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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101章 美麗人生:都市情緣 文 /

    諾丁山的命運也和陽台有點關聯。

    二十四年前四月一日清晨,一位叫做蘇珊娜的英國女人在她家的陽台上發現了一個紙箱,是超市那種用來裝蘋果的紙箱,打開紙箱之後她意外的發現裡面裝的不是誰家不要的小貓兒小狗兒,而是一個皺巴巴的小傢伙。

    「到底是誰幹了這樣缺德事。」信奉基督教的蘇珊娜當場驚呼,因為紙箱裡的孩子嘴唇已經變黑了,這個夜晚一直在下雨,她不知道紙箱裡的那個孩子在她的陽台上呆了多久時間。

    據說遺棄她的人為了把紙箱弄到陽台上還踩壞了蘇珊娜家的抽油煙機、以及打破了一盆盆栽。

    本來這應該算是一件悲傷的事情,可由於事情發生的時間點為四月一號,所以使得那個被遺棄在陽台上的嬰兒聽起來更像是一場惡作劇,後來知道諾丁山身世的人都拿著這個和她開玩笑。

    久而久之,關於那個四月一號連同那個一直下著雨的夜晚於諾丁山來說已無悲傷可言。

    有些的時候諾丁山在路上行走時無意間抬頭,隨處可見的陽台偶爾會讓她感覺惆悵,當初,那個踩壞蘇珊娜家抽油煙機的人是不是就是把她帶到這樣世界的人,又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讓那個人做出這樣的決定?

    不過,諾丁山也沒有多少時間去想這樣的問題,橫在她面前的路現實而又殘酷:生存!發達國家的貧富差距除了一些中產階級之外剩下的基本上呈現出兩級現象,富人們富得流油,窮人們窮得響叮噹,英國特別是倫敦這種現象尤為嚴重。

    諾丁山每個月手頭上的錢有限她就只能租那種不見天日的地下室,她的房東是一位孤僻的英國老太太,這位老太太從來都不會給她的房客們任何的好臉色看,大多時候諾丁山只能趁著老太太午休時間偷偷的溜到這片陽台來。

    倫敦的三月份到五月份是雨季多發期,隨著雨季的到來她住的地方更為潮濕了,這使得諾丁山每次出門都需要在身上噴一點的香水來遮擋住潮濕的地下室在她身上留下的霉味,廉價的香水味混合著地下室的霉味讓她在坐地鐵時總是會惹來一些人的厭惡目光,之後,和諾丁山交情還算不錯的瑞典留學生在回國時把她的自行車送給了諾丁山,那是一輛有六成新的海格萊斯,從此它變成了諾丁山的重要交通工具。

    諾丁山腳底踩著的這片土地位於倫敦西郊的一處街區,這片街區還有一個很別緻的名稱:nottinghill。

    inghill翻譯成為中文就是「諾丁山」。

    撿到她時蘇珊娜還在那個裝蘋果的紙箱裡找到了寥寥幾字的附帶聲明,也幸好有了那紙聲明日後她才不會糾結於她到底是日本人、韓國人、還是中國人。

    讀完聲明之後蘇珊娜看了看紙箱裡皺巴巴的中國娃娃然後抱起了她,一天之後,蘇珊娜給那位中國娃娃取了名字。

    於是,她有著和這片街區一模一樣的名字——諾丁山。

    諾丁山,據說這樣的名字在中國更適合男孩子們。

    與其說nottinghill是一片街區倒不如說它更像是一座小鎮,在1964年前這裡是一座小山,一座小山再加上若幹的本地居民構成了典型的英國鄉村小鎮,後來,大批的加勒比海區移民湧入到了這座鄉村小鎮,浪漫隨性的加勒比海人的到來改變了這座英國小鎮風貌,時至今日nottinghill已經變成了倫敦城一個獨特的存在,背包客們常常會在嘴上掛著這樣的話:親愛的,如果你厭倦了倫敦的高貴典雅和彬彬有禮的話那麼就開著你的車一路往西到nottinghill來吧,這裡別具一格。

    這裡還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話:上帝偏愛inghill的陽光總比隔街的燦爛。

    可在這座連上帝也偏愛著的nottinghill她的生活舉步維艱,甚至於連曬太陽也只能偷偷摸摸的,諾丁山伸出手,手掌心向著日光盡量的往著太陽的方向靠近,日光的溫度停留在了她的掌心上,暖暖的,可怎麼也無法抵達到了她的心上,囤聚在她心上的是地下室裡的陰暗和潮濕,那才是屬於她的生活狀態。

    頹然,手垂落,諾丁山移動腳步離開陽台,腳盡量選鋪有地毯的所在踩,這樣一來就不會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來,她的房東就在樓下房間睡覺,那位老太太睡眠不是很好而且耳朵利得很,要是讓她知道她那總是拖到最後時間才交房租的房客偷偷到陽台來肯定免不了一陣冷嘲熱諷,說不定會和她收陽台費。

    陽台的日光通過窗折射到了室內,諾丁山感覺自己影子就像一隻垂頭喪氣的貓。

    諾丁山回到了地下室的租房。

    兩點整,諾丁山和往常一樣離開她的出租房。

    從出租房到打開那扇大鐵門需要步行差不多十分鐘左右時間,兩點十分諾丁山關好大鐵門,並且確定大鐵門已經牢牢落鎖不會讓小偷有任何機會可乘,她的房東在附近裝了閉路電視,每一個沒有把門鎖好的都需要交出五英鎊的罰金,當然,如果遭遇到小偷光顧的話自然是另當別論。

    大鐵門朝西,門口是街道,諾丁山的自行車就停在對街,對街是數十個電子鎖車位,每一個月只需要想社區管理員繳納五英鎊的維護費就可以得到一個車位,問諾丁山把每個月賺到的錢都花到那裡去了,她每一個月賺到的錢有一部分都花在了這些瑣碎的事情上去了,不過,最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的還要數她花在醫院裡的開銷。

    一切,都在印證著那些老話,每一個不幸的人生裡都免不了有那幾樣狗血的橋段:痛失愛人,遭遇朋友背叛,親人疾病纏身。

    諾丁山每賺到一百英鎊就有七十英鎊花在克萊兒身上了。

    克萊兒,蘇珊娜最小的女兒,今年剛剛滿十四歲,一出生就患有綜合性早衰症,普通人一個小時時間於克萊兒來說也只是眨眼功夫的時間。

    蘇珊娜結過三次婚,第一任丈夫是一名飛行員,他在一次飛行任務中因公殉職留下了艾瑪兒,第二任丈夫只是為了達到能收養諾丁山的條件才產生的,蘇珊娜給了那個男人一筆錢讓他和她秀恩愛,結婚一年之後他們如契約中的那樣離婚了,蘇珊娜的第三任丈夫就是克萊兒的爸爸。

    兩歲的克萊兒有著一張十歲的臉,克萊兒兩歲生日時她的爸爸留下了一紙離婚協議書和若干財物悄然離開,再次變成單親媽媽的蘇珊娜帶著她三位尚未成年的孩子繼續生活著,大女兒艾瑪十四歲,二女兒諾丁山十二歲,三女兒克萊兒剛剛滿兩歲。

    克萊兒爸爸的離開使得蘇珊娜每天工作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可生活並沒有因為蘇珊娜越來越長的工作時間變得更好,她們一直在搬家,從較大的房子搬到小一點的房子,再從小一點的房子搬到了更小的房子,花在克萊兒身上的開銷讓他們最終來到了水窮山盡。

    克萊兒四歲時,蘇珊娜宣佈她要離開nottinghill去賺大錢,她說她需要一位幫手。

    讓諾丁山感覺到意外的是輟學去當蘇珊娜幫手的人不是她而是艾瑪兒,在那個家庭裡一直都沉默寡言的諾丁山問蘇珊娜為什麼,那時,她隱隱約約猜到蘇珊娜口中的賺大錢指的是什麼。

    屬於諾丁山的感覺裡應該輟學的人是她而不是艾瑪兒,艾瑪兒是蘇珊娜親生的,而她是無意間被遺棄在她陽台上的。

    因為生活疲於奔命已不再年輕的女人摸著她的頭,口氣那麼的理所當然:「因為艾瑪兒比諾丁山大兩歲,她的力氣比你大。」

    離開前的一晚,蘇珊娜帶著她的三個女兒去高檔餐廳吃大餐,那晚,蘇珊娜喝了一點酒,她和她們說等她賺了大錢回來之後每一個週末都帶她們來吃大餐,當然得穿著意大利手工鞋吃大餐。

    諾丁山知道蘇珊娜最大的願望讓克萊兒的生命延續到二十歲。

    那一晚,從餐廳回來之後艾瑪兒鑽進諾丁山的被窩裡,她掠著她的鼻子說親愛的你不必要感覺到內疚,我早就厭倦了學校的那一套,而你不一樣你的學習成績很棒。

    艾瑪和諾丁山最後說的一句話是「諾丁山,你等著吧,我會賺到很多很多的錢,然後用我賺到的那些錢送你到世界上最好的大學。」

    蘇珊娜離開nottinghill時諾丁山十四歲,克萊兒四歲,四歲的克萊兒有一張十四歲的臉。

    一年過去了,兩年三年過去了,諾丁山陸陸續續的收到了蘇珊娜匯過來的錢,按照蘇珊娜交代的那樣,她把那些錢一部分充當她和克萊兒的生活費,一部分用來當克萊兒的治療費,剩下的存進了銀行。

    諾丁山和蘇珊娜一個月通一次電話,每次通話時蘇珊娜給諾丁山的感覺是她真的是在賺大錢,每當諾丁山問她蘇珊娜你什麼時候回來,她都說等錢再存多一點就回去,那樣的話一說就是兩年。

    諾丁山十九歲那年秋天,從南非來了一通電話,在英駐南非大使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諾丁山見到了和克萊兒一樣有著一張蒼老且憔悴的臉的蘇珊娜,那些人告訴她蘇珊娜保留了一口氣為的是見到她。

    白色的牆白色的床單,有著四分之一波蘭血統的蘇珊娜也是白色的,在白色的房間外面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等待著記錄蘇珊娜的死亡時間。

    蘇珊娜口中所說的賺大錢其實是在簽下一紙合約之後來到了南非為鑽石商人勞作,她和艾瑪兒在暗無天日的廠房裡加工一批又一批非法不能見天日的鑽石,五天之前蘇珊娜和艾瑪兒偷走了鑽石商人一顆還沒有加工的鑽石,在逃亡的路上不幸的事情發生了,鑽石商人的手下找到了她們,艾瑪兒身中三槍當場斃命,一輛匆匆駛來的越野車從蘇珊娜的雙腿碾過,肇事司機駕車逃離,那些人從蘇珊娜身上搜走了磚石,血流不止的蘇珊娜在南非不知名的公路上躺了整整二十三分鐘。

    之後,有人報警,蘇珊娜被送到醫院。

    白色的蘇珊娜見到她時咧了咧嘴,看著就像是在哭也像是在笑,諾丁山輕輕的去擁抱那具瘦得就像是木頭的軀體,叫出了她一直想叫又不敢叫的那個稱謂「媽媽」。

    「媽媽,克萊兒很好。」她和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平靜。

    蘇珊娜把嘴唇湊到她的耳邊,說:「諾諾,我和艾瑪兒只是因為太想你和克萊兒才偷了鑽石的,我們不是故意要當小偷。」

    房間呈亮的不袗儀器印著諾丁山淚流不止的臉,她和她說,我知道媽媽我知道。

    蘇珊娜顯得很高興的樣子,拉著諾丁山的手摸索著一點點移動到了她的嘴角,然後她張開了嘴巴。

    很久以後,諾丁山一直記住了那根拴在蘇珊娜牙齒上細細的絲線,細細的線穿過了牙縫然後打了一個結防止線頭被吞進肚子裡。

    在諾丁山的心裡那根細絲線盡頭代表的是貧窮。

    諾丁山想,到死去的那天她都會記住這一天這一個時刻,她的手在蘇珊娜的指引下找到了拴在她牙齒上的一根細線,那根絲線一直延伸到蘇珊娜的喉嚨裡,喉嚨往下是食道,食道之下是胃。

    就像是在釣魚時收魚線一樣諾丁山一點點的扯出了那條細線。

    約半英尺長的絲線盡頭是差不多十歲孩子大拇指大小的特製網罩,網罩週遭粘著一層銀白色的粘黏物。

    打開了網罩,諾丁山看到了那幾顆鑽石,即使混合在一大堆粘黏物裡它們依然光芒璀璨。

    那幾顆鑽石在蘇珊娜的胃部裡躺了整整五天四夜,誰也不知道,蘇珊娜之所有撐著一口氣是為了見到她時把這個秘密告訴她。

    淚水一滴一滴的從蘇珊娜眼眶裡掉落下來,蒼老的聲音喃喃說著,這是我最後能為克萊兒做的。

    克萊兒降臨在nottinghill陽光最為充足的八月末,鋪天蓋地的日光讓每一處陰影無可遁逃。

    蘇珊娜說「諾諾是我們家裡最聰明的孩子。」

    所以,給小傢伙取名字的任務就落在了諾丁山的身上。

    看著對街的陽光,諾丁山給小傢伙取名為「克萊兒」

    克萊兒名字譯意為燦爛,而燦爛象徵著的是一種另類的極致,是物極必反,所以克萊兒在飛快的長大,飛快的變老。

    那年,十九歲的諾丁山把蘇珊娜和艾瑪兒的骨灰從南非帶回了nottinghill,她們安靜的躺在了泥土下,如今她們的墓地已經長滿了淒淒青草,她們的骨灰變成了泥土的養分。

    而諾丁山和克萊兒依然活在這個世界上,諾丁山要履行她對蘇珊娜的諾言,怎麼都要讓克萊兒活到二十歲。

    鎖完門,諾丁山黯然回頭,在回頭間,她撞到了一個人。

    2010年四月,一個再過尋常不過的日子,這一天下午兩點十分諾丁山撞到了一個人,一個年輕男人,淡藍色的襯衫,懷裡抱著大疊的資料,手裡拿著咖啡。

    男人手裡的咖啡往著她身上倒,所以,確切一點來說,是男人撞到她。

    2010年四月,一個再過尋常不過的日子,這一天下午兩點十分諾丁山撞到了一個人,一個年輕男人,淡藍色的襯衫,懷裡抱著大疊的資料,手裡拿著咖啡。

    男人手裡的咖啡往著她的身上倒,所以,確切一點來說,是男人撞到她。

    這個小插曲導致諾丁山上班遲到了十五分鐘時間,不過諾丁山沒有多生氣,她的兜裡多了一張單位面額為二十的英鎊,那是在她的一番誇大其詞之後男人給的洗衣費。

    兩點三十分諾丁山騎著自行車往上班的路上,自行車進入u字形彎道,u字形彎道之後就是那個數百個攤位的小集市inghill的社區大多以阿拉伯數字為編號,諾丁山住的地方位於第七區,眼前這個小集市是第七區居民的活動場所,這裡有販賣水果蔬菜鮮花煙草茶葉,這裡有迷你書店迷你電話亭,兩張桌子一個太陽傘就可以成為露天咖啡座,這裡的商品羅列整不整齊要看攤主們的心情。

    所以,每當諾丁山的自行車經過這裡都需要放慢車速,不然一不留神就會撞到人或者是撞倒一些商品,每當諾丁山的自行車經過這片集市時都會抬頭和那些人微笑,這裡的大多人都是看著她長大。

    他們很愛護她。

    inghill第七區那個被遺棄的中國女孩在他們眼中是辛德瑞拉式的存在,她代表的是勤勞向上,單純善良。

    不信你們看:她學習成績優秀,她得到了所有老師們的稱讚,她總是能拿到滿額的獎學金,她和她的朋友們和睦相處她也樂於助人,最值得稱讚的是在她的養母和姐姐去世之後沒有推卸照顧患有綜合性早衰症妹妹的責任,她放棄了名牌大學白天工作晚上上學。

    你們看,即使是這樣她還是以最優秀的成績畢業,你們看,她把可憐的克萊兒照顧得多好。

    最後你們看,即使生活如此的艱難,她都沒有忘卻微笑。

    這樣的女孩理所當然的值得所有人的愛護。

    諾丁山放慢車速一一對兩邊和她熱情打招呼的人們微笑,那是會給她塞水果的肖恩,那是每次做糕點時都會不小心剩下然後讓她幫他吃完的布萊恩,那是……

    每當她和他們微笑時「嘿,親愛的,你今天特別漂亮。」「加油,諾丁山!」「諾丁山你今天的衣服很配你。」這樣的話總是在她耳邊此起彼伏,略帶誇張但不乏真誠友善。

    最後微笑送給來自威爾士的凱瑟琳,她家門口的燈都會通宵亮著,因為諾丁山每次回家是在凌晨四點下班,那是凱瑟琳為她留的燈。

    在第七區的人們為諾丁山加油打氣時他們所不知道的是其實那個看起來總是把笑容掛在臉上的中國女孩只是在運用她的微笑哲學。

    不需要任何成本的笑容也許不會為你帶來財富,但它可以為你博取人們的部分好感度,從而為你減少一些生活中不必要的麻煩。

    自行車穿過那片集市,笑瞇瞇的凱瑟琳被甩在了身後,諾丁山收起了笑容,就像彼時間蘇珊娜說的我不是故意要當小偷的話一樣,諾丁山也不是故意要漠視那些人對她的好,她也想回報他們。

    可是,她的心已經在日復一日中變得麻木,她賺到的還是一樣的錢,可十英鎊能買到的東西卻是越來越少了,房東太太又和她的房客們暗示下個月房租會漲。

    整三點,諾丁山到達了她工作的地方,那是nottinghill為數不多較為正規的港式餐廳之一,幾年前在倫敦市區已經擁有了三家餐廳的香港人在這裡開了第四間餐廳,餐廳以經營下午茶為主,一個月前諾丁山成為了這家餐廳的一名正式員工,一名餐廳服務生,她每天需要在這裡工作六個小時,從下午的兩點半到晚上的八點半。

    諾丁山遲到了十八分鐘,餐廳經理沒有因為她的遲到而大發牢騷,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解釋遲到的理由。

    諾丁山換好制服,那是一套剪裁合身的旗袍,西方人喜歡穿旗袍的中國女人,他們執著的認為旗袍代表的是一種東方韻味,他們很樂意一邊品嚐美食一邊欣賞窈窕的東方女人。

    穿著旗袍的諾丁山在這裡也很受到歡迎,餐廳的一些顧客這麼形容她,善解人意,有很好的職業素養。

    放好了客人點的食物,那是色彩搭配得十分均勻的芒果西米撈和山楂糕,收起托盤諾丁山倒退了一步對著側臉來看她的女士很自然的說出「今天的耳環和您的氣質很相配。」

    得到讚美的女士衝著坐在對面的男人微笑,笑容愉悅。

    靠窗坐著的老太太已經在那裡坐了不短的時間,她頭靠在玻璃窗上目光出神的望著窗外,諾丁山走了過去,擺在老太太面前散發著熱氣的紅茶取代了早已經冷卻的咖啡,擺好紅茶後諾丁山拿下了老太太的助聽器,在老太太的疑惑目光下她把老太太助聽器原本調到最高級別的音度調成了中量級別。

    助聽器重新戴回老太太的身上,諾丁山彎著腰和她解釋長時間把助聽器音度調整到最高級別會影響睡眠質量。

    六個半小時的工作時間結束,換好衣服諾丁山把她今天得到的小費放進了包裡,今天她得到的小費比起平常的來多些,被讚美了的那位女士給了她十英鎊,靠窗的老太太一下子給了她二十英鎊,再加上另外的幾位客人諾丁山在六個小時時間裡一共得到五十英鎊的小費。

    打點好了一切,諾丁山沒好氣的推開張妙麗那張一直瞧著她憤憤不平的臉。

    身材火辣的張妙麗自稱為東北妞,諾丁山和她認識了差不多兩年時間,這兩年時間裡她們從同一所學校畢業,她們一起打工一起找工作一起累得就像狗一樣。

    「諾諾。」張妙麗拉長著聲音,憤憤不平的臉涎了下來:「你是怎麼做到讓那些人心甘情願的從荷包裡掏錢的?我也想像你一樣每天賺到規模可觀的小費。」

    諾丁山有點哭笑不得,擺在張妙麗面前的不應該是如何保住目前的這份工作嗎?張妙麗不僅身材火爆她的性格也火爆,這個月下來餐廳已經接到關於對她的兩起投訴了,餐廳經理已經警告過張妙麗如果這個月再出現第三起投訴的話就捲鋪蓋走人。

    見到諾丁山不以理會東北妞發飆了:「諾!丁!山!」

    好吧,諾丁山抱著胳膊:「張妙麗,如果你想像我一樣得到規模可觀的小費的話,你得先學會觀察。」

    就像是投資商那樣去學會觀察,把觀察後的結果技巧性的應用到一些會讓你得到回報的對象上:比如上了年紀的女人不能用漂亮來形容,那樣會讓人覺得你在用詞上顯得浮誇缺乏真誠,但如果把漂亮改成了對其氣質的恭維就事半功倍,最好在語言上修飾一番,今天的那位女士耳環一看就是屬於那種低調的奢華款式,所以她的那句「今天的耳環和您的氣質很相配。」起到很好的效果。

    而窗前的那位老太太心甘情願掏的二十英鎊小費並不是為了謝謝諾丁山幫她調低了助聽器,讓老太太心生愉悅的是那份關注,她並沒有因為蒼老因為獨自一個人而被遺忘。

    九點二十分諾丁山回到了出租屋,她用三十分鐘的時間把自己的臉修飾得明艷動人,整十點,諾丁山離開了出租屋。

    除了在餐廳上班之外諾丁山還有另外一份工作,color形象設計室的簽約模特,這家設計室表面上看很像那麼一回事,可其實color形象設計室實質上是一家公關公司,提供模特是這家設計室的主要收入來源,優厚的薪金使得女孩子們在明知道其工作性質還是心甘情願的在合約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要拿到color形象設計室的工作合約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這裡的簽約模特清一色都需要年輕、身材好氣質佳,滿足了這些條件之外還得精通多國語言,因為她們的服務對象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富人們。

    inghill的娛樂業並不十分發達,但不妨礙一些人對它的興趣,這裡的純樸和自由對於那些過慣了燈紅酒綠的人來說反而成為了一種吸引力,他們在nottinghill購置房產,一到週末就帶著若干的朋友來到這裡找樂子,找樂子自然是越熱鬧越好,所以,就有了類似於color形象設計室這樣的存在,這些打著設計室為幌子的公關公司為那些前來找樂子的富人們提供□□素質好的女孩,那些人管這些人叫「派對女郎。」

    諾丁山白天是一名服務生,晚上是一名「派對女郎」。

    十點半,color形象設計室的車把諾丁山連同幾位模特送到nottinghill西南方的郊區,如果說nottinghill也有富人區的話,那麼這裡就是了,諾丁山對於這裡並不陌生。

    車子停在了一處設計優雅大氣的住宅門外,臨下車時領隊低聲告訴她們裡面的人都是從切爾西區來的人。

    也就是說今晚她們要服務的對象都是從切爾西區過來的人,領隊說完話之後諾丁山就聽到了同伴們的歡呼,其中就數張妙麗笑得最大聲。

    切爾西區是倫敦的貴族區,一般從切爾西區來的nottinghill找樂子的人都有這麼個特點:中規中矩,不會玩得很瘋大部分時間裡都在賣弄他們的學術,如果附和得好的話通常會得到可觀的小費,那些小費自然不是幾十英鎊數百英鎊那樣的。

    進入住宅內,在數十位男女中當諾丁山看清楚坐在靠南端單人沙發的男人時,她在心裡苦笑,這一晚大家恐怕免不了被折騰一番。

    坐在南端單人沙發上的男人叫傑克,美國人,來自於表演世家,他的父母叔叔在好萊塢鼎鼎有名,偏偏他是那種天賦平凡到人們連關注的興趣也沒有的孬種,即使是這樣也不妨礙這位老兄對表演的熱愛,上次,諾丁山就被這個傢伙折磨的夠嗆。

    果然,讓諾丁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聚會過半,傑克為了趕跑略帶沉悶的氣氛提出他將為大夥兒來一段即興表演,表演的內容為真假灰姑娘,誰在午夜來臨之前找到被王子藏起來的水晶鞋誰就是那位真正的灰姑娘。

    即使讓傑克得意洋洋的即興表演聽起來是那麼的幼稚,可當聽到找到水晶鞋的人可以得到五千英鎊的犒賞女孩們還是心甘情願的塗上灰色油彩扮演起了灰姑娘,五位灰姑娘當中必然有一位會得到那五千英鎊的獎金。

    所謂水晶鞋臨時用紅酒充當,當然,找到的人不僅可以得到五千英鎊還可以帶走那瓶紅酒,諾丁山往著自己的臉上塗上了灰色的油彩,她已經從傑克的好幾次眼神中判斷出他大約會把紅酒放在哪裡了,頭腦簡單的美國男人在和她們說具體的一些規則時目光已經不止一次望向擺放在角落裡的土耳其陶製品。

    傑克口才還算不錯,一陣天花亂墜就使得他的朋友們臉上出現相信這將會是好玩的遊戲的表情。

    五隻大塑料箱子被拖到現場,站在半人高的塑料箱子前諾丁山的呼吸困難,看了一眼鐘錶,此時此刻距離午夜十二點還差不多十分鐘時間,諾丁山想她在箱子裡應該不會呆太長時間。

    五位灰姑娘進入箱子裡,門關上。

    扮演王子的傑克就開始表演,他開始傾訴他對於把水晶鞋掉落在舞會上不知名的女子的思念之情。

    身體捲縮在箱子裡諾丁山閉上了眼睛,她讓自己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她的腦子裡開始拚命想著待會將會被她找到的紅酒市場價值多少。

    傑克十分造作的思念之情還在喋喋不休著,時間於諾丁山來說是如此的漫長,漫長到她的呼吸彷彿也因為時間的緩慢而被遏制住,她的呼吸被生生的砍成了一段又一段。

    諾丁拚命的想,想那瓶紅酒加上五千英鎊的價值……

    漸漸的五千英鎊在被砍成很多段的呼吸中越來越遠。

    混沌中,諾丁山聽到了張妙麗的驚呼聲「諾丁山有幽閉空間恐懼症。」

    彷彿過了一世紀那麼久的時間——

    「彭」的一聲,豁然開朗,那個男人站在世界的盡頭對著她伸出了手,男人穿著淡藍色的襯衫,身影修長。

    2010年四月的第一個週末晚上距離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還有三分鐘時間,在nottinghill,程迭戈認識了和有著和這座城鎮同名的女孩。

    那時,程迭戈以為那是他和諾丁山的第一次見面,不久之後他才知道不是,若干的年後,他和她在談起了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她聲音惆悵「好可惜啊,在諾丁山對程迭戈一見鍾情時程迭戈並沒有對諾丁山一見鍾情。」自知道理虧的他狡辯「我有很嚴重的臉盲症。」

    程迭戈並沒有臉盲症,就算有也只不過是一丁點,程迭戈只是忙,他需要把他的時間、精力都用在完成某些事情上,所以他從來不把注意力用在毫不相干的人物事物上,不相干的人物事物也包括在九個半小時之前撞到的那位女孩。

    眼前這位朝著她伸出手的男人從諾丁山進入這所精緻的住宅時第一眼她就認出了他,他們管他叫做「jude」。

    曾經,來自利物浦的幾位男孩們讓「jude」在日不落帝國變成一種象徵,關於勇氣!

    「上帝偏愛nottinghill,這裡的陽光都比隔街的燦爛。」人們口中咀嚼著這詩一樣的語言來到了這裡。

    到過這裡的人們常常會說出這樣的話:「在nottinghill很容易光憑著一眼一個照面就愛上一個陌生人。」

    一眼一個照面就愛上的情感叫做一見鍾情。

    1999年有一部與nottinghill同名的電影風靡世界,電影簡述了英國男人威廉和美國女人安娜在nottinghill一見鍾情的故事。

    電影中穿著淡藍色襯衫的威廉拿著柳橙汁拐過了那個街角撞上了了迎面而來的安娜成為電影中的經典鏡頭。

    住在nottinghill的人們說起這個鏡頭時都滿懷驕傲:藍色大門我知道,我常常從那裡經過。

    這部電影也讓nottinghill的一些男孩們男人們在家裡悄悄的藏了藍色襯衫,他們希望著,某天在某個街角穿上了淡藍色襯衫的他們能遇到像安娜一樣有著燦爛笑容的女人,彼此一見鍾情。

    2010年,諾丁山鎖好了門,回頭和一個男人撞在了一起,把整杯咖啡往著她身上倒的男人穿著藍色襯衫,是那種會在陽光下發亮的淡藍色。

    那麼的一撞直把諾丁山的眼眶撞出了淚光來。

    許久不曾流過淚水的眼眶就像是乾枯的河田。

    低頭,淚水掉落在了地上。

    1999年的諾丁山十三歲艾瑪兒十五歲,她們沒有足夠的錢到電影院去,她們只能躲在家裡看從朋友那裡借來的《諾丁山》盜版光碟。

    電影看完艾瑪兒說等她成年後一定也要買一間門朝北的房子,她也一定要把朝北的門廊漆成了海藍色,然後,她還要像威廉那樣開一家旅行書店。

    彼時間,艾瑪兒問諾丁山說好不好,那時諾丁山悶聲不吭,她不敢告訴艾瑪兒電影的後半段她打瞌睡了,和一個街區一模一樣的名字已經讓她夠鬱悶了,現在連電影也和她的名字搭上邊,這導致她懶得去欣賞大嘴美女的燦爛笑容了。

    彼時間,大家都說艾瑪兒是淑女,諾丁山是假小子,艾瑪兒的力氣小諾丁山的力氣大。

    可力氣比諾丁山小的艾瑪兒代替了她到南非去,知道蘇珊娜的決定之後諾丁山還是悶聲不吭,她害怕自己一說話就會讓蘇珊娜改變主意,諾丁山一點也不想到南非去,她的學習成績優異她的老師們說她以後肯定前途無量。

    2005年,艾瑪兒在南非給諾丁山打電話,她問她威廉家的藍色門廊還有旅行書店還在嗎?穿著淡藍色襯衫的男孩們還在街上等待遇見他們的安娜嗎?隔著電話線艾瑪兒的聲音透露著濃濃的眷戀,那時諾丁山壓根不曉得熱愛陽光的艾瑪兒已經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工廠工作了整整五個年頭。

    藍色大門還在嗎?旅行書店還在嗎?穿著淡藍色襯衫的男孩們還在街上等待遇見他們的安娜嗎?

    不,親愛的艾瑪兒,威廉家藍色門廊的藍色油漆已經脫落,它的顏色現在看起來不像白也不像藍,旅行書店因為生意慘淡也已經進入了結業倒計時,一位皮鞋商人收購了它,很快的書櫃將變成了鞋櫃。

    還有親愛的艾馬爾inghill的男孩們也早就遺忘了他們的淡藍色襯衫了。

    不不,也許還有若干人沒有,如眼前的這位,只是為什麼不是柳橙汁而是咖啡,確定自己眼眶裡沒有任何的淚水痕跡之後諾丁山抬頭。

    這個混蛋不知道他的冒失行為耽誤了她多少的時間,諾丁山凶狠狠的抬頭,撞到她的男人站在距離她約三步之遙的所在看著她,那是一個亞洲男人。

    四月的第一個晴天,陽光明媚如斯,男人的臉就像是最有天賦的導演所切出來的靜態鏡頭,不需要廣角流動,不需要語言,就讓人想一輩子烙印在心上。

    即使是距離威廉撞到安娜對街十八碼距離的藍色大門油漆已經掉落,即使威廉和安娜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旅行書店將要消失不見,即使nottinghill的男孩們已經遺忘了他們的藍色襯衫。

    可!那一個瞬間類似奇跡,諾丁山就那麼的,怦然心動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擁有一張讓女孩女人們一見鍾情的臉,一眼一個照面就會忍不住愛上,連同落在他髮梢上nottinghill的日光。

    那些罵人的話被硬生生的遏制在了口腔裡,一些情感說不清道不明,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伴隨著「上帝偏愛nottinghill,這裡的陽光都比隔街的燦爛」在心裡流淌著,有些的澀有些的酸。

    一秒、兩秒、三秒!諾丁山目光狠狠的從男人臉上拉走,看了自己被咖啡染成抖黃色的毛衣,心裡狠狠的咒罵著回頭,該死的,這個男人可笑的表演讓她不得不花上一點時間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去換另外一件衣服,這樣一來鐵定讓她上班遲到。

    腳步聲停在她的背後。

    「對不起。」從撞到她之後男人第一次開腔,聲音和他的人一樣,讓人沉醉。

    諾丁山打開了大門的鎖。

    「我很抱歉弄髒了你的衣服。」男人在諾丁山背後說,標準的英式捲舌,一聽就知道男人應該在英國呆了很久的時間:「你不介意的話……」

    男人很帥,起碼,迄今為止諾丁山還沒有見過比他更為好看的男人,可諾丁山沒有時間和任何男人共墜愛河。

    諾丁山回頭,臉對上了男人的臉,目光一旦落在男人的臉上,那種窒息的感覺又來了,目光移開透過男人的肩膀落在對街,語氣帶著嘲諷:「怎麼?是不是你的家距離這裡就只有十八碼?是不是你的家也有著藍色大門?」

    一番咄咄逼人的話讓男人斂起了眉頭:「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是吧?

    「先生。」就像是在和自己較勁似的諾丁山目光再次回到男人臉上,嘲諷的笑開:「我覺得你不需要這樣做,你光憑著你的那張臉蛋就可以讓很多的女孩自動送上門。」

    男人的眉頭斂得更緊了。

    還在裝,諾丁山揪住了男人的衣領:「為什麼要穿藍色襯衫?」

    這個混蛋為什麼要穿藍色襯衫,如果不穿藍色襯衫的話她就不會想起那部電影,如果不想起那部電影的話她就不會想起艾瑪兒,如果不想起艾瑪兒的話她的心就不會這麼脆弱,心一脆弱她被約束得死死的情感就會氾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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