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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亡靈 文 / 真血的紋章

    沙漠盜賊俗稱沙盜。在商人的口中,他們甚至比惡魔更加恐怖。沙盜大多數都是從各國來的罪犯或者是那些實在活不下去,而不得不鋌而走險的亡命之徒。他們就像是沙漠中的蠍子來去無蹤,往往在你不注意的時候狠狠地帶走你的生命。沙盜們沒什麼原則,基本上很少有商隊可以在被他們攻破防禦之後全身而退,對於沙盜來說,殺人就和吃飯一樣簡單。

    這些沙漠中的惡徒往往嗜殺成性,因此也導致商隊們從來不抱任何的幻想,遇到沙盜之後往往是拚死抵抗,直到有一方完全倒下。這也是沙漠商隊成員的共識。

    在林空羽面前的沙盜雖然有千人左右的規模,但事實上卻並不算大,比起有名的盜賊團伙來說,這些人只不過是小打小鬧,同時僅僅從現在開始的進攻上也可以看出,這群沙盜並沒有什麼出色的指揮,只不過是靠著一股蠻勁和凶悍發起攻擊。

    然而,商隊的護衛們也不是傭兵界的精英,他們雖然看起來十分勇敢,首先對沙盜發動反擊,可是毫無章法的亂射,甚至還沒等到沙盜進入射程就開始攻擊,也同樣顯示出他們心底的恐慌。

    即便是沙盜中的小團伙,但有千人規模也不是剛出道的菜鳥,這些沙盜一見對方的弩箭射擊如此急躁,頓時心中就有了底。伴隨著更為嘹亮的喊殺聲,這些沙盜們前進的速度更快,拚命拍打著馬鞭向前衝鋒。沙盜們很清楚,只要衝破了車陣,那麼在上千人的圍攻下,商隊中的財富和女人就都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魯尼蹲著身子躲在半人高的車輪底下,一雙小眼睛從車輪的縫隙中向外觀望,渾身不斷顫抖,眼神中的恐懼已經難以用筆墨形容。他不明白,馬車中的貴族少爺究竟是個傻瓜,還是真的胸有成竹。更不明白,為什麼到現在他還不從馬車中出來。

    此刻的林空羽卻愜意地喝著羅琳麗娜遞上的葡萄美酒,透過打開的車窗像是看戲一般觀看著外界的戰場。馬車中,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根本對這種戰鬥沒有絲毫的興趣,娜娜甚至還在不斷的發出呼嚕聲。

    「長槍隊頂住車輛的縫隙,其他人不要後退,不要害怕,盡快射擊!」商隊中有人大聲呼喊,但即便如此,在沙盜越來越近之後,還是有那些臨時被拉來協防的商隊夥計們渾身顫抖著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本來就有些稀疏的箭雨,到現在就顯得更為無力。

    終於,商隊所佔據的高度和射程優勢開始逐漸喪失,沙盜們人手一把的弓箭開始發揮出威力。這些習慣了在駝獸背上戰鬥的盜賊們,很自然的開始圍繞起商隊的車陣轉圈,手中的弓箭不斷的射出,精準的將那些實力比較差,或者敢於將全身暴露出來的傭兵們射下去。一時之間情勢逆轉,商隊中的護衛們已經無力發動反擊,甚至不少人被壓制在車頂上頭都不敢探出去。而站立在車輛連接部位,手持長槍防止沙盜衝擊的傭兵們也逐漸遭受到沙盜的弓箭襲擊,商隊的傷亡越來越大。

    林空羽搖了搖頭,對羅琳麗娜說道:「商隊裡的傭兵實力很差,只要再過一會,恐怕就頂不住那些沙盜的進攻了。你去幫他們一下吧。」

    羅琳麗娜正想應命召喚幾個「小惡魔」來搗亂,卻聽車頂上傳來巫九的聲音:「少主,女皇閣下召喚來的惡魔太過顯眼,還是讓我出手吧。雖然沒辦法像女皇陛下那麼快解決戰鬥,但是卻會隱蔽許多。」

    「哦,這樣呀,那就麻煩巫老了。」林空羽想了想之後,覺得巫九說的有道理,便點頭答應。羅琳麗娜自然是以他的意思為主,也沒有繼續爭辯。

    「為少主效勞是老奴的榮幸。」巫九輕言一句之後,便不再出聲,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古怪音節,不知道意義的輕聲吟唱。

    雖然林空羽聽不懂這些是什麼話,但是卻覺得陰寒刺骨,好像赤身站在冰原上一般。

    「主,他正在使用古老的亡靈法術。很奇怪,據我所知,這種法咒在人類世界應該已經失傳很久了,即便在亡靈地獄,這也是相當高級的巫妖才能瞭解的咒語。」羅琳麗娜似乎看出了林空羽的不舒服,輕輕伸手握住他的手臂,隨即柔身解釋。

    被羅琳麗娜一握住手臂,那種冰冷陰寒的感覺立刻消失無蹤,林空羽這才感覺舒服了一些,也才能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即將發生變化的戰場上。

    碩長的咒語持續了近兩分鐘的時間才真正結束,但林空羽卻沒有看到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正在疑惑之間,卻突然發現沙漠中能夠看到的範圍裡,出現了無數拱起的小沙堆,僅僅片刻之間,這些沙堆中,一隻又一隻的骷髏手臂開始伸出,接著是戴著破爛頭盔的腦袋,僅剩布片的身體,以及另一隻手臂和圓盾。很顯然,這些是亡靈骷髏的進化版,亡靈戰士!

    亡靈戰士的出現並不足以讓人驚訝,但真正令人震驚的是數量!漫山遍野,只能用這個詞語來形容此刻亡靈的巨大數量。凡是目光能夠看到的地方,彷彿都被這些亡靈們堆滿了。

    目睹這樣的情景,別說是那些毫無所知的普通人類,就連林空羽都滿含震驚。在他的認知中,即便是真正的亡靈法師,也只能操縱幾十到幾百個亡靈,而這裡最少也有數萬。即便是法神,恐怕也不可能操縱這麼多的亡靈戰鬥!

    「主,不用驚奇。其實巫九召喚的亡靈領主,這些亡靈戰士不過是領主帶來的部隊。巫九也不可能指揮它們戰鬥,而是給予了領主一個明確的目標。比如說,殺光所有的沙盜。」羅琳麗娜的聲音又一次從林空羽的耳邊響起。

    果然,這些亡靈戰士們在沙地中勉強行走幾步,習慣了這種柔弱的沙地之後,便開始用眼眶中閃耀的火紅搜索起整個戰場。

    此刻,所有的人類都已經被嚇呆了,甚至不少信奉光明神的人,已經開始跪下不斷的呼喊神的名字。他們甚至以為,不出片刻之後,這突然冒出來的眾多亡靈生物,就會像布片一樣撕碎在場的所有人類。

    圍繞在商隊周圍的沙盜們不再戰鬥,而商隊中的傭兵們也忘了還擊,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片慘白,甚至比起那些骷髏們更滲人。

    遠方的沙漠深處傳來一聲古怪的吼叫聲,伴隨這聲吼叫,所有的亡靈戰士都高舉起手中的長刀,張開大嘴發出無聲的吶喊。隨即,第二聲吼叫傳來,這些亡靈戰士們開始用生�蛌漱M劍拍打自己手臂上的破爛圓盾,發出有節奏的拍擊聲。

    「這是亡靈戰歌,亡靈地獄中特有的標誌,也是它們發動攻擊的前奏。」羅琳麗娜柔聲道。她的話音才剛落下,第三聲吼叫聲又響起,這一次亡靈戰士們開始邁動步伐。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些正不知所措,甚至已經被嚇的跌下駝獸的沙盜。

    幾個聰明一些的沙盜似乎知道要發生什麼,開始不斷的抽打自己坐下的駝獸,似乎想要趁亡靈戰士們還沒有真正發動攻擊前先行逃跑。雖然漫山遍野的亡靈戰士已經讓大多數沙盜們失去了生還的信念,可畢竟還有不少人想要最後一博。

    然而,他們身下的駝獸卻像是遇到了什麼恐懼的事情,即便沙盜們再怎麼抽打,也不會有任何的行動,只是將身體埋藏在沙堆裡,彷彿這樣就可以躲避過去。

    終於有沙盜抵擋不住亡靈戰士們不斷逼近的腳步所帶來的恐懼,跳下自己的駝獸,抽出隨身的兵器,開始準備突圍。有第一個人如此,自然也有第二個人,無數的沙盜們想到了一塊,集結在一起衝向了逐漸將他們包圍的亡靈戰士。

    只可惜,這些骷髏看起來十分軟弱,但事實上卻相當強大。各種各樣人類戰士的武器劈砍向亡靈戰士,大多數都被這些骷髏們的圓盾或者刀劍阻擋住,而真正砍在他們身上的聊聊無幾。即便在這聊聊無幾之中,也被骷髏們堅硬的骨頭抵擋住,甚至沒有一絲的傷害。

    被攻擊到,或者已經到攻擊範圍裡的亡靈戰士們抵擋完第一波攻擊之後,他們眼中的紅光開始瘋狂的閃爍起來。呼吸之間,這種紅光就像是潮水一般從它們的眼眶中奔騰而出,瞬間就將它們的骷髏身體完全覆蓋。

    呼嘯聲中,亡靈戰士手中看起來破舊的刀劍,帶著難以想像的雷霆萬鈞之勢劈向眼前的獵物。剎那間,無數慘叫聲響起,鮮血和屍塊如同節日的禮花般四散。

    無論是舉起武器格擋的,還是動作不夠快無法閃避的,僅僅只是片刻之間,就有大約三分之一的沙盜們慘死在亡靈戰士的手中。

    望見林空羽有些驚訝的眼神,羅琳麗娜溫柔地說道:「主,別小看這些看起來很像是骷髏的亡靈戰士,按人類的說法,他們至少都有高級戰士的實力,真正施展開來的時候,憑借近乎不死的身體,人類是很難抵擋的。如今的數量,除非是有大量的祭司,否則根本無法動它們分毫。」

    羅琳麗娜說話間,亡靈戰士又有了新的變化。它們和人類士兵完全不一樣,根本不去管那些還有戰鬥能力的沙盜,反而將目標先鎖定在已經倒在地上慘叫或者是已經變成屍塊的死人。在鮮血的刺激下,它們的動作顯得更為靈活,眼神也更瘋狂。一群群地撲上去,用腳跺、用刀砍、甚至用沒剩幾顆牙齒的上下顎拚命地撕咬,直到地上的屍塊變成一堆血沫為止。

    邊上的沙盜們完全嚇呆了,即便是這些窮凶極惡的人也沒有想過,自己的下場會是這樣。不少人已經仍掉了武器,趴在地上瘋狂的嘔吐,甚至連膽汁都吐了出來。周圍不遠處的那些商隊成員們更是完全愣在了原地,雙腳顫抖的像一對難以支撐身體的蘆柴棒。

    「這也……」林空羽的眉頭皺的更緊。早就已經聽說過這些亡靈生物的兇惡,但是如今親眼見到,實在讓他難以接受。

    「主,亡靈生物都是些嗜血成性的傢伙,在亡靈地獄裡可是很難有這麼新鮮的血液,如今能控制住它們不去傷害周圍的人,就已經很難了,其他就……」羅琳麗娜小聲道。

    林空羽無言地點點頭。雖然感情上很難接受,但是他也知道女皇說的是實話。再想想這些沙盜中也幾乎沒有好人,心中也就好過了一些。

    那些亡靈戰士們看到地上的鮮血已經被沙土吸收乾淨,很難再有什麼收穫之後,目光更為瘋狂,開始在周圍的人群中搜索。然而,就在某些想要對商隊出手的亡靈戰士舉起腳步的時候,更為淒厲的吼叫聲從沙漠深處傳來。頓時,這些亡靈們似乎頭腦清醒了不少,貪婪地盯了眼不遠處的人類,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尚未被殺的沙盜們。

    接下來的戰鬥已經沒什麼可說,沙盜們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氣,少數幾個敢於反抗的傢伙也很快身首異處。而沙盜中唯一一個擁有准武神實力的首領,也在一堆亡靈戰士前赴後繼的圍殺下飲恨。

    戰鬥過後,除去深褐色的沙土以及幾乎讓人窒息的血腥味之外,根本無法看到一丁點的屍塊。甚至連表層那些被鮮血浸透的沙土,也被亡靈戰士們捧起搶走。

    得到好處的亡靈戰士興奮的不斷拍打著自己的圓盾,而那些倒霉的則只能用血紅的目光掃視周圍的人群,似乎想要能夠向他們下手。

    在整個商隊人類難以抵制的恐懼中,沙漠深處傳來一陣陣連綿不斷的吼叫聲。這片吼叫聲下,亡靈戰士開始呆立不動,片刻之後腳下的沙土就像是沼澤一樣拉著它們的身體逐漸下落,制止完全消失。

    僅僅一兩個小時的戰鬥,讓所有人永生都無法忘記。直到這些亡靈戰士完全消失之後,商隊中的人這才感覺到像虛脫一樣的疲倦,一個接一個倒在沙地上大口喘息。沒有人弄的清楚這些亡靈究竟是從什麼地方鑽出來,更沒有清楚它們為什麼只對沙盜下手,卻不殺一個商隊中的成員。然而,似乎並沒有一個人類來感謝自己被這些亡靈所救。相反,無數的人在驚愕過去之後,開始擁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慶幸自己還能從亡靈手中逃生。

    整個商隊包括後面那些小冒險團裡,在回過神來之後亂成一團。即便此刻已經是深夜,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敢於在這裡休息。商隊的領導者甚至都已經忘記了深夜在沙漠中行走有多危險,將整個車陣解開,幾乎所有人都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拚命驅趕著拉車用的馬匹或者駝獸,舉起火把組成長蛇陣,瘋狂地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此刻,他們心中也許只有一個願意,就是遠遠地離開這片土地,遠遠地離開從這裡冒出來的亡靈。

    魯尼早先差點嚇的尿褲子,但幸好他還沒有神經失常。在商隊開始準備離開的同時,他就已經急不可待地問起林空羽是否可以跟隨商隊一起走。

    林空羽對此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反對的意見,否則僅僅留下他這一輛馬車,在沙漠中也是在太顯眼了一些。甚至那些聰明人,很快就會將亡靈與他聯繫到一起,這並不是他所需要的。因此,他裝出一幅甚至都不敢下車的樣子,只是催促著魯尼快點收拾跟隨車隊。

    其實,林空羽所在的馬車根本沒什麼東西可收拾,而魯尼更不會有絲毫的拖延。他此刻只恨商隊的人動作太慢,如果不是擔心獨自上路更加危險,說不定他早已經開始驅動馬車。

    一整個晚上,隊伍都在紛亂的趕路中度過,甚至有不少馬車在天亮前就已經因為各種各樣的故障而脫離了隊伍。但即便是如此,商隊的指揮者們,還是在拚命的前進,根本沒有停留哪怕一分鐘的打算。直到中午,體力耗盡的商隊成員實在無法堅持下去時,商隊才不得不停止了前進。

    隱沒在眾多雜亂馬車中林空羽一行人,根本沒有引來任何人的關注。現在大多數人都認為那些惡魔是突然降臨到沙漠中,因為沒有人相信亡靈法師能夠驅動這麼多高級的亡靈戰士。而它們不傷害商隊的理由也被各種各樣的傳言包圍,但卻沒有一個人假設這些亡靈生物是來救助商隊。畢竟,在普通人眼中,亡靈生物都是一些沒有智慧,只直到殺戮的冷血怪物。

    對於這種狀況,林空羽自然是樂見其成。只要不暴露身份,又能救下商隊,就足以讓他滿足。雖然亡靈戰士的手法令人恐懼,但畢竟殺戮的對象是那些沙盜,心理負擔自然小了不少。

    也許是昨夜的喧鬧讓他太過疲憊,也許是心力上的消耗更為折磨人,總之在商隊停留的時候,他也渾渾噩噩地陷入了沉睡中。而此時,他尚不知道,沙漠深處的「惡魔「已經將獠牙逐漸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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