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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八十二章 我愛你(萬更) 文 / 彤萱

    這兩個人,一個是重生過一次,一個是在戰場上浴火歸來,都是經歷過死亡考驗的人,這個世界上,但凡人情世故,陰謀詭計,已經沒有什麼能夠令他們感到恐懼。

    唯獨是面對大自然。

    在那無窮的威力下,穆曉雲和秦卿,才感到那種從心底深處升起來的戰慄。

    「這是水聲,外面可能下雨了……」秦卿話音未落,兩注小小的水柱,在�袑騑陷釭漯糷W冒出來。秦卿臉色一變,一下跳起來抓住穆曉雲,「山洪爆發了,跑跑跑,跑跑跑!」

    說罷,他拉著穆曉雲就往身後來時的過道上狂奔。

    因為大地震的關係,導致了平地上很多地方出現了淤塞湖。這些淤塞湖原本是河道,從山上震落的大量巨石泥土堵塞住河道了,以致河水沒法往下游流去,形成了臨時的湖面景象。這些淤塞湖因為水壓過大,巨石泥土又是鬆鬆垮垮的,因此極容易坍塌,成為大地震後的一刻刻極具威脅的定時炸彈。

    四川水資源豐富,平時下暴雨,雨水順著溪水流進大江大河裡也就排出去了。現在由於這些淤塞湖的形成,導致了山上的洪水也無法排泄,引起了山洪暴發。

    自然界水的威力十分厲害,這個地道的出口,也許是為了掩人耳目,就建在半山腰的溪邊,現在山洪蔓上來,在強大的水壓下,那原本就因為地震而變形的門就再也抵擋不住了。

    秦卿拉著穆曉雲沒跑兩步,那門就在身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秦卿左右打量,拉著穆曉雲拐了個彎,衝進地道的另外一節分岔口。就在他們身後,轟隆一聲巨響,伴隨著巨大的水聲,地道大門被洪水沖破了!

    穆曉雲跟著秦卿沒命地跑,眼看著秦卿的衣服又開始滲出一縷縷暗色,那是秦卿的傷口破裂了。

    「秦卿,這樣下去你傷口會爆掉的!」

    穆曉雲大喊大叫,秦卿充耳不聞:「傷口爆掉好過被水沖走,這裡!」

    他大力一拽,穆曉雲身不由己,跟著秦卿跑進一個房間裡。這個房間應該是以前的宿舍,巨大的空間裡放著八張雙層床,牆上還有畫框的痕跡,估計是掛**像的地方。

    「爬上去!等水流充滿整個地道後緩慢下來,咱們就可以從地道口游出去了!」秦卿一邊說,一邊推著穆曉雲往床上爬。

    穆曉雲手腳並用,三兩下就爬到床頂上,一爬上去,冷不防撞到頭頂堅硬的水泥天花,頓時疼得她眼淚汪汪。她也顧不得揉一揉,彎腰就要拉秦卿往上爬。

    不料輪到秦卿爬的時候,卡擦一聲,第一層床板卻被他踩垮了個大洞。

    原來這些床板在地道裡廢置了四十多年,都已經開始腐朽。穆曉雲體重比較輕,踩上去沒事,秦卿體重卻比較大,床板就支持不住了。

    這時水已經流到這個房間裡來,只不過幾分之一秒的時間,水已經淹到了秦卿腳踝。

    「秦卿,快點!」

    穆曉雲拉著秦卿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秦卿拉著穆曉雲的手,藉著那股力道,深深吸一口氣,三兩下爬到床上,他再也不敢像穆曉雲那樣蹲在床板上,而是扶著床架邊緣,大口大口喘氣。

    穆曉雲把剩下的水遞給秦卿,秦卿也不推辭,喝了一小口,剩下的推給穆曉雲說:「你全部喝掉。擰上瓶蓋,可以用作臨時的氧氣筒。」

    穆曉雲也是受過訓練的,她點點頭,把水壺裡的水一飲而盡。

    從秦卿爬上來到他們喝完水,不過幾秒鐘的功夫,房間裡的水已經有一米多深。總算這個地道規模宏大,洪水注入的時間比較長,也有了洩洪的地方,水勢漸漸開始慢了下來。

    儘管如此,水位上升的速度也還是十分快。

    二人耐著性子又等了兩分鐘,水面已經漲得離第二層床板一巴掌的距離了。只是水聲小了很多,那水流速度也慢了下來。

    穆曉雲正準備往下跳,秦卿拉住了她說:「再等等。」

    「再等的話就不夠時間游出去了。誰知道外面的洪水有多深!」穆曉雲急道。

    秦卿卻搖頭說:「這個地道現在起到了洩洪的作用,如果沒有繼續下雨的話,洪水應該會慢慢消退了。現在洪水還沒有充滿這個地道,水流還很急,現在我們下水很容易被水流衝到地道另外一頭,還是再等一下比較好。」

    說罷,他拆開穆曉雲那個簡易包裹的皮子,一條用來把傘兵刀綁在腿上,一條則把穆曉雲和自己捆在一起,秦卿笑道:「好了,這樣就不會失散了。等一下記得跟著我走。」

    穆曉雲點點頭。

    洪水,一寸一寸地往上漲。

    很快就漲到和他們落腳的床板齊平。

    這些雙人床的第二層床板大概離地面有一米八高,離天花板也就一米二三左右,這還是這間房間特別大,估計是留給重要人物住的緣故。別的房間裡空間還要更狹窄一些。

    秦卿一路跑來,也是留意到這一點才選擇了這兒。現在水已經淹了上來,他和穆曉雲都站起來,貓著腰。

    原本秦卿還想等水再深一些再跳的,但當他一試水溫後,發現水溫比往常要冷。

    四川的水多是寒水,水溫比較低。而且這些雨水彙集成的山洪,更為寒冷。

    人浸泡在這種水中,只消片刻就足以因為低溫過低而抽筋,繼而被洪水捲走。

    不能再等了!

    秦卿咬咬牙,對穆曉雲比了個手勢,穆曉雲會意點頭,她把空了的軍用水壺往腰間一挎,秦卿拉著她的手,兩人雙雙跳進冰寒徹骨的洪水中。

    冷。

    真冷!

    頂著水流的阻力,勉強支持著游出第一個分岔口,穆曉雲已經感到四肢開始麻木,嘴唇也不聽使喚地哆嗦起來。秦卿一直在她前面,因為繫著那條皮子的原因,他甚至還承擔了一部分穆曉雲的力度,在拖著她往前游。

    想到秦卿身上的傷,穆曉雲的心都要揪起來。她忘掉了周圍的寒冷,奮力趕上去,和秦卿齊頭並進。

    幸好剛才他們跑得不算遠,而且地道裡只有一條道,不會迷失方向。很快,穆曉雲就見到了前面隱約有新鮮的風吹來。

    外面已經雲散雨收,正是午夜時分,天空中星光璀璨。

    原本橫亙在他們面前,彷彿銅牆鐵壁般的高大鐵門,在山洪的衝擊下推出了一條很寬的縫隙,足夠一人出去。但是由於水流在這個地方猛然收窄的原因,湍急了很多。

    隨著離出口越近,水流的力度越大,穆曉雲一個不注意,差點被衝回去,秦卿連忙一把拉住她。

    「貼著牆,往那邊爬過去!」

    在這種生死懸於一線的關頭,秦卿的聲音顯得特別可靠。

    穆曉雲跟著他來到牆邊上,扳著牆根手腳用力,這才頂住了水流慢慢重新向前移動。越接近地道大門,水流越急。秦卿盡量用自己的身子頂著水流,好為身後的穆曉雲消除一些阻力。

    好不容易來到地道大門前,二人都已經精疲力竭。秦卿把整個身子都抱緊那道大鐵門,叫:「曉雲,你先走!」

    穆曉雲捏著鼻子頂著水流,順著門板移動,最後猛一發力往前衝去。繞出了大門外,她感覺到身邊滿滿地都是泥沙石塊,跟地道裡的水流感覺明顯不一樣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秦卿卻沒有出來。

    腰間連接著秦卿的皮子,繃得直直地,死沉死沉的。

    那一頭的秦卿,還在地道裡。

    穆曉雲的呼吸幾乎都要停頓,她沒有多想就回身順著水流返回大鐵門前,扳著大鐵門往裡面張望。

    「秦卿!秦卿!」

    秦卿的身子,在水面上載浮載沉,已經失去了意識。

    「秦卿!」

    穆曉雲大急,山洪的力度大得驚人,她奮力穩住自己的身子,伸長手去夠秦卿的腳踝。

    一下、兩下、三下……

    終於抓住他的腳踝,穆曉雲藉著自己腰間繫著的皮子力度,把秦卿從大鐵門地道那邊拉了出來!

    他雙目緊閉,氣若游絲。

    「秦卿!別死啊!」穆曉雲拔開行軍壺的塞子,對準秦卿的口鼻,秦卿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開始咳嗽起來。

    穆曉雲見他還有反應,大喜過望。還沒來得及再做點什麼,在山洪強大的推力下,她和秦卿就像兩塊微不足道的小石頭,磕磕碰碰地被水流推往下游。

    穆曉雲抱著秦卿,被推出了一二十米,差點沒淹死過去。

    幸好這兒離河岸已經很近,穆曉雲瞅準了水邊的一棵還沒倒伏下去的大樹,在水流即將要把她撞向那粗大枝丫的時候,大叫一聲,鬆開了秦卿。

    那連接著她和秦卿二人,強度和韌度都極大的,原本是直升飛機座椅的高分子材料所做成的帶子,把他們二人雙雙掛在了樹幹上。

    穆曉雲沿著樹杈爬到橫在水面的大樹主幹上,又把秦卿拉了上來。怒濤滾滾,在他們腳下流過,往山下奔騰而去。

    秦卿短暫地恢復意識後,這樣在水裡一折騰,又昏迷過去了。穆曉雲把他心肺裡的水都按壓出來,等水流淨盡之後,又做了簡單的心肺復甦術。

    現在她身邊一應藥品用具俱無,就連那個裝了紗布繃帶的小包也被秦卿拆掉了,只剩下一個空空如也的行軍壺。秦卿的傷口早已破裂,皮肉被水泡得發白,倒也沒什麼血流得出來。

    穆曉雲打開他的傷口看看之後,束手無策,只好仍然幫他包紮起來。

    這兒離都江堰不遠,應該沒有什麼大型肉食動物,可是四川山脈植被豐富,有條把毒蛇什麼也夠他們喝一壺的。

    幸好天氣晴朗,洪水應該很快就會退去,到時候救援的人自然會搜尋過來。現在也只好聽天由命了……

    沒想到自己出來救人,現在卻反而成了等待被救的那個。真是好人沒好報。穆曉雲諷刺地笑了笑,仍舊扶起秦卿,從樹上走下來,就近找了塊大岩石底下稍為乾爽的地方,安頓下來。

    那大岩石其實算是個小斷崖了,伸出半空來,離地面大概兩米多高。這個地方沒有淋到雨,是個理想的休整地方。

    可是秦卿的身子仍然冰涼,失血過多而且在水裡泡的時間太長,他能量損耗過大。如果任由他昏睡的話,說不定因此而死掉。

    「如果有火就好了……」穆曉雲到處摸索著,希望能夠找到生火的材料。

    在大岩石深處的枯枝落葉,倒還都是乾的。

    穆曉雲搜集了一堆過來,又左右打量,秦卿的傘兵刀還綁在腿上並沒有失落,她解了下來,把樹枝削成薄薄的片兒,小心地堆在一起,然後開始鑽木取火。

    木棍削尖一頭,按在另外一個較為大塊的木頭上,然後用綁傘兵刀的帶子繫上,來回拉。這個技巧,是她看貝爺的節目學回來的,當時只是生存狂人蔣靜怡沒事下載回宿舍看,自己圖個新鮮,沒想到居然在有生之年用上了。

    沒過一會,木頭傳出焦臭的味道,繼而冒出絲絲輕煙。穆曉雲小心地把火星吹亮,點燃小木片兒,然後是較為大塊的枯葉,最後終於生成一堆野火。

    當火焰的溫暖,一陣陣傳來時,穆曉雲終於覺得自己從鬼門關上活了過來。她又解開秦卿的傷口,拿起一根火紅的樹枝,狠了狠心,閉上眼,往秦卿傷口上一燎!

    秦卿發出痛苦的怒吼,整個身子都蜷曲起來,不住痙攣。

    而穆曉雲見到傷口的皮肉被燒成焦黑色,總算血止住了,便把木柴丟回火裡去,自己彎下身來,抱著秦卿。

    「秦卿,你可不能死啊。」

    ……

    山風無聲,樹有聲。火焰燒破了枯枝敗葉上附著的蟲卵,帶有辟啪微響。大雨過後的山嶺帶著植物的香氣,不知道什麼蟲子在咕咕亂叫。

    穆曉雲烤了一會火,再也支持不住,雙眼一合,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還沒睜開眼睛,就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是酸痛無比的。她迷迷糊糊地說:「秦卿,秦卿你還痛不痛?」

    一轉身,卻發現姿勢不對,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坐著變成了倒臥在地上,秦卿卻不知所蹤。

    穆曉雲大吃一驚,坐起來叫道:「秦卿!」

    「你叫得這麼大聲,鳥都被你嚇跑了。」秦卿從大岩石後轉過來,手裡抓著幾枚鳥蛋,兩條死蛇,他赤著上身,露出漂亮的八塊腹肌,腰間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外套卻不知所蹤。

    看到他跟之前虛弱的樣子判若二人,穆曉雲心頭一塊大石這才落了地,她也沒發覺秦卿的上衣就蓋在自己身上,霍地站起來,撲進秦卿懷裡。

    「秦卿,你跑哪裡去了!」所有的擔心和恐懼,之前強撐了好幾小時,現在卻像崩潰了的堤壩一樣,一瀉千里。

    秦卿被穆曉雲這麼一抱,先是嚇了一跳,然後放下手裡的東西,低頭抱住了她。

    「我以為你被老虎叼走了!」

    秦卿辯解:「四川山裡沒老虎……」

    「秦卿你個笨蛋!」

    秦卿再辯解:「我見你睡得很沉……」

    「那你怎麼不搖醒我,大笨蛋!」

    秦卿繼續試圖辯解:「曉雲……」

    猛地,穆曉雲抬起頭來,用自己的唇狠狠封住了秦卿的嘴巴!

    她的唇瓣像剛盛開的花,柔軟而芬芳。熱血往秦卿大腦中奔流,艷陽下一股清雅的香氣鑽進鼻中,他心裡騷動乍起,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溫香軟玉。

    主動權逐漸過渡到秦卿一邊,他熱情地親吻著穆曉雲的唇。

    穆曉雲仍舊帶有些微濕意的襯衫,摩挲著秦卿壯闊的胸膛,他肌膚熱度驚人,透過薄薄的布料穿過來。

    「曉雲……」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穆曉雲已經被抵在了巖壁之上。

    岩石是涼的,身體是熱的。

    冥冥中,似乎命中注定的那一刻已經到來。

    秦卿把她如書卷般展開,穆曉雲像一朵暗夜開放的曇花。

    那花朵的顏色,是神聖而潔白的。它是如此聖潔,讓人遠觀而不可褻瀆。在幽幽黑暗中它已做好準備,撲的輕響,綻放無盡光華。

    穆曉雲心醉神迷,只覺天旋地轉。

    從這一世的生理上來說,她還是第一次;然而從心理上,上一世那些醉生夢死的記憶仍然殘留在她腦海深處。然而秦卿的動作儘管生澀而略帶粗魯,卻讓她把一切拋諸腦後,甘心奉獻一切……

    溫柔的爽快充斥著她嬌弱的身軀,她顫抖著,嘴裡吐出連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舒媚的輕哼。

    深深長吻,不能自已。

    秦卿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穆曉雲抬眸看他,目光妖冶奇麗,如果現在有鏡子的話,一定連她自己也不相信,這種舒媚的表情會出現在她端莊的鵝蛋臉上。

    「曉雲,我原本覺得我不說也無所謂的。但是經過了昨晚,我覺得有些話還是要說出來讓你聽到比較好。」秦卿的唇貼在穆曉雲的右邊耳垂上,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愛你。」

    有水珠滴落地上的草葉上,又順著翠綠的葉脈滑落。

    「曉雲,你呢?你愛我嗎?」

    穆曉雲像溺水的人,緊抱著眼前唯一的依靠,然後用最大的力氣點頭。

    於是迎來了更狂野的吻。

    秦卿的雙手像握著無形的火炬,點燃了穆曉雲沉睡已久的靈魂。

    烈焰滔天,不能自已。

    每個女人,都必定會經歷這一切的。

    所以穆曉雲一點都不害怕。

    當親吻已經無論如何也無法滿足二人心底的欲壑時,秦卿收緊了他的懷抱。岩石硌得穆曉雲生疼,他在她耳邊呼出陣陣熱氣:「別怕……曉雲……別怕……」

    「我不怕。」穆曉雲眼角盈滿喜悅的淚,「因為,是你……」

    於是她迎刃而上。

    蒼山無聲,天地為證。

    穆曉雲沉淪了,她知道成為女人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而在此之前的過程卻太過太過漫長。活了兩輩子,跨過一次死亡,彷彿就是為了迎接今天的到來。

    ……

    驚濤駭浪平息以後,穆曉雲阮洋洋地攤在篝火旁,像一條美女蛇。

    「你休息一下,我再去弄點吃的。」

    秦卿的體力反而好得驚人,他身上還有傷,現在卻仍然閒不住,要為他們再次出發做準備。穆曉雲伸手拉住了他,搖搖頭。

    「不要走。」

    她沖地面努努嘴:「吃那些就夠了。不然等會老虎叼了你。」

    那邊的地上,鳥蛋打碎了大半,還剩兩個完好的。蛇倒還在。

    那是剛才秦卿找回來的食物,大雨過後山洪未退,小溪裡沒有魚,樹上的鳥窩於是成了可靠的食物來源。

    「四川山裡要是有老虎,咱們環保局的人就不用頭疼了。」秦卿說著,把蛇串起來放在火邊烤,又用灰燼把鳥蛋埋上,「我醒過來的時候火都快熄掉了,你睡得那麼香。我就重新弄了弄火,然後找點吃的。」

    從發生餘震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多個小時,他們卻只吃了兩塊巧克力。

    儘管理論上巧克力的熱量可以再支持更長的時間,不過劇烈運動過後,肚子卻已經空空如也。

    現在天色已經大亮,整個山林充斥著新鮮的空氣,遠處有啾啾鳥鳴,穆曉雲注意到那股雷鳴般讓人膽寒的洪水聲也已經消失了,山洪估計已經平靜下去。

    秦卿烤熟了蛇段,又摸出鳥蛋,遲疑了一下,把鳥蛋遞給穆曉云:「你還是吃這個吧。那個口味太重了。」

    穆曉雲接過鳥蛋,不由得撲哧一笑。

    她見秦卿熟練地把蛇拆皮拆骨,吃得香甜,不由得想起上次的羊肉湯事件。

    「你真是什麼都能吃。」

    「野外生存,不一定能吃上飯。不過很多東西他們吃了都拉肚子,我吃卻沒事。」

    秦卿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不明白,你不是隨軍翻譯官嗎?按理說,不用到那些窮山惡水去吧?」

    「我國友好支援第三世界國家,已經是老傳統。我們除了負責維護和平之外,還需要走訪各個部落,有時候是為了交流,有時候是為了另外的目的。這些部落不一定是文明社會,有些甚至才剛剛學會用火來煮熟食物。不過你說的也沒錯,我大可以選擇呆在城裡,跟那些外交官吹牛打屁開玩笑,也可以過得很愉快。我媽沒想到我會到這些地方去的,不過我想著,既然哥們都去了我不去,就沒意思了。也就跟著去了。」

    有個詞怎麼說來著,穆曉雲想,自討苦吃——

    不過就是這樣,她愈發覺得秦卿可愛起來。

    不是孫景煬那種富二代,錦衣玉食不知道人間疾苦,更不知道人間溫情,想要就要像個大孩子;不是歐凱那種官二代,甚至連基本的責任心和擔當感都沒有,只會啃老;因為是個男人,因為是在戰場上,因為有兄弟,所以連家裡的庇護都置之不理,衝到第一線去。

    「人就是得有這麼點精神。」

    她喃喃自語著,把一個鳥蛋塞進嘴巴裡,隨即皺眉。

    「好腥——」

    「先吃著填填肚子,等會我找找有沒有野果。我們沿著溪水往下走,應該就能下山了。山下就有路,這兒離都江堰不遠。」

    恢復了神智和體能的秦卿,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貝爺降臨。

    一邊規劃著路線,一邊鎮定自若。他昏迷之後那種恐懼的感覺,現在已經消失無蹤,穆曉雲活動四肢,覺得充滿了信心。

    於是二人踩滅了篝火,就準備出發。

    「你的傷口還好吧?要不要我扶著你。」

    秦卿搖搖頭示意不用,他已經折了一根長長的樹枝作為枴杖,一邊在草叢中亂打一邊前進,笑道:「你還真下得去手啊,就這樣燎下來。也不怕痛死我。」

    「痛死活該,忽然在水裡昏過去,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儘管山路崎嶇不平,但畢竟現在天亮了,雨停了,人也沒事。烤乾了衣服,吃飽了肚子,二人心情都很放鬆,相互開起了玩笑。他們都是受過訓練的人,雖然穆曉雲平生從來不曾遇到過如此險境,秦卿也脫離非洲戰場很久了,現在都狼狽不堪,但這種程度的穿越山林倒也不成問題。

    心意互通的兩人,相互依偎著,慢慢自山林中跋涉而去。

    ……

    帝都。

    袁麗的住處。

    穿著月白旗袍的袁麗正品嚐著新出的好茶,眼前另一個中年婦人卻神情焦灼地在她跟前轉來轉去,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袁美,你轉得我眼睛都花了,不累麼。」

    當袁美又一次在袁麗面前經過時,袁麗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袁麗,那是我兒子啊。他怎麼就不會讓我這個當媽的省一點心!」袁美滿臉憂色,袁麗的表情也不輕鬆:「秦卿一向很會照顧自己,既然都江堰那邊說廢墟底下沒有找到他的屍首,那一定是逃出來了。只是需要人手去搜尋而已。」

    「老馮也是的,明明答應得好好地,最後關頭卻掉鏈子,讓那小子給跑了!」

    袁美又埋怨起遠在怒江的老馮來。

    (怒江基地的老馮:阿嚏——)

    「要我說,以前一兩次,你不瞭解自家兒子也就罷了。現在明知道自己兒子是這樣一副熱血心腸,為什麼又硬要把他留下來?他不偷跑已經是萬幸了。」袁麗道,「這下可好,他一耽誤到成都的時間,就遇上了青城山老外求助,等到救完了人,卻這麼巧遇到餘震。還把我幹女兒折了進去!」

    想到穆曉雲,袁麗心疼道:「秦卿皮粗肉厚也就算了,曉雲嬌滴滴的女孩兒,到底到哪裡去了——」

    「袁麗,你那個乾女兒,真的那麼好嗎?」

    想起在醫院見到的穆曉雲,儘管長得很不錯,能力如何,卻不知端底。袁美到現在也不明白,妹妹到底看中她什麼。

    「她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女孩子……」袁麗說,「難道你沒有發現嗎?這次秦卿回來變了那麼多,都是因為認識了她還有她身邊那幫人的關係。」

    「這……」

    確實,那段日子,無論什麼時候到病房裡去,總能聽到他們的笑聲。

    秦家大院裡從來不曾聽到過的笑聲。

    電話鈴這時響了起來,袁美心念一動,袁麗已經拿起了聽筒。

    「請說。」

    袁麗聽了電話一會,雙眸散發出神采,眉頭也舒展開來了,只是語氣仍舊鎮定如常:「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袁麗抬頭對袁美說:「找到他們了。」

    袁美這才放下心來,她又想到一件事:「聽說你那乾女兒是擅離職守到的四川?」

    「對呀。」袁麗說著,抿嘴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袁美一眼。袁美又怎麼會不明白她那一眼的意思,穆曉雲和秦卿兩情相悅,早在醫院裡她就已經初窺端倪。那時候恐怕兩個年輕人自己都還沒有覺察到自己的心意呢。

    她歎了口氣說:「真是禍害了人家好好的姑娘。」

    「袁美,任何事情沒有親眼見到,親身驗證之前,最好先不要下定論。」袁麗正色說,「穆曉雲身邊也並不太平,我看那小姑娘是個從風浪裡走過來的人。沒準能夠制得住你家後院那些猴子。現在她擅離職守,恐怕他們單位會有人不讓她好過,你就出個面來,幫幫她吧。」

    袁美笑吟吟地乜了妹妹一眼:「喲,那是你的乾女兒,你不去幫她,要我開口?」

    「那還不是因為姐姐你就在外交部工作嘛。」

    袁美沒法子,只好拿起電話來說:「那當我幫你一次了啊。這個人情你得欠著我。」

    ……

    都江堰,醫院裡。

    「不要這樣捆著我!我沒事!」

    秦卿躺在擔架床上奮力掙扎,那情形不像是送去治療,反倒像是要送往人類研究所。陳錦州守在他旁邊一邊奮力按著他一邊說:「秦卿你不要亂動,你們在山裡整整失蹤了二十四個小時,需要做全面的身體檢查!」

    「陳錦州!就連你都沒大沒小起來了!叫我長官!」秦卿聲嘶力竭,「我還要到汶川去!」

    眼看陳錦州這個文弱書生是制不住秦卿了,冷眼旁觀的馮慶春看不過眼,一把把陳錦州拉開,自己親自上陣去把秦卿按倒,然後麻利地抄起手邊的鬆緊帶三捆兩捆地把秦卿往病床上加固。

    「你一個傷兵到那邊去也沒用。給我乖乖做檢查。往汶川的公路正在搶修中,那邊整個給山體埋住了,咱們可沒功夫再帶一個礙事的。」

    「馮慶春!你竟敢綁老子,老子殺了你!」

    秦卿那邊亂哄哄,穆曉雲這裡則已經被推到病房去,渾身綁滿了各種儀器,像機器人似的了。

    陳錦州被馮慶春攆出來,又跑到這邊來:「曉雲,曉雲你沒事吧?依伊說你要有什麼三長兩短的就要殺了我,所以你一定要沒事啊!」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穆曉雲奇怪地問,陳錦州應該還在外事處忍受牛處長壓迫的痛並快樂著的生活才對,「你也學我玩失蹤?」

    「哪能啊。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派我過來。」

    說起這件事,陳錦州也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模樣。

    「好像說是因為現在各國救援隊伍都來參與救災了,所以需要從全國各地抽調翻譯人員來協助這些國際救援隊。我們省就派了我和紅姐來。紅姐現在還在成都,她要跟美國的一支隊伍。而我來到這兒後聽說你在都江堰,就來這邊先看看你。」陳錦州說,「你別說,連凌司彥都來了,他從魔都過來,跟的是日本救援隊。我在成都見到他,日本人抗震方面比較專業,他們現在到綿陽去了,那邊塌了房子埋了人,先去救了那邊的人。等到映秀鎮和北川兩個地方打通了之後,就馬上開往那邊去。」

    看來這一次的災害,培訓中心的學員有不少都活躍在救災第一線。

    穆曉雲瞭然地點點頭,然後說:「那麼,牛處長有沒有說什麼關於我的話?」

    「沒有啊。牛處長只是說他先把你派過來了,後來覺得人手不夠,就加派我和紅姐。」

    這樣說來,事件的性質完全變了?原本是棄公務而私下不辭而別,如今牛處長竟然為她圓謊?穆曉雲吃了一驚,見陳錦州的表情也不像說謊,她即使滿肚疑問,也不好再說。只好含含糊糊地敷衍過去。

    好在陳錦州本來也沒有多想,他說:「本來我們在這裡,就要全權聽部隊差遣。要不我們留在這邊,哪裡需要我們就到哪裡去唄。」

    這也是個辦法,穆曉雲默默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陳錦州卻興奮地搓搓手說:「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見到秦卿。咱們又能在一起了,而且這次是真的做事情。」

    秦卿業務能力高超為人又有魅力,陳錦州一向很推崇他。

    ……

    悠閒的閒談沒能持續多久,隨著各國救援隊伍抵達中國,因為都江堰也是災區之一,也有一些救援隊伍來駐紮。

    很快,陳錦州就被指揮中心調度去,跟別省幾個外事處派來的人(都是跟他們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一起,負責接待以及安排這些國際救援人員的工作。

    大家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救災救人而來,反而沒有了那麼多平日官場往還,應酬交往的繁文縟節。只是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十分有幹勁。

    穆曉雲原本就沒有受什麼傷,只是疲勞過度脫了力。告別陳錦州後睡了一大覺,再醒來已經是月上中天的半夜。

    多日的陰霾,總算現在恢復了晴朗。

    要是天公不作美,下個大雨什麼的,那麼就會大大增加救災的難度了。

    看著窗邊的天空發了一會呆,穆曉雲感覺不對勁。她轉過頭去,一抬眼,一個黑影不聲不響地坐在她床邊。

    「秦卿,你傷好了?」

    穆曉雲被嚇了一跳,當看清來人是秦卿後,便開口問道。

    「反正皮肉外傷,不也是這麼回事。」

    從山上下來之後,穆曉雲和秦卿很快就遇到了搜救隊。翻山翻得紅了眼的搜救隊隊員們一發現相互攙扶著踉蹌前進的二人,立馬就像素了十年的流氓見到不要錢的伎女一樣撲了上去。七手八腳地分開兩人,把他們送上了救護車。

    一路忙亂,直到此刻,兩人才單獨相處。

    沒來由地,紅霞爬上了穆曉雲的臉頰,她把腦袋縮進被窩裡一半,問:「你來幹什麼?」

    「不幹什麼,想見見你。」秦卿的大手覆蓋上穆曉雲光潔的額頭,「嗯?有點兒低燒。」

    穆曉雲囧,那是羞的。

    冷不防秦卿湊到她跟前,輕輕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騙你的。」

    說罷他欣賞著穆曉雲熟透的臉蛋,笑了起來。

    穆曉雲中了招,又氣又急,又是羞澀,抬手就去擰他的臉頰,嘴裡說:「好你個秦卿,竟敢耍我!」

    秦卿猝不及防地被她擰中了,哎喲一聲叫:「痛痛痛。」

    下一秒他卻不甘落後,順勢俯下身來,用炙熱的吻化解穆曉雲的攻勢。穆曉雲嬌嫩生澀的唇,又哪裡抵得住這樣的纏綿,不知不覺地就鬆開了扭著秦卿臉頰的手,變成了抱著他。

    秦卿充分感受著穆曉雲細膩的肌膚和清雅的香氣,呼吸不知不覺地變得粗重起來。

    「曉雲……我愛你。」

    隨著秦卿手掌位置的變動,穆曉雲意識到他想要做什麼,她紅著臉,做最後的反抗:「秦卿,不行,這裡是醫院啊……」

    可是已經點燃起來的火焰,豈會是輕易撲滅的?

    食髓知味的秦卿,宛如潛藏多年的神兵利器,一朝見血開封,便隨時隨地殺氣騰騰。時刻準備著橫戈上馬,馳騁沙場。

    醫院漿洗得雪白的棉布被子,蛇一樣滑落到地板上,穆曉雲的身子被展開,任由秦卿予取予求。

    他像猛獸一樣俯衝下山,把自己的獵物俘獲在掌握之中,熱情的長吻讓穆曉雲喘不過氣來,理智的堤壩隨即一潰千里。

    「只准這一次啊……」

    穆曉雲為自己的放縱找到了借口,秦卿的胸膛強壯而溫暖,她簡直要融化在其中,不能自拔。秦卿線條剛毅的下巴上短短的黑鬍子扎得她身上癢絲絲地,像無數看不見的手,撓得她心癢難耐,她只好更熱情地、更熱情地伸手抓住他壯闊的肩,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沒來由地,在那愛慾的最高峰,秦卿單方面開始宣佈。

    ------題外話------

    555最近瀟湘抽風,總是有讀者大大們說訂閱不了。真是鬱悶死我了——

    我勒個去!我的內容還有內容居然審核不通過!一早睡醒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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