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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章 途中 文 / 袖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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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行江河,搖晃不定,古代行遠是現代難以想像的辛苦。

    冉顏以前不常乘船,經過數日之後,已經習慣了在船上漂泊的感覺,偶爾還能到甲板上去看一看兩岸秀麗的風景。冉美玉情況可就不那麼樂觀,她自幼生長在水邊,乘船自然不成問題,剛開始活蹦亂跳,把找冉顏的茬當做飯後娛樂,可是十餘日過後,簡直奄奄一息了。

    冉顏也難得得了清靜,坐在甲板上看風景。

    從蘇州到長安,少說也得月餘,折騰才過了一半,便是連冉顏這樣耐得住性的人都快要臨近崩潰了,感覺剩下的十餘日是那麼的漫長沒有盡頭。

    冉顏瞇著眼睛,看著滔滔江水,禁不住歎了一口氣。

    「阿顏受不住了?」冉雲生縱然經常南來北往,經過十餘日的折磨亦有些憔悴之色,不過竟是將他本就俊秀的容顏更添幾分秀色。

    「只是有些無聊罷了。」在莊上至少還能種點草藥,研究配藥,可在船上可供使用的藥材有限,往長安的上途遠,說不準就能用上這些,冉顏只挑了一些不常用的藥材來用。比如鉤吻、烏頭、天仙……

    「你前幾日不還興致盎然地配藥?」冉雲生在她身邊跽坐下來,「阿顏配的是什麼藥?」

    冉顏頓了頓,從袖中掏出一隻小瓶,「這個無色無味,能溶於水,最重要的是服用之後,即便解剖屍體也不容易發現異狀。」

    很多化藥都是無色無味的,毒性巨大。而藥材製成的毒藥,所謂「無色無味」也不過是把「色」和「味」的程降低,每種藥物都有其特定的氣味,是因為它們其中含有的那些物質,如果去掉氣味,很有可能就把它們的作用也一併破壞。

    「阿顏……」冉雲生盯著冉顏看了一會兒,總結道:「你怕是真的悶壞了。」

    冉顏掂了掂手裡的瓷瓶道:「是啊,否則我怎麼會研究這種無聊的東西。」

    要殺人的話,在大唐這種驗屍程,她至少也有幾種方法讓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覺,哪裡需要無色無味的毒藥?沒有技術含量了。

    「你若是閒著無事,不如練練簫,若是下苦心練,一個月後即便不能與蕭侍郎相提並論,也應當很不錯了。」冉雲生苦口婆心地勸冉顏做點娘家該做的事。

    冉顏靠在圓腰胡床的靠背上,用手支著頭,緩緩道:「十哥也看得起我了,一個月……即便一年我也不能達到不錯的水平。」

    「阿顏怎可如此妄自菲薄?」冉雲生還記得冉顏曾經過古琴和箏,通曉樂理,起來應當很容易。

    冉顏無奈道:「不是妄自菲薄,是實事求是。說個通俗點的比方吧,就是耍大刀的武夫捏繡花針,縱然能繡出東西來,但架勢總是不像。」

    晚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娘這個比方說的好,可不就是這麼回事兒嘛。」

    「你吹一遍來聽聽。」冉雲生怎麼也不相信會出現這種效果。

    冉顏也不多說,從袖管中抽出長簫,跽坐起來,擺好姿勢,還沒開始吹便被冉雲生打斷,「直身倒是無錯,可你這手臂不需如此僵直,自然即好。」

    這可是冉顏最自然的狀態了。六年之間不斷地解剖,除了睡覺、吃飯、上廁所,便是握著解剖刀,或者寫驗屍報告,任誰都會如此。

    「還是不吹了。」冉顏收起長簫,轉而問道:「十哥,還有多久能到長安?」

    冉雲生見她真的不想繼續,也不逼她,順著話題道:「約莫還有五六天的功夫便能到洛陽,之後我們便轉行陸,若是快的話,**日便能到達新豐,到新豐就離長安不遠了。」

    道說起來倒是不怎麼曲折,但是冉顏可不敢盲目的樂觀。

    洛陽古稱豫州,地處中原心腹,依山傍水,交通便捷,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自開唐以來,洛陽風調雨順,商賈、士人雲集,其繁華縱然比不得長安,卻也是大唐數得上的大州。

    但是隨行帶著商船,在洛陽城內的碼頭不便卸貨,便在距離洛陽十幾里外的一個小鎮碼頭上停留卸貨。

    在船上晃得習慣了,乍一站在結實的土地上,冉顏有些飄。

    因著商船要卸貨,冉雲生便讓冉平裕領著冉顏和冉美玉去酒樓歇息一會,自己則與一個掌櫃在碼頭上處理卸貨的繁瑣事情。

    冉平裕說會在此地停留一晚,若是不累的話,可以坐馬車到洛陽城中去看一看,可是冉美玉渾身都已經軟得如麵條一般,立刻道:「我不去,若論繁華,洛陽豈能比得長安,有什麼好看的。」

    冉顏對洛陽這樣的千古名都自然有些興趣,不過想到接下來還有十幾日在馬上顛簸,便打消了想法。

    反正洛陽就在這裡,以後若是有機會也能再來看看,犯不著跟自己過不去。

    說定了之後,幾人草草用了餐,便尋了鎮上最大的客棧去補眠。

    冉顏一沾枕褥很快便沉沉睡去,以前一個禮拜趕到七八個地方去驗屍也沒有現在這麼累。

    昏昏沉沉地睡到次巳時,冉顏尚未起塌,晚綠便在她耳邊輕喚,「娘,娘?」

    「嗯?」冉顏微微皺眉,含糊問道:「何事?」

    「劉醫生來看您了。」晚綠輕聲道。

    冉顏睜開眼睛,擁被坐起,緩了一會兒才問道:「劉醫生?哪個劉醫生?」

    晚綠見冉顏醒了,也不再拘著聲音,笑答道:「娘是睡糊塗了吧,還能有哪個劉醫生?自然是蕭家那位,劉青松劉醫生。」

    「劉青松?他不是與蕭頌趕往長安了嗎?」冉顏起身從榻上下來,在木盆裡抄起水洗了臉。

    晚綠飛快地幫她擦拭好,歌藍手腳麻利地幫她穿上衣物,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

    晚綠道:「說是蕭郎君惦記著您手臂上的傷沒好,還暈著船,猜到咱們會在洛陽轉,便遣劉醫生在這兒等著您。」

    蕭頌雖然心裡對劉青松和冉顏共知《關山月》這詩的事情有些酸,但他還是很信任劉青松,所以便不避諱地將劉青松遣來照顧冉顏的傷勢。

    簡單地整理好之後,晚綠便去請劉青松過來。

    歌藍將屋內的簾幔放下,冉顏便在簾外的席上跽坐下來。

    不過片刻,劉青松便背著大箱顫悠悠地進來,依舊竹竿一樣的身材,但面上看起來有肉多了,看來脫離蕭頌,他日過得很滋潤。

    「娘的手臂怎麼樣?」劉青松放下箱,從裡面掏出一塊墊,墊在箱蓋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尚好。」冉顏撫著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道:「再過十餘天便能拆了。」

    「那看來癒合得很好。」劉青松本就覺得蕭頌派他來是多此一舉,但既然來了,就不能什麼也不幹,「九郎急著回京述職,否則今日你見著的肯定是他了。」

    冉顏木著表情點點頭。

    劉青松扶額,如果不論男女,冉顏的能力無疑令人敬服,但就男女感情而言,他就想不明白,蕭頌怎麼會看上這種不苟言笑,毫無風情可言的女呢?劉青松喜歡所有的美女,但至於冉顏這類,他看來看去覺得也只有長得好了。

    蕭頌派的正事兩句便說完了,劉青松往前湊了湊,開展起自己最熱衷的八卦事業,「你跟那個蘇藥師很熟對吧?」

    冉顏心裡頓了一下,投去疑惑的目光,她覺得蕭頌不會是那種嘴巴不掩飾的人,但劉青松為什麼會知道呢?

    劉青松見她疑惑,不禁道:「尋常的嚼舌根叫做八,只有運用高智商的思考才叫八卦,我與九郎穿著開襠褲一起玩到大,他是什麼性我自然猜得到,上次蘇藥師出現在影梅庵的事並非什麼隱秘的事情,九郎能把這個事情壓下來,可見他是真正把你擺在心裡的……但是……」

    劉青松又往前湊了湊,勾著脖壓低聲音問道:「其實你心裡中意的是蘇藥師吧?」

    此話一出,冉顏和晚綠歌藍人都皺起了眉頭,劉青松乾咳幾聲道:「不說就罷了。」

    冉顏一向話少,劉青松這個連看見兩隻螞蟻先後爬出窩都能想到八卦的人,竟然在她身上挖掘不到任何有意思的事情,問了半晌,漸漸覺得沒趣,便背起他那大藥箱,一步顫地告辭。

    他前腳剛出門不久,晚綠便道:「娘,這劉醫生神神叨叨的,說話也不規矩。」

    「也是個可憐人罷了。」冉顏沉靜平緩的聲音傳出屋外,劉青松聽見這句話,不由自主地頓住腳步。

    只聽她又道:「不願面對現實,所以成日想像那些故事,覺得自己不過是在演一個故事,等到演完了,或者夢醒了,便能回到他想回的那個現實……」

    其實冉顏又何嘗沒有這樣想過呢。

    晚綠和歌藍聽得一頭霧水,屋外劉青松面上兩行清淚倏然滑落。

    一言驚醒夢中人,十幾年來,劉青松從起初的新鮮感,到後來的自我欺騙,他從來沒有清醒過,對於一個戀家,並且有一個溫暖家庭的劉青松來說,來到大唐,是他無法接受的。

    這樣的孤單彷徨、身處異世,並非每一個人都能夠承受。他這些年,一直都像是沉浸在故事裡不能自拔的感覺,就如冉顏所說,他渴望有一天能一覺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自己的席夢思床上。

    劉青松這廂正淒涼著,客棧前堂中轟的一聲巨響,將他嚇得一個激靈。

    屋內冉顏等人,也被嚇了一跳,晚綠道:「奴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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