎麼都不會是簡單角色。」
如果用魔法的角度來解讀,這座月下的龐大城堡本身,就是擁有黑暗魔力的德庫拉伯爵所投射出來的……【固有結界】。
投射於現世,又隔離於現世的存在,無窮無盡的黑暗軍團,綿延上百公里範圍的超大型【固有結界】,是巴婕特以往作為教會獵魔者行動時,從未遭遇過的恐怖強敵。
從未遭遇的傳說中的強敵,至少還可以想像出他們的實力,例如所謂的死徒「二十七祖」。而月下城堡領主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了巴婕特所能想像的範圍……
『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話……大概會乾淨利落地直接放棄這次行動吧?』保持著優雅從容的微笑,巴婕特的目光,一一掃過自己的隊友。『事到如今,好像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嘛。還真是……傷腦筋。』
………………
「我……死了麼?」巴婕特手中的殘破頭骨上,蒼白火焰的燃速開始加快。
「……」心神微震之後,巴婕特的臉上,回復了從容。凝視著頭骨眼窩中逐漸凝聚成形的藍色火球,巴婕特輕輕佻起了眉頭。
「你……醒了麼?」
**********************************************************************
「你,醒了麼?」
在逐漸回復焦距的視野中,是來須蒼真那平靜的面容。
魏山的手,緩緩地放開了諸刃的把手。
剛才的夢境中,似乎是在追逐……某種有必要去追逐之物。究竟是什麼?難以形容。
環伺在身邊的黑暗獸群,在耐心地等待著,自己精疲力盡倒下的時刻。那些充滿惡意的眼光,彷彿是在自己身上標識著……想要吞噬之物。
心……
肝臟……
眼球……
…………
於是,儘管有些不甘心,還是放棄了追逐。
『可是,自己究竟是在追逐什麼呢?』魏山眨了眨眼,有些迷茫。
夢境中那些詭異的意象,實在無法讓人分析出任何象徵意義。
銀髮的英靈,只是默默地注視著魏山,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感受到目光中的善意,魏山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很快,我們就能抵達終點。」
「然後,伏擊?」來須蒼真緩慢地轉動眼珠,認真地思索著。「你認為,會有多少勝算?」
「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勝算大概是兩成。加上你的話,五成以上吧。」僵硬的身體,有些不能適應劇烈的加速動作。魏山緩慢地站起身來。「當然,也有可能是對方搶先抵達,那樣的話,事態會演變為正面衝突。勝算……三成。」
「三到五成……幾率真小。」來須蒼真點了點頭。「還算是可以接受。」
魏山不再說話,邁開了腳步。
『這就是、最後的征途了。在我倒下之前,至少可以先擊倒迪奧。至於德庫拉,就交給其他人好了。』每時每刻,魏山都能感受到魔魂回路對身體的逐漸蠶食。那種彷彿被漸漸蛀空的感覺裡,並沒有疼痛。
「萬一失敗的話……」來須蒼真注視著紅衣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你需要我向誰……通傳遺言嗎?」
「……」來到門口的魏山微笑著轉過身來。「沒這個必要了。到時候要真是這樣的話,連你也肯定跑不掉的。」
「確實如此。」來須蒼真點了點頭,理所當然般接受了魏山的觀點。
「那麼……」魏山舉起稍感麻木的右手,打了個響指。「let『s-go。」**********************************************************************
「這算是怎麼一回事?都要反了麼?」迪奧皺著眉頭,瞪視著逐漸逼近的骷髏劍士。「莫非你們以為,聯合你們兩個人的力量,就足以對抗主人了?」
從這些燃燒的骨架上,迪奧識別出了屬於莫堤和幻朧的氣息。融匯在一起的靈魂波動裡,正湧動著凜冽的殺氣。
「不要……笑死人了!」迪奧舉起了自己的雙手。「不自量力!!!」
世界,有極短的瞬間變成了黑白的佈景。隨即,一切如常。
此起彼伏的砰然爆響聲中,氣焰洶洶的骷髏劍士們,如吹漲的氣球般,瞬間四分五裂。
「徒勞!」迪奧撇了撇嘴,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周圍的境況。飛散的碎骨,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白色磷火的軌跡。「這麼顏色單調的煙火,更是無聊至極。」
「我說……」對於已經消滅的對手,迪奧沒有一點再看的興致。他轉過身,仰頭注視著前方。「我都已經第一個來到這裡了,你就不肯開開門、讓我先進來麼?」
迪奧身處的,是懸浮於迷茫雲海之上的巨大吊橋盡頭。在他面前的,則是高聳天際,佈滿暗紅血跡與交錯刀痕的鐵門。
如果仰頭,便可以看到高懸天空的圓月。但是,想要看清這鐵門的最高點……迪奧也無能為力。
「你……沒有通過……試煉。」森冷而嚴肅的話語,猶如自遙遠天際降臨的天啟。
「試煉的結果,總歸還是我會贏,對不對?」迪奧的嘴角,微微彎起。「就讓我進來殺了你,提前預支一下我應得的獎勵吧?」
「哼哼哼哼……」壓抑著怒氣的冷笑聲,隔了很久才再度出現。「就憑你?」
「就連守護者【無名】都已經殞命……現在,又有誰能夠與我匹敵?」迪奧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驕狠,有的只是充滿自信的微笑。「現在,也只有躲在這幽世魔宮最深處的你,有資格和我一戰。」
「我,還是那句話。你,沒有通過……」
「這句話,那句話,都是廢話!」迪奧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一句話,戰,還是不戰?」
沉重的巨門上,發出如指甲刮過生�覂K板般的?人音色。一道新的巨大傷痕,從下至上地出現在鐵門上。
「沒有人能無視我、迪奧的願望。」帶著目空一切的睥睨神色,迪奧收回了自己的右手。「要拆了你這三流的防盜門,對我來說,也不過就是兩三下的事情。」
「……等你完成試煉,我必……滿足你的要求!!!」伴隨那沉穩話語傳來的,是足以凍結骨髓的陰寒氣息。「現在……你必須……」
「好吧,好吧。不必說下去了,我懂的。」迪奧一臉輕鬆地聳了聳肩,盤著雙腿,坐了下來。「完成試煉,完成試煉。ok?」
「那你就不要坐在這裡……」
「你懂什麼?」迪奧冷冷地再次打斷對方的話語。「只要等在這裡,所有的人都會來。一個個來,還是一齊到,對我而言,看不出會有什麼不同的結果。」
……
吊橋之下的迷茫雲霧,在夜風的吹襲之下,正如怒潮湧動、巨浪奔流。如果將目光投向這無邊怒海,很容易讓人心生一種錯覺。彷彿,自己並非身處一座穩固的吊橋,而是一條怒海中的無舵之舟。
「好好看著吧。」迪奧的右手食指,指向了天空中唯一不動的風景,那輪孤懸天際的血紅之月。「在這最後的遊戲舞台上,我迪奧必將……
殺盡一切。」
狂風吹動,血海翻騰。
決戰即將到來,
勝者只有一個。
誰贏?誰死?
………………
猜猜看!
ps:有木有發現魏山和巴婕特在分處兩地時的台詞或者看法經常會很同步呢?並非刻意,只是設定為如此個性的角色,自然而然會說出那樣的言辭而已。
這個,就叫做……夫妻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