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海而來的東南風推動如幕布一般的硝煙徐徐向西北散去。
整個戰場突然間就陷入寂靜之,似乎這裡從未有過慘烈的大戰一般。連珠炮陣地上,傅春祥、凌厲和名老湘軍弟兄傻眼了,透過逐漸散去的濃濃青煙,他們看到,自己的陣位前大約五十碼處,或者還有近一點的地方,身穿黑e軍衣的日軍屍體層層疊疊到齊腰的高。
這道屍體牆後面的情形,他們看不太清楚卻能想像得到。
營管帶、黃星軍士、湘軍弟兄,都驚訝、震撼的張著嘴,想說什麼,想喊出什麼情緒,想嚎叫幾聲?沒有,張開的嘴沒有衝出氣流,所有人都選擇了保持安靜。
屠殺!這是機器對人的屠殺!那幾具怪物以每分鐘300-400的速噴出子彈時,意氣高昂起白刃突擊的所有人都變得軟弱無力,只能一群群、一堆堆、一片片的被打倒!
屠殺!這是一種型的屠殺方式!大會戰集幾門連珠炮,造成的殺傷力已經超乎這個時代所有人的想像。那麼,十幾門、幾十門、上門呢?又會怎麼樣?如果此時,那些喜歡誇誇其談的俄羅斯陸軍軍官這裡的話,他們會為他們俄土戰爭使用此類武器達成的戰果而羞愧。馬克沁、加特林、諾登菲爾德如果他們這裡』
遼東半島海城南門戰場,會不會因為那三千多具屍體而忤悔呢?
「還有人!」凌厲斜指向碼頭東面。幾個黑e的身影出現了,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的返回南岸。
弟兄們立耳做好子躬擊準備。
傅春祥搖搖頭,輕聲說:「算了,放他們走。」話音未落,他就一個晃蕩栽倒地。
沙河北岸的武毅先鋒軍將士們驚呆了,南岸的日軍第二師團長佐久間左馬太將和他剩餘的部下也驚呆了。短短的十幾分鐘時間內,也就是將現情況不對派出傳令兵制止行動到命令生效,第四旅團撤回出地這段時間,大半個第三旅團沒了,三千多名官兵火炮和連珠炮、排槍火力下變成對岸的屍山血海。
看著北岸,將張開嘴似乎是想呼喚那些躺下的仙檯子弟們,卻始終未能出聲。
將旁邊是第四旅團長伏見宮貞愛親王少將,目睹第三旅團的幾乎沒,他只能深深的震撼和悲哀感覺出一絲幸運。
「有人,有人回來了!」
那幾個攙扶著回到南岸的身影引了日軍官兵們的驚呼,隨即擔心的看向北岸清軍陣地。過了一會兒,他們放心了,清軍沒有開槍開炮的打算。先是一個人、接著兩個人、三個人多人從地上爬起來,衝向那幾個即將踏上南岸的身影。
「師團長閣下,是山口少將!」劫後餘生的山口素臣少將勉力支撐著行到師團長面前,行了一個鞠躬禮之後就頹然栽倒、昏厥過去。
山頭上,大山巖大將抬手擦拭了眼眶,語氣淒然的向左右說道:「派出使者去見清軍司令官,要求雙方停火兩個小時,請求清軍允許我方非武裝人員登岸,收回陣亡者遺體。、,
井上光少將並退立正領命後,親自去安排接洽停火事宜。
「電報大本營,海城清軍防禦極其強固,我軍將轉向營口謀求突破,妥否?望大本營速回電加以指導。並報大本營,第三旅團此戰的大略損失和簡略經過。」「閣下!我們還有第四旅團,第十二混成旅團,第」參謀們紛紛出言。
「八嘎,你們想讓帝國陸軍的精華全數葬身海城北岸嗎?!執行!」不多時,沙河南岸出現了兩個沒有戴軍帽,也沒有攜帶武器的日軍軍官,一個舉著白旗,一個舉著紅十字旗,南岸邊搖晃旗幟並喊話,得到回應後才小心翼翼的涉水過河,清軍軍官的引導下進入海城。
不一會兒,得到命令的鎮標第2營開始初步打掃戰場,收拾武器彈藥和日軍軍帽上的黃星。
一顆黃星就是殲敵一人的證明。
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大約五名沒有攜帶武器,脫下軍衣外套,只穿著白e襯衣,頭上紮了白布條的日軍獲准過河。經過鎮標2營官兵的檢查後,開始收拾日軍遺體,運回南岸。只是,還有很多陣亡日軍因為屍體沉入河而無法收集,只能任由其被水流衝向西邊,流入渤海。
日本國,山口縣,春帆樓上。
伊籐博和李鴻章相對而坐,一邊品茗一邊閒話從前,以比打等待著戰報的到來的時間。戰報何時送到?說不清楚,可兩人心裡都無比的清楚,海城戰役的結果將決定雙方談判的終態!
如日軍勝利,則李鴻章很有可能就此完全軟弱下去:如清軍勝利,伊籐博就不得不暫且止「品茗」、「會談」重考慮談判使用的策略和基本條件。
倡導維的日本相和推行洋務的清國堂,兩人之間頗有交集,也有些交情,彼此還有惺惺相惜之感。只可惜兩國交戰,i交只能談判閒暇時作為一種輔佐手段使用,正如此時。
「篤篤。」門響了,兩人都舉目看向門口。
「閣下。」陸奧宗光出現,向兩人微微鞠躬後,用眼神示意伊籐博,伊籐向李鴻章致歉後大步出門,兩人快速經過迴廊走到另一房間。
「我軍海城陷入苦戰,大寺安純少將及三千多名官兵陣亡,山口素臣少將的第三旅團幾乎沒。因為戰場上積屍太多,阻礙部隊強渡作戰行動,大山巖大將已經派出使者向清軍要求停火兩小時,以收回我軍陣亡將士遺體,並向大本營請求指導。
聞聽如此糟糕的戰報,伊籐博臉e鐵青,黯然思一會兒後,問:「大本營有何良策?」
「大本營幕僚們和親王閣下都同意參謀次長川上將軍的意見,認為從軍事角出,應該避免攻擊堅城,向營口展為宜。」川上操,薩摩藩士出身,就是他大本營作祟召回了山縣有朋大將,貫徹山東作戰方略。從戰局展形勢來看,也可以視作遼東戰局糜爛的罪魁禍。伊籐博不太贊成於1凹年與清國開戰,他認為適當的時間應該再延後幾年。可是川上操主導了大島混成旅團對牙山清軍聶士成部的交火,薩摩海軍黃海與清國北洋艦隊開戰,使得他有些手足無措,被迫匆忙地請求天皇下詔,對清宣戰。
從個人觀感而言,伊籐博對川上操很不滿意到生出濃濃的厭惡之心。但從目前的遼東戰局而言,日軍受阻於海城,強攻付出巨大犧牲而毫無所得,採用避實擊虛之法,向營口謀求勝利乃是正確的決策。
可是,日本國相和清國堂談判桌上為停火條件而較勁時,軍隊卻主動與清軍實現短暫停火了,不管出於何種原因或者說以何種名義。對於伊籐博來說,大山巖的舉動和川上操的建議無疑是莫大的諷刺。
日本政治尊奉天皇之下,以長洲、薩摩兩派的矛盾和爭鬥為主,卻對清戰爭問題上,兩派軍人都採取了積極的、冒進的策略,甚至聯合起來逼迫主張穩健的伊籐內閣對清宣戰。宣戰後,兩派軍人又因為戰略訴求不同而生出矛盾,導致自去年11月攻克旅順、海城之後的毫無進展。而今的局勢,讓相不得不動用非常手段給軍人們擦屁股。
「陸奧君,準備好了?」奧宗光明白相所問,乃道:「御親兵步兵尉小山峰太郎志願應募,他是神刀館成員,可以浪人身份執行使命。有關小山從軍履歷已經完全清理乾淨,他現是從長崎到山口的浪人。只是,我擔心世人會把今日之事與四年前的大津事件聯繫起來。」
四年前,俄國皇太子尼古拉訪問日本時,大津遭到警備官津田三藏的刺殺。此事件令正謀求與歐洲列強結好的日本政府極為被動,天皇親自出面慰問俄國皇太子並道歉之後,才得以消弭惡劣影響。
「清國不是俄國!」伊籐博斷然下定決心,說:「本官藉故向李鴻章告辭,陸奧君可多陪他一會兒,再告知戰報之事,宣佈明日一早重啟談判。�k
希望不要讓這位老人家受到太大的驚嚇。」
假惺惺的感歎過後,伊籐博和陸奧宗光一前一後返回茶室,不久,伊籐博借口催問後續戰報而匆匆離去。
李鴻章猜到伊籐匆匆離去的原因,看看茶室一角的座鐘,午後兩時,距離天黑還有四個小時。「哼哼,留給日本軍隊攻克海城的時間不多了。看伊籐和陸奧的模樣,想必日軍的攻擊不利?
楊格海城!武毅先鋒軍海城!突然之間,李鴻章想起黃花甸之戰捷報,有關青苔峪堡阻擊作戰的字,劉銘傳的侄孫子劉松節說一人青苔峪堡!此話,何等的豪氣啊!那麼就算是老頭子如楊格所說那般,此地挨上一槍又如何呢?
1895年3月24日午後三時許,春帆樓外一聲槍響,大清國頭等全權大臣李鴻章應聲倒下、血流滿面,刺客趁亂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